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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五十四章 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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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萎靡

◎親吻的纏綿令人悸動◎

第五十四章萎靡

一連多日陰雨連綿, 難得碰上晴天,林嘯洐自商會離去後,於酒樓上會了友人。

夜色漸濃時,他方才踏著月色而歸, 行至小院前, 見那檐下兩盞明籠悄悄, 竟沒來由的, 從心底生出一陣暖意來。

推門而入, 迎面臥房窗欞半開,燭火伴著花香與淡淡翠竹清味搖曳, 滿院靜謐卻鮮活無比, 惹人欣慰。

行近臥房前,林嘯洐輕輕推開房門, 卻瞧外室昏沈, 那通明燈火皆來自裏頭。他悄悄闔緊門,朝那忙碌不休的身影靠近。

因著足不出戶,除卻他閑來為其綰發外,葉任生鮮少梳頭束發,更不叫丫鬟為其編發,終日披發散漫。

雖人常言, 晨時不梳頭,昏時難知禮,可林嘯洐偏生就願瞧她這不修邊幅之形容, 總是真實而別具風情。

他俯身低頭,情不自禁地撩起一縷青絲, 或深嗅過其中清香, 或繞在鼻間把玩。

“友人從江南帶來一塊玉, 我瞧著溫潤好看,甚像你腰間那塊假玉,便留下來送與你。”

許是早已習慣於他的肆意妄為,葉任生自始至終並未制止抑或側頭,全然當他不存在一般。

“夜深了,阿生,該休息了……”

林嘯洐漫不經心地以手中發絲,輕搔她側頰,然而後者仍舊不動分毫。

自那日大雨滂沱之後,葉任生便一直都如此,林嘯洐始終無法做到習以為常,心頭也總會莫名惴惴空寂。

他眉宇輕蹙,擡手撫上她側臉,觸手的溫熱柔滑消去了心中不安。

林嘯洐不禁輕輕闔眸,喟然長舒,再睜眼時,眸光倏爾轉變。

他緩緩向她逼近,直到唇角觸碰到手指所撫之處,親吻的纏綿令人悸動,更能激發欲望。

端坐在案前的人似是終於無法忍受其舉止,試圖以臂肘抵開糾纏,然而卻叫那廝愈發猖狂。

林嘯洐單手將她從案前攬起,袍袖一掃,齊整的冊薄掉落滿地,硯臺墜而滾動,於案前潑出了整片蜿蜒山河。

“放開我!”

像是終於聽到了除呼吸外,自她唇齒間發出聲響,林嘯洐不禁嘴角抿起,撕扯作亂的動作也愈發肆意。

衣衫垂落,若雲霧籠罩山河,萬裏圖景於霧中朦朧,直至長風拂過,墨色漸漸暈染通透。

桌腳喑啞嘶鳴,劃破滿室幽靜,日前的半柄燭火燃盡時,汗水已徹底濡濕了葉任生的鬢發。

毫不知足的無恥林徒將人半擁,借著最後一盞香燭的光輝,推人入榻,不知疲倦般地要人情動與抓狂,在夜色濃深處,聆聽著她人的聲音。

天際清明,鶯鳥啼唱時,林嘯洐才自昏睡中醒來,慢條斯理地於榻前穿戴齊整。

回身望過仍深陷於沈夢中的人時,不禁伸手揉開她眉心的糾結,落下一記親吻,隨而起身放下床帳,撿起地上書信冊薄,一一理好,選著需要的,帶出了臥房。

“進去清掃時,悄聲些。”林嘯洐吩咐道。

門口一早等待地兩丫鬟垂首領命,在他離開後,悄悄進入了臥房。

林嘯洐梳洗妥帖後,早早到了商會,將先前挑出的冊子放在葉任生案前。早事過後,陸續有人前去取走各自所需,一切順利。

時值日中,見那最是受不得腹饑,身寬體胖的李掌事仍在伏案,林嘯洐頗為詫異。

劉掌事似乎也很驚訝,不禁打趣道:“這般時候,李掌事還不回去用午餉,真是不多見。”

“可不,近兩日都甚為辛勞,莫不是同家中嫂嫂惱羞了,不敢回吧。”蔡掌事嬉笑。

“爾等別拿在下打趣了,”李掌事揩了把鬢角薄汗,“唉,說來還是葉掌事這遭病得不是時候,許多細碎事務都要我等分攤,實在分不了的才叫侍者拿回去,許是他病中不堪,近來許多賬目都有錯處,我不得不倒頭再核對幾遍,勞心吶。”

“你也有?”田掌事訝然。

“怎麽,聽你這口氣……”李掌事詫異。

“我這裏也有幾份信函出錯,我只得重新謄抄,原以為只是偶然,但近來似乎越來越多了。”田掌事道。

“唉,想來病中操勞不易,總也難免,我等就多體諒體諒吧。”

“從未見葉掌事如此病重過,他恐生傳染,也不叫我等去探望,當真是擔心吶。”

“可不……”

聽著四下議論,林嘯洐眉心微蹙,上前尋了李掌事要過賬冊,細細閱過發現,錯處雖都在極為糾結之處,但憑著葉任生的才幹,這般疏漏亦是不該。

林嘯洐心中困惑,收拾了書篋,便匆匆離開了商會。

回到小院,發現臥房門窗緊閉,四下靜謐,雖看似同往日一樣,卻總莫名叫他感覺哪裏不對。

他快步走到門前,見丫鬟在廊前待命,問道:“葉公子可有進飯?”

丫鬟搖頭,“葉公子還未曾起床呢。”

“還未起?”

林嘯洐眉頭皺起,瞧了眼天色,這般時候,便是再賴床也該起了,何況葉任生從不是懶惰之人。

他推門而入,先前散亂的衣衫與潑灑的墨跡都早已被清理幹凈,現下室內一片靜謐,四處整潔。只是門窗緊閉,床帳合起,顯得死氣沈沈,頗為壓抑。

林嘯洐行至榻前,輕輕束起床帳,許是光亮灼目,帳中人瞇著雙眸不停向被褥內鉆,唇間隱隱溢出不悅呢喃。

“阿生?”

葉任生顯然早已清醒,卻一直臥榻帳中,林嘯洐感到甚為詫異,“阿生,你怎麽了,可是身上哪裏不痛快?”

然而葉任生除卻不停以手扯被褥,試圖徹底埋過發頂隔絕一切外,對他所言毫無回應。

“阿生……”

林嘯洐試圖將她從褥中拉起,卻遭到了強烈抵抗。

許是沒有防備,林嘯洐被她一把推開,被褥被扯回,葉任生將其緊抱在懷,渾身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嗚……”淚水從眼角不斷溢出,原本還有幾分血色的面龐瞬間煞白,眼神裏亦盈滿了驚慌。

見此情形,林嘯洐錯愕萬分,下意識迅速擡起手,“我不碰你,不跟你搶,你不要怕……”

似是無法辨析他所言何意,葉任生仍舊滿面驚恐,哭泣不已,身體不停往光線幽微的角落躲避。

察覺到她的意圖,林嘯洐試探著將一側床帳放下,光亮暫隱,驚懼不已之人稍稍平緩。

見此舉有效,林嘯洐立時將另一側床帳也放下,床內覆歸昏暗,葉任生終於止住了哭泣。只是面對他的詢問與關切,仍舊畏怯不堪,渾身發抖。

林嘯洐無奈,只得悄悄退出,站在榻前蹙眉凝視著合起的床帳,不多時,裏面的隱約啜泣消失,一切恢覆平靜。

他轉身走出臥房,輕輕合上房門,望向伺候的丫鬟,“近來葉公子總是如此嗎?”

“奴婢們也是頭一回見,先前每回公子離去後,葉公子都是天大亮才醒來,奴婢們不敢攪擾,但後來就一天比一天起得晚,且醒來後鮮少說話,送去的飯菜也漸漸用得越來越少。”

飯菜他知曉,先前他只以為是天氣燥熱緣故,起得晚也以為是前夜勞累所致,然而眼下情形看,並非如此。

林嘯洐招來萬樅,“去尋個信得過的大夫來。”

“是。”

……

萬樅帶著大夫前來時,天際又開始陰沈。

林嘯洐引著大夫進入臥房,悄悄拉開床帳。

“阿生,我叫了大夫來,你別害怕……”

說著,他慢慢伸手,試圖牽出葉任生一只手,叫大夫把脈。

然而方才受過驚的葉任生,儼然已是驚弓之鳥,一點聲響就叫她恐慌不已,林嘯洐不僅無法觸碰,更是連身都近不得。

眼看她因鉆到角落無處可去,便以頭撞墻試圖逃避時,他趕緊收手,“阿生別!我走我走我馬上走,你別傷害自己。”

說罷,便立馬退出了床帳。

其後在大夫的提議下,兩丫鬟分別上前試探,然而皆近不得身,林嘯洐瞧之揪心不已,忙止了二人。

一行人退出臥房,林嘯洐眉心緊擰,神色焦灼地望向大夫,“脈恐怕把不成了,但您行醫多年診斷無數,便從您經驗來看,這是什麽病癥?”

那鬢發花白的老醫者,蹙眉凝思,“患者如此多少時日了,先前可有何異常之處?”

“在下今日初才發現,先前雖貪睡少食,寡言少語,但不曾如此,也並未……”說著,林嘯洐思索起一事,“說來,近日她常在深夜醒來,或獨坐榻前發楞,或燃燈書寫理事,且一旦書寫便難停,定要寫到天明,幾次都是我強行使她停下,這算得上異常嗎?”

老醫者輕撫胡須,唇間呢喃,“昏時不眠,午夜驚夢,三竿貪睡,少食寡言,畏光驚悸,哭嚎瑟怯,拗執成癔……”長久思忖過,“很像癲心之癥。”

“癲……”林嘯洐惶然大震,“怎,怎麽可能?!”

“公子莫慌,老夫畢竟沒把脈,只是猜測,”老醫者寬撫,“最好還是在患者穩定時,叫老夫把把脈,才能做診斷。”

“怎麽,怎麽會呢,那癲心之癥無藥可醫,”林嘯洐思緒紛亂,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大夫,您,您認為有幾成可能……真為癲心之癥?”

“這……”老醫者眉頭緊鎖,極為慎重,“單以眼下所見,五成。”

“五……”平地一聲驚雷,林嘯洐面色霎時蒼白,還未把脈便有五成可能,等同確診。

“癲心之癥並非無藥可醫。”

“什麽……”林嘯洐神情恍惚,似是沒有聽懂醫者所言。

“癲心之癥乃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患者瞧著乃是初發,找準心病所在,及時補救,或許還有一線恢覆清明之可能,倘若尋不得,補不及……”

說著,老醫者搖頭輕嘆,“老夫眼下除卻安神緩心之湯藥外,不敢輕易開方,公子還是盡快想法子叫患者配合,老夫才能對癥下藥。”

說罷,老醫者從隨身所帶的木箱中,揀出幾包草藥,並提筆一副最常見無害之安神方,交給丫鬟,“文火慢熬,每日一副。”

眼看大夫收起藥箱,林嘯洐茫然無措,“大夫,我該如何……補救……”

聞聲,老醫者望向他,少頃,又轉頭巡過漸漸昏暗,將要落雨的天際,低語道:“粟種頑強,也總得沐風露,浴霞暉,淋霜寒,方能破土抽穗;捂在倉囊,終歸浸微浸消,漚浮泡影。”

“如何補救,老夫還得問公子才是……”

語畢,涼雨落地,嘀嗒成曲,老醫者轉身匆匆離去,徒留林嘯洐空對一席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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