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手術

關燈
第三十八章 手術

紀珩是真的想考大學。

他的高中本來就沒讀完,被湯家趕走了以後,當然也不可能繼續在私立高中讀書了,當時紀珩自己想辦法辦理了轉學,才在別的城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願意收留他的學校。

只是因為當時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紀珩已經學不下去了,也沒有什麽錢,再加上後來眼睛也瞎了,高中畢業就匆匆去找了份工作,沒有打算繼續讀書了。

但現在紀珩不光想治好眼睛,還想回去好好讀書。

因為他真的意識到,靠著湯郁寧,一切都是虛幻的。

湯郁寧什麽都不能給他。

白天賣完花,晚上坐在床邊,紀珩用手指慢慢地摸著盲文書,一字一句地在心裏讀著。

湯郁寧就坐在床對面的地上,一條腿支起來,看著認真學習的紀珩。

不知道為什麽,光是這樣看著紀珩,湯郁寧都覺得永遠看不夠似的。

紀珩雙腿屈起,低著頭,眼睫也微微下垂,側臉白凈清秀。

湯郁寧看了紀珩很久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了紀珩的身邊,坐了下來,然後把紀珩從身後抱進了懷裏。

“我在學習……”紀珩立刻想掙紮開來,“別打攪我。”

“不打攪你,”湯郁寧閉上眼,眉眼有些蒼白,“我就抱抱你,你繼續學。”

紀珩:“……”

湯郁寧抱著他的時候,紀珩的心思真的沒有辦法放在學習上。

他本來就忘了很多高中知識,現在補的也不是高中知識,而是一些雜亂的東西,所以讀起來也很吃力。

湯郁寧看著紀珩的手指慢慢地撫摸過每一個字。

安靜片刻,他低下頭,在紀珩泛著沐浴露香氣的脖頸上落下一個吻。

紀珩的身子微微一縮。

他道:“你說不打攪我……”

“不打攪了。”湯郁寧總算是安靜了下來,“你繼續看。”

紀珩又讀了兩三分鐘。

他讀不下去了。

天氣還沒有完全變得炎熱起來,紀珩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湯郁寧穿的是針織衫,還是品質特別好的那種,柔軟又保暖,這樣就導致湯郁寧和紀珩相貼的地方,溫度很高。

紀珩覺得脊背熱得都要出汗了。

他本來就是容易出汗的體質,被湯郁寧這麽貼著,背上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紀珩輕微地掙紮了一下,把湯郁寧的手掰開了,“好熱,別貼著我。”

湯郁寧坐直了身子,淡淡道:“熱嗎?我有些冷。”

紀珩沒有吭聲。

他把書放好了,磨蹭了一下,回到床邊,最後還是摸索著摸到了湯郁寧的手,還真的是涼涼的,不是溫暖。

紀珩扯了扯唇角。

他抓著湯郁寧的手,用自己的手暖著。

湯郁寧看著紀珩。

好像從前的那個紀珩又回來了。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湯郁寧突然往前湊了湊,吻了一下紀珩的臉頰。

他這個吻不帶一絲欲念,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感。

紀珩突然被親了一下臉頰,微微一僵,頓在那兒。

被親臉的感覺很奇怪,尤其是湯郁寧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親過他。

這似乎是高中時候的紀珩會做的事情。

紀珩被親了臉,莫名其妙覺得臉頰有些燙,低著頭,紅著臉,也不吭聲,把湯郁寧的手捂暖了以後,就松開手了。

湯郁寧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他接了電話以後就出去了。

紀珩跪在床上鋪床,也沒有理會湯郁寧要去哪裏。

湯郁寧出去了沒多久。

他回來以後,進了房間。

紀珩原本在鋪床,下一刻,感覺鼻尖碰到了什麽柔軟的、帶著淡淡香氣的東西。

他一怔,擡起頭來,聞出放在自己鼻尖的是玫瑰。

湯郁寧垂眼看著手裏拿著的那一大束紅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到晚了,不然可以在前天就給你的。”

紀珩怔了很久。

他以為湯郁寧說從北美訂花只是說說而已。

沒想到是真的。

玫瑰花很新鮮,紀珩光是聞就能聞出那上面淡淡的花香和露珠的味道。

可過了很久,紀珩把頭別了過去。

他的聲音很低,“我不喜歡玫瑰花。”

湯郁寧的手微微一僵,“不喜歡?”

紀珩垂下眼睫,想起了那天晚上……湯郁寧見了未婚妻回來的那天晚上,讓紀珩咬著玫瑰花枝,不許發出聲音的那天晚上。

那可能是紀珩的心理陰影。

因為那是紀珩的第一次,而且湯郁寧絕對算不上溫柔,可能還帶著怒意,有些粗暴。

湯郁寧大概也是想了起來。

他把玫瑰花收了回來,隨手放在旁邊,“不喜歡就不要了,改天給你換其他花。”

紀珩沒有說話。

安靜片刻,他問道:“這個花多少錢?”

湯郁寧停頓片刻,沒弄明白紀珩要幹什麽,回憶了一下,“加上運費……七百多吧。”微微一頓,“本來沒那麽貴,空運加了很多錢。”

紀珩垂著眼,手指撫上玫瑰花的花瓣。

湯郁寧道:“不喜歡的話……”

“我可以拿來賣錢嗎?”紀珩小聲問,“我感覺這個花肯定很漂亮,我折半價的半價賣出去,應該可以賺夠一天賣花的錢了。”

湯郁寧:“……”

他捏起紀珩的下頷,“你把我送給你的花拿去賣?”

紀珩擡起眼,眼眸雖然沒有光,略微有些空洞,但他輕輕眨了眨眼,聲音輕輕的,“這是你送給我的,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我有權利決定它該怎麽用,不是嗎?”

湯郁寧:“……”

紀珩又道:“而且,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你自己說你是我的情人,那你就應該事事都聽我的。”

湯郁寧:“……”

他沈默了很久,最後把那束花從紀珩手裏拿走,放在了床頭,然後一下子將紀珩推倒在床上,“我可以聽你的,但你不能糟蹋我的心意。”

“為什麽不能?”紀珩擡手,掌心抵著湯郁寧的唇,不給他親自己。

之前湯郁寧糟蹋過他多少的心意,紀珩數都數不清了。

他不想數,因為他把那些奉獻出去的心意都當成是他本該做的,等清醒過來以後,才發現一切並不是如此。

湯郁寧最後放棄了。

他的聲音裏帶了些隱忍的涼意,伸手覆住了紀珩的眼睛,“睡吧。”

……

第二天早上,紀珩本來要去賣花,結果臨出門前,突然想起什麽。

他問湯郁寧:“今天是幾號?”

湯郁寧垂眼看了一眼手機,還有些沒睡醒,帶著些鼻音,“三月七號。”

紀珩道:“我今天……要去醫院看眼睛。”

湯郁寧稍微清醒了一些,“走。”

紀珩去了醫院,掛號排隊等半天,等看病還要等半天。

他坐在椅子上發呆,直到臉頰邊上被什麽溫熱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紀珩擡起頭。

很快,他便聞到了一陣香味。

湯郁寧拿著一個新鮮出爐的包子,遞到了紀珩的唇邊,“吃早餐。”

紀珩看不見,想伸手拿起那個包子,但湯郁寧不給他拿,“就這樣吃。”

沒有辦法,紀珩只能就著湯郁寧的手,吃完湯郁寧手裏的包子,又被湯郁寧往手裏塞了一杯熱粥。

那杯熱粥湯郁寧還端詳了很久,問道:“現在外面賣的東西都這麽簡便了嗎?”

紀珩的聲音有些低,“因為都是加工出來的東西。”

湯郁寧本來買了兩份,聞言把紀珩手裏的那杯紫米粥拿走了,插上了吸管,自己喝了一口,還真是難喝得要命。

“別喝了。”湯郁寧準備把那兩杯粥都扔掉。

可紀珩一下子就伸手抓住了湯郁寧的手,“別,花錢買的,別浪費。”

湯郁寧的手微微一頓。

紀珩把那杯已經插上了吸管的紫米粥拿了回來,單手拿著,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

陽光從醫院的落地窗外照進來,照著紀珩的眉眼。

湯郁寧看了紀珩很久,最後也往自己的那杯紫米粥上插了吸管,坐在紀珩旁邊,和紀珩一起喝完了紫米粥。

又等了一會兒,叫號叫到了紀珩。

湯郁寧陪著紀珩去看眼睛。

醫生有些驚訝,“今天有人陪你了啊,之前你來,我都總是擔心你看不見路摔跤。”

紀珩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湯郁寧靠在門邊,一只手揣在西褲兜裏,看著他們。

醫生檢查完以後,跟紀珩說:“我們這邊可以安排做手術了,術後如果恢覆好的話,是可以將視力恢覆到一定程度的。”

紀珩驀然坐直了身子,“可以做手術了嗎?”

醫生笑著點了點頭,“如果有意向做手術的話,可以把這個單子簽了,我幫你安排時間,然後拿著這個手術單子去繳費。”

紀珩的身子微微一僵。

知道紀珩看不見,醫生給紀珩報了個手術費的數目。

紀珩輕輕垂下眼,拿著那張手術單子,點了點頭,跟醫生說謝謝。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被湯郁寧拽了回來。

湯郁寧問道:“醫生不是叫你簽單子給你安排手術嗎?怎麽不簽?”

紀珩本來就因為沒錢才打算直接離開,可是湯郁寧這麽一問,就像是直接把他的心事揭露出來了一樣。

紀珩的臉驟然一紅,剛想說什麽,湯郁寧就已經牽著紀珩的手腕,帶著他回到醫生的辦公桌前。

湯郁寧拿起了桌上的中性筆,遞到了紀珩的手裏。

紀珩怔怔地握著筆。

下一刻,湯郁寧從身後把紀珩圈在懷裏,垂眼微微躬身,握著紀珩的手,在單子上簽下了紀珩的名字和電話。

就像是五年前他們第一次重逢,湯郁寧在拳場裏半強迫著紀珩簽下那份協議一樣。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紀珩被湯郁寧圈在懷裏的時候,感覺湯郁寧握著他的手寫下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這一次……好像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保護在懷裏一樣。

湯郁寧垂眼簽完了改簽的資料,從紀珩的手裏拿走了繳費單,然後跟醫生說:“等會兒繳完費再回來。”

醫生笑瞇瞇地說好。

湯郁寧就牽著紀珩的手走出了醫生的辦公室。

紀珩感覺湯郁寧的手心有些溫暖。

他踉蹌幾步跟上去,“我、我沒有做手術的錢……”

湯郁寧道:“我有。”

“我不要用你的錢,”紀珩想要把手從湯郁寧的手心裏抽出來,“我……”

他話沒說完,一下子就被湯郁寧摟在了懷裏。

突然的貼近,讓紀珩下意識停頓了一瞬的呼吸。

湯郁寧垂眼看著紀珩,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幫你墊付,等你賺了錢,再還給我,行不行?”

紀珩想搖頭。

湯郁寧卻淡淡地道:“快點做手術吧,我想讓你看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