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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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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發燒

過了一天,醫生打電話給紀珩,告訴紀珩,手術安排在了這周的周六。

紀珩還沒有聽醫生說完,湯郁寧就把紀珩的手機拿走了。

他跟醫生聊了很久,還拿了自己的手機出來,把所有的手術註意事項全部記了下來,再次跟醫生確認了時間以後,才掛了電話。

紀珩不知道湯郁寧聽了什麽,站在湯郁寧身邊,問道:“醫生說了什麽?”

終於到了要做手術的時候,意味著紀珩可能真的可以重見天日了。他在一片漆黑的日子裏生活了五年,因為沒錢,去醫院簡單檢查過也沒有了後續,現在似乎是真的要有這麽一天了。

湯郁寧握著筆,坐在桌邊,看了一眼自己記的事情,又轉頭看看紀珩。

紀珩站在他旁邊,手指輕微地蜷縮著,似乎有些緊張。

“沒什麽,”安靜片刻,湯郁寧淡淡道,“正常就行,該幹什麽幹什麽,手術前後清淡飲食,註意不要發炎就可以了。”

紀珩輕輕“哦”了一聲。

湯郁寧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一把拉過紀珩,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摟著紀珩的腰,問道:“眼睛好了以後,想去哪裏看什麽,我帶你去。”

紀珩推了湯郁寧一把,“我不要你帶。”

他從湯郁寧的懷裏掙紮出來,自己在床頭坐下,“我……要好好掙錢,好好讀書。”

湯郁寧看著紀珩。

安靜良久,他蒼白的眉眼竟然浮起一絲淡淡的無奈和溫柔。

湯郁寧往後靠了靠,語氣依舊是淡淡的,“之前讓你好好跟我學點東西不聽話,現在終於聽話了。”

紀珩的眉心一蹙。

他不太高興,“我不是為了你學的。”

湯郁寧也沒有打算跟紀珩吵,反正看到紀珩願意學習他也高興。

他看著紀珩又想拿出盲文書來學。

湯郁寧起身走到紀珩的身後,再次把紀珩抱進懷裏,圈著他,不等他掙紮,就在他耳邊淡淡問道:“等你恢覆視力了,不知道你還認得幾個字?”

紀珩:“……”

他的聲音小小的,“我是瞎了,又不是傻了,怎麽不記得字了。”

“是嗎?”湯郁寧伸出手,抓著紀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上,“寫寫我的名字,看你還會不會寫。”微微一頓,“我記得你小時候,練我的名字就練了一個月才學會。”

紀珩一下子氣不過。

為了證明自己會寫,紀珩抓著湯郁寧的手,用指尖抵著湯郁寧的掌心,一筆一畫地寫下了:湯郁寧。

湯郁寧並沒有在意紀珩寫的對不對。

他側著頭,望著紀珩。

真正地認識到自己的內心以後,湯郁寧發現紀珩每一分每一秒都越來越吸引他。不管是紀珩低垂著的眼簾,還是那微顫的睫毛,還有紀珩的鼻梁、嘴唇……連同紀珩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全都是湯郁寧喜歡的。

可是湯郁寧很久以前卻沒有認識到。

他曾經在紀珩說要離開他的時候,覺得世界上沒有紀珩,還會有很多個紀珩,他不稀罕。

可在國外養病的那五年,整日整夜裏,甚至感覺痛苦到瀕死的時候,湯郁寧心裏想的人都只有紀珩。

但這些話,湯郁寧從來沒有跟紀珩說過。

他也覺得這種事情太矯情,所以沒打算說。

以前對紀珩不好的,湯郁寧想以後慢慢補,就算紀珩討厭他,他也決心要糾纏紀珩一輩子了。

反正他的一輩子……

也不過二十五年。

紀珩道:“我寫完了,你看沒看?”

湯郁寧收回視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後淡淡道:“沒註意,等你眼睛好了以後,再親手寫給我看。”

紀珩:“……”

他推開了湯郁寧的手。

眼看著快到做手術的日子了,紀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莫名有些緊張,甚至在做手術的前兩天,因為緊張過度而發燒了。

可能是因為倒春寒,紀珩總是穿著短袖,也可能是因為紀珩確實太緊張。

他前一天晚上就覺得頭疼,第二天早上就有些起不來了。

紀珩躺在床上,渾身都沒有什麽力氣。

湯郁寧醒來以後,摸了摸紀珩的額頭,才發現滾燙得厲害。

他起了床,披上了衣服,立刻給紀珩弄體溫計量體溫,去熬粥和準備退燒藥。

雖然湯郁寧不會照顧人,可他自己就是個病秧子,對於生病什麽的簡直就是手到擒來,尤其曾經在那段無人照顧的日子,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湯郁寧掀起紀珩的衣服,先給他塞了個體溫計,讓紀珩夾好,然後去熬粥。

熬粥的間隙,湯郁寧又回來,把體溫計拿了出來,看了兩眼,居然已經燒到了三十八度。

他甩了甩體溫計,摸了摸紀珩的額頭。

紀珩渾身都疼,昏昏沈沈的,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他艱難地撐起眼皮,但什麽都看不見,迷迷糊糊間只感覺有熱乎乎的東西碰到了他的嘴唇,是溫熱的粥。

紀珩勉強喝了幾口。

過了十五分鐘,湯郁寧輕輕扶著紀珩的脖頸,給他餵了退燒藥,然後把紀珩塞在被子裏。

等到紀珩熱得把手伸出來,湯郁寧就把他的手塞回去。

就這樣堅持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

湯郁寧再低下頭來,用額頭觸碰紀珩的額頭的時候,感覺紀珩的溫度漸漸退了下來。

紀珩在被子裏的聲音很小,“我好熱……”

“再等一會兒。”湯郁寧看了一眼手表,“等會兒就可以出來了。”

紀珩只能悶在被子裏。

終於等到湯郁寧把他放出來了。

紀珩感覺自己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他剛想去喝口水,就被湯郁寧抓著,脫掉了身上被汗水濕透的衣服和褲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湯郁寧抱到了浴室。

湯郁寧打開了淋浴頭,讓熱水把紀珩淋了個濕透。

紀珩看不見東西,只能被迫抓著湯郁寧的肩膀,任由湯郁寧給他把身子洗得幹幹凈凈的。

洗完以後,湯郁寧一邊給紀珩擦頭發,一邊淡淡道:“你以前身體挺好的,都沒見你發過燒生過病,今天怎麽了。”

紀珩自己也不知道。

他洗完澡以後又有些困了,趴在床上。

湯郁寧把他的頭輕輕擡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給他吹頭發。

吹風機的溫度暖烘烘的,紀珩有些昏昏欲睡。

他感覺自己好像突然間就做了一個夢,夢裏是回到了小時候,來到湯家沒多久,還沒有習慣湯家的很多事情,有一次似乎做了什麽錯事,被傭人頭頭罵了一頓。

小紀珩當時就自己跑到閣樓上藏了起來,抱著膝蓋。

他就這樣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閣樓的門已經被人鎖上了。

小紀珩一下子慌了,從裏面打不開閣樓的門,喊人也沒有人回應,窗戶也打不開。

他怔怔地站在閣樓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小紀珩被人在閣樓裏關了大半天。

後來到了傍晚,閣樓的門被人推開,一道斜斜的夕陽從閣樓的門外照了進來。小紀珩擡起頭來的時候,就看見湯郁寧半彎著腰走進來。

湯郁寧當時也就比紀珩大兩歲。

但他總是那麽成熟,又那麽淡漠。

湯郁寧沒有責罰紀珩,也沒有說什麽。他把紀珩帶出了閣樓,那天晚上,還跟紀珩講,以後不要做錯事,就不會被罵了。

紀珩剛洗完頭,坐在地毯上,雖然有些委屈,但做錯事的人是自己,也就沒有說話。

湯郁寧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衣服。

安靜了一會兒,他拿出吹風筒,對紀珩道:“你過來,幫你吹頭發。”

那是湯郁寧第一次幫紀珩吹頭發。

他的頭發穿過紀珩的頭發,紀珩不敢碰到湯郁寧,但後來慢慢地,他越來越困了,就輕輕把頭靠在了湯郁寧的膝蓋上。

一夢間醒來,眼前一片漆黑。

四下裏也安安靜靜的。

紀珩的眼睫微微顫了顫,感覺好像還趴在湯郁寧的腿上。

他擡起頭來。

湯郁寧的手碰到了紀珩的臉頰,“醒了?”

他的語氣淡淡的,“怎麽吹個頭發就睡著了。”

紀珩沒有說話。

他慢慢地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被子也掉了下來。

紀珩揉了揉眼睛,問湯郁寧:“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小時。”湯郁寧道。

紀珩伸出手來,碰到了湯郁寧的腿。

湯郁寧的身子微微一僵。

紀珩給湯郁寧揉了揉腿,不確定湯郁寧會不會腿麻了。

過了一會兒,湯郁寧伸出手,握住了紀珩的手腕,將他拽到了懷裏,然後低下頭來,輕輕吻上了紀珩的唇。

紀珩下意識想推拒,“我發燒還沒好……”

湯郁寧將紀珩摟得更緊。

紀珩被迫擡起頭承受著湯郁寧的吻。

不知道吻了多久,湯郁寧才終於松開紀珩,擡起手來,輕輕揉了揉紀珩的頭,將紀珩摟在懷裏。

紀珩怔怔地聽著湯郁寧的心跳聲。

“別緊張,”湯郁寧閉著眼,眉眼蒼白,語氣淡淡的,“不然我會比你還緊張。”

紀珩的聲音很小,“你緊張什麽?”

湯郁寧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道:“怕你看到我以後,不喜歡我了。”

紀珩一時間沒有說話。

半晌,他擡手推開湯郁寧,道:“我本來就不喜歡你了。”

“……”

湯郁寧再一次被推開,屈起一條腿坐在床頭,望著默默把自己裹起來的紀珩,良久,垂下眼淡淡地扯了扯唇角。

……

陪紀珩去醫院做手術的那一天,是下午。

紀珩要進手術室了,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麽,直到手被湯郁寧的手輕輕握住。

湯郁寧的手太冰涼了,涼得紀珩心一驚。

紀珩回過頭來,雖然看不見湯郁寧,卻還是感覺到了不對勁,“你……沒事吧?”

湯郁寧握了握紀珩的手,語氣淡淡的,“沒事,你去做手術吧,醫生說用不了一個小時,我在門口等著你。”

說完,他低下頭來,碰了碰紀珩的額頭,“別怕。”

紀珩聽見了湯郁寧略微紊亂不平穩的氣息。

他莫名其妙有些心慌,擡起手來,手心要貼上湯郁寧的心口,“你真的沒事嗎?要是不舒服的話,你就先回去,或者跟醫生說,別在這裏等我……”

“我沒事,別擔心。”湯郁寧閉上眼,眼尾泛著紅,是因為疼痛而出現的。

他說:“去吧,你出來的時候,說不定就能看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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