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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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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報覆

紀珩這天晚上是在客廳沙發上睡的。

其實他也不敢坐沙發上,正好沙發下面有地毯,他就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湯郁寧起來的時候,看見紀珩縮在地毯上,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湯郁寧推開門的動作停頓了很久。

最後他也沒有說什麽,轉身去換衣服了。

早上有阿姨過來做早餐和打掃衛生,紀珩是被這陣聲音吵醒的。

他醒來以後,揉了揉眼睛,雖然什麽都看不見,卻還是下意識地去眨眨眼,就好像總盼著有那麽一天清晨醒來的時候,發現眼前的世界都恢覆了,色彩全都湧了進來。

不過五年了,都沒有實現。

所以也都是妄想而已。

紀珩花了好久時間才反應過來,他現在是在湯郁寧的家裏。

反應過來以後,紀珩立刻站起來,不敢多留,匆匆摸到洗手間準備去洗漱,但他不知道哪個洗手間才是他能用的,湯郁寧也沒有告訴他洗手間在哪兒,他只能一間一間地摸過去。

做早餐的阿姨估計是也看出來了,告訴紀珩:“往前走,第三間是洗手間。”

紀珩道了謝,匆匆過去,擰開門。

正在洗手間裏的湯郁寧動作停住:“……”

片刻寂靜後,他問:“怎麽,爬完床就要進洗手間嗎?”

紀珩的臉驟然一紅,雖然他什麽都看不見,還是紅了臉和耳朵,立刻將門關上,然後在門口道歉:“對不起,湯少,我不知道……你在裏面。”

湯郁寧其實也沒幹什麽。

只是剛剛準備洗漱而已,沒想到就突然被開了門。

紀珩在外面等著,等了好一會兒,洗手間的門開了,他立刻轉過身。

其實家裏還有另外一個洗手間,湯郁寧看了紀珩一會兒,沒說,讓他進去了,“別拿錯杯子了,白色的杯子是你的。”

紀珩:“……”

湯郁寧剛準備離開,紀珩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湯少,我看不見……”

“哦,忘了。”湯郁寧語氣很淡,“右邊第二個。”

他把衣角從紀珩手裏拽了出來。

紀珩去洗漱了,在洗漱的時候,他聞見了一股很奇妙的青檸一樣的香氣。

他覺得這個時候湯郁寧應該不在,所以就小心地湊上去聞了聞,想找到這個青檸香氣的來源。

很快,紀珩找到了,發現是一塊形狀獨特的香皂。

紀珩沒敢碰,就端著盒子放到鼻尖聞了聞,覺得味道很好聞,聞過以後放回去了。

趁著湯郁寧不在,紀珩把架子上所有的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遍,通過形狀大概能夠猜出是什麽東西,最後再在腦海中勾勒出整個洗手間的樣子。

這些年,紀珩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不知道,他在摸來摸去的時候,湯郁寧就斜斜地靠在洗手間的門邊看著他。

紀珩覺得自己把洗手間摸清楚了,洗了洗手,就出去了。

阿姨做了兩份早餐,以為紀珩是湯郁寧的朋友。

但吃早餐的時候,湯郁寧沒讓紀珩坐著,讓他站在餐桌旁邊。

紀珩也習慣了,畢竟以前過的也都是這樣的日子。

從小到大,他基本上就是跟在湯郁寧身邊,等湯郁寧吃完、喝完、用完一切,他才可以吃點東西和幹別的事情。

湯郁寧吃飯特別慢,也吃得少,因為他身體不好,做什麽事情都不能急。

紀珩想起這些,忍不住提醒湯郁寧:“湯少,慢點吃。”

湯郁寧看了紀珩一眼。

過了一會兒,他淡淡問道:“之前你是一個住,還是跟別人住?”

紀珩道:“一個人住。”

湯郁寧問:“那你平時吃什麽?自己做?”

紀珩點了點頭。

湯郁寧似乎不太相信,身體往後靠,淡淡瞧著紀珩,“你看不見,還能做飯?做出來能吃麽?”

“……能吃。”紀珩想說,又不是大少爺,什麽東西煮熟了就能吃,而且他大部分都弄那種速凍食品,做起來也方便,“我吃東西不挑的,能吃就行。”

頓了頓,又怕湯郁寧不相信,紀珩繼續道:“外面有賣很多即食食品,我家裏會囤不少,那種放進去煮一煮就輸了的東西,也比較方便。”

湯郁寧一時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格外精致的早餐,本來就沒有什麽胃口,現在更加沒胃口了。

湯郁寧把餐盤往前一推,半晌,淡淡問紀珩:“這麽吃,沒吃出病來?”

紀珩還沒有說話,湯郁寧就道:“忘了,窮人家的孩子,不挑。”

“……”

紀珩的臉色微微白了白,但也沒有說話。

湯郁寧說的沒錯。

本來就不是嬌生慣養的,吃的喝的本來也低人一等。

在湯家那幾年和湯郁寧同出同進,又被湯郁寧照顧著,讓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個保鏢,不是少爺,不然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吃完早餐,湯郁寧要去上班。

紀珩也不知道湯郁寧現在在哪裏,做什麽工作,但想來也不會太差,多半也能是個總裁什麽的。

他跟著湯郁寧下了樓,司機已經來接湯郁寧。

紀珩也準備跟著上車,但他的手剛扶上車門,就被人推開了。

推開他的那只手,有些冰涼。

湯郁寧道:“今天去公司開會,開完會陪幾個董事會成員打高爾夫球,沒你的事情,不用跟來了。”

紀珩一怔,“可是,我是保鏢……”

“保鏢,”湯郁寧的聲音很淡,還帶了點嘲諷,“你這個樣子,你別出去給我丟人現眼了,路都看不見的保鏢,你能保什麽?”微微一頓,似乎扔了什麽東西在紀珩面前,“拿著回家吧,我沒回來之前,愛幹什麽愛幹什麽去。”

紀珩站在那兒,半晌都沒有動。

他感覺車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隨後,車似乎從眼前駛過去了。

紀珩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慢慢地蹲了下來,在地上摸索著,最後摸到了一張卡。

好像是出入的門禁卡。

紀珩捏著那張門禁卡,仰起頭,試圖尋找陽光的位置,對著陽光看門禁卡。

但看了很久,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是恍惚有個影子晃過去而已。

紀珩以為他能夠像以前一樣跟著湯郁寧。

但他沒有想到湯郁寧嫌他丟人。

如果不能跟在湯郁寧身邊,那湯郁寧把他帶回家……是為了什麽呢?

從昨晚的情形來看,這五年,湯郁寧似乎都沒有消氣,也沒有忘記當年的事情。

所以湯郁寧把他帶回家,只是為了羞辱他、報覆他嗎?

紀珩想了很久,覺得這個解釋還是合理的。

其實換做是任何人,都很難對當年的事情釋懷吧。

紀珩拿著門禁卡,回家待了一個小時,因為真的沒有什麽事情可做,他就翻出自己以前的衣服,換上,準備出門。

剛出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紀珩的手機裏沒有幾個人,存下的電話一定是熟人,不存的電話鈴聲是不一樣的,所以他知道打電話來的就那麽幾個人。

但紀珩不確定……會不會那個人。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邊響起一個男孩子的聲音,一瞬間讓紀珩松了一口氣。

那個男生道:“珩哥,你今天還去打拳擊嗎?”

紀珩道:“我不去打比賽了,我解約了。”

“真的嗎?”那個男生似乎有些意外,“那你現在做什麽工作呀?”

紀珩覺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而且誰會請一個瞎子當保鏢,猶豫了很久,最後道:“還沒有找到工作。”

“那太好了!”那個男生也有些沒頭腦,“你今天肯定沒事吧,出來玩嗎?我請你,順便跟你討教一下拳擊!”

這個男生叫李巖承,是紀珩在上一個拳場打比賽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小迷弟,當時這個李巖承覺得他很厲害,不論說什麽都要留號碼,要跟紀珩認識。

李巖承家裏也有點錢,富家公子算不上,但絕對不愁吃喝玩樂,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還在讀高中,卻很喜歡翹課,說家裏有錢,不學習也能出國。

紀珩跟李巖承只單獨見過兩面。

李巖承似乎是真的對拳擊感興趣,會帶紀珩去他租的場地,跟他討教拳擊。

他沒有什麽壞心,紀珩也就跟他成了半個朋友。

紀珩到了新的地方,不認路,花了好大功夫才到了李巖承跟他約定的老地方。

李巖承見了紀珩,先跑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再攬著他的肩,先去買了奶茶、炸雞等一些小吃,又領著紀珩逛了一圈商業區,才準備去拳場。

不過其實全程都是紀珩在陪,李巖承在逛。

但紀珩也習慣了。

他跟誰在一起都是這樣,他是仆,他們是主。

李巖承叫了一輛車,搭著紀珩的肩,等車到了,他就帶著紀珩上了車。

在路對面,湯郁寧坐在車裏。

車還停著,在等紅燈,他一只手撐在車窗那兒,手背抵著下頷。

湯郁寧的瞳孔顏色似乎都是淡漠的,他望著不遠處摟著紀珩上車的男生,許久,喉嚨裏輕溢出一聲很淡的笑。

司機嚇了一跳。

畢竟湯郁寧在車上是從來不出聲的。

那輛載著紀珩和那個男生的車開走了,湯郁寧收回了視線,對助理道:“打個電話給趙威中。跟他說,我這邊有個人,是他好的那口,他要是能拿下,就送他了,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助理略微哆嗦一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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