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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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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爬床

浴室裏,有濕潤的水汽,卻是冰冷的。

紀珩的牙齒在打顫,因為真的很冷,心也很冷,不知道下一刻面臨的會是什麽。

安靜了很久,湯郁寧慢慢地往墻壁那兒一靠,漆黑的眼底淡漠一片,“脫了,正好讓我看看,脫了以後你會幹什麽。”

紀珩沒有動。

他垂著眼,手裏拿著那些濕透的衣褲。

紀珩發現他是真的有些搞不懂湯郁寧了。五年前他還能夠很清晰地明白或者感受到,湯郁寧的情緒,可五年後,他是半點也捉摸不透了。

是因為失明的緣故嗎。

紀珩不知道。

他不確定湯郁寧是不是真的要他全部脫光。

其實紀珩並不在意這些,在湯郁寧面前,他應該什麽狼狽樣子都有過,全部坦誠給湯郁寧看,他也沒有什麽所謂,畢竟在好多年前,他就自以為是地認為,他是湯郁寧的人了。

在紀珩的手勾住內褲邊緣,想要真的脫掉內褲的瞬間,湯郁寧閉了閉眼。

他壓下心底的苦火,一把拽過旁邊掛著的寬大的浴袍,攏在了紀珩的身上。

浴袍很高級,布料柔軟至極,是湯郁寧穿過的,上面還帶著湯郁寧身上獨有的那種冷淡香氣。紀珩被裹住的瞬間,覺得眼眶發燙,伸手想抓住湯郁寧,跟他說什麽,卻只抓到了空氣。

浴室的門被關上,湯郁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洗幹凈以後再來見我。”

紀珩的手貼在了玻璃上。

他怔怔半晌,最後把頭抵在玻璃上。

因為湯郁寧沒有給紀珩拿任何穿的衣服。

紀珩把自己從頭到腳用熱水淋濕洗幹凈以後,也不敢去用什麽沐浴露,大致地沖洗完,就裹著湯郁寧的浴袍出去了。

紀珩對這個家的布置還不太熟悉,到處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客廳,想找自己的包,從裏面拿衣服,結果聽見旁邊突然傳來湯郁寧的聲音:“讓你動別的東西了嗎?”

紀珩一下子站直身子。

他轉過身,對著湯郁寧的方向,低聲道:“我……我沒衣服穿。”

“衣服?”湯郁寧瞥了一眼紀珩包裏那些看上去就很樸素的白襯衫,語氣很淡漠,“沒讓你穿衣服,給我過來。”

紀珩不敢說什麽,裹著浴袍慢慢地走了過去。

湯郁寧道:“坐下。”

紀珩摸索著,感覺到這個地方應該是客廳的沙發,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下一刻,湯郁寧的手伸了過來,拉開了他的浴袍。

紀珩一驚,因為他裏面什麽都沒穿,“湯少……”

“你對你沒興趣。”湯郁寧的動作難以控制地有些粗暴,正如他此時此刻的心情,“還當自己是什麽寶貝嗎?衣服脫了。”

紀珩的身子微微一顫。

安靜片刻,他把浴袍解開了。

湯郁寧看了一眼紀珩身上的傷口。

他家裏常備各種急救的藥品,但外傷的藥反而不多,大多的內服的。只有一些碘酒和棉花之類的,還從來沒有用過。

紀珩靜靜地坐在那兒,閉著眼,其實就算不閉眼也看不見。

客廳中寂靜了一瞬,紀珩感覺嘴角微微刺痛了一下。

他輕輕瑟縮抽了一下,但下一刻,就被湯郁寧的手按住了後腦勺,讓他完全動彈不得。

湯郁寧一邊給紀珩塗藥,一邊垂眼淡淡道:“怕疼?”

紀珩動了動唇,唇角的傷口牽扯了一下。

他說:“不……怕疼。”

湯郁寧沒有再說話。

紀珩感覺湯郁寧塗完他的嘴角以後,又給他塗了身上的。但身上其他地方的,也只是隨隨便便就略過去了。

等到湯郁寧給紀珩上完藥,紀珩感覺身子都要僵了。

他坐在原地,感覺湯郁寧走遠了。

沒過多久,湯郁寧回來了,往紀珩身上扔了什麽東西。

紀珩接住以後,摸了摸,感覺是布料很柔軟的衣服。

湯郁寧道:“你的衣服和褲子。”微微一頓,他靠著走廊的墻壁,神情淡淡,似乎沒有太多情緒在眼底,“還有,內褲。”

紀珩的喉嚨微微一緊。

他的手無意識地摩挲手裏的東西。

這些……是湯郁寧穿過的嗎?

不能想,一想就臉紅心跳。

紀珩裹好身上的浴袍,抱著這些衣服,從沙發上站起身以後,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剛撞進一個房間,就被湯郁寧拎了出來。

“你的房間,在那邊。”他的嗓音微微沙啞,淡淡道,“走廊,直走。”

紀珩怔了一下,他還記得剛才的方向,“那不是……湯少的……”

湯郁寧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道:“我的臥室,你睡地上。”

紀珩的身子微微一頓。

他慢慢低下頭,“知道了。”

紀珩走進了湯郁寧的房間裏,聽見湯郁寧的腳步聲似乎往遠走了,也放心下來,飛快地脫下浴袍,摸索著穿上湯郁寧給他衣服。

衣服……有些大。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練功的原因,紀珩一直個子矮,怎麽長也長不高,現在也才一米七八,再加上他瘦,就顯得更加瘦小了。

湯郁寧雖然自小病弱,可他倒是茁壯成長,紀珩記得高中的時候,湯郁寧已經一米八五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再長高。

再也看不見湯郁寧,紀珩的記憶裏卻依然是湯郁寧在少年時那張臉,總是帶著些蒼白的氣色,眉眼卻很英俊,偶爾笑起來的時候,也極盡撩人。

那樣的湯郁寧……紀珩覺得他可能再也看不見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湯郁寧給了紀珩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紀珩跪在那兒把被子鋪在了湯郁寧的床邊。

湯郁寧把燈關了,紀珩覺得眼前的那片漆黑更黑了,像墨色一樣。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床邊,對湯郁寧道:“湯少,有什麽事情您叫我。”

湯郁寧沒有回答。

紀珩聽見湯郁寧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的聲音。

他猜測湯郁寧一定是背對著他的,他的直覺向來不會錯。

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回答,紀珩低聲道:“那我先睡了,晚安,湯少。”

依然還是沒有回答。

紀珩慢慢地躺了下來。

換了一個環境,紀珩本來應該是睡不著的,但他這麽多年似乎已經習慣了四處流浪奔波的日子,再加上本來就打了一場特別累的拳擊,他眼睛一閉,便感覺渾身都像是灌了鉛一般,片刻就睡著了。

……

半夜,紀珩突然醒來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只是以前跟湯郁寧住在一起的時候,紀珩經常會半夜醒來,要麽給湯郁寧蓋被子,要麽看湯郁寧的手和腳冷不冷,確定湯郁寧沒事兒以後,紀珩才會繼續睡。

這個習慣持續了五六年。

紀珩醒來以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的風似乎有些大,但屋子裏有地暖,冷不著。紀珩翻來覆去,側耳想去聽湯郁寧的呼吸,卻發現聽不見。

紀珩怔怔地坐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他控制不住自己,輕輕地爬上了湯郁寧的床。

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但紀珩現在看不見了,所以只能很輕很輕地去摸,不一會兒,就摸到了湯郁寧的手。

紀珩感覺湯郁寧的手臂似乎放在了外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湯郁寧的手臂放回了被子裏,又摸索著去檢查別的地方。檢查完以後,最後想去摸一摸湯郁寧的臉,看看他的呼吸。

紀珩的手先是碰到了湯郁寧的胸口。

再往上,摸到了湯郁寧的脖頸。

他的手滑過了湯郁寧的喉結,再往上,便用雙手捧住了湯郁寧的臉龐。

在觸碰到湯郁寧臉龐的時候,紀珩好像突然間就忘了自己要做什麽。他怔然地跪在床上,無意識地開始用手指描摹湯郁寧的眉眼。

從他的額頭、到他的鼻梁、眼窩……

看不見的東西,對於紀珩來說總是那麽陌生。

可湯郁寧不一樣。

紀珩描摹過的地方,都能夠在腦海中勾勒出來那樣的形狀和模樣。他能夠感受到,湯郁寧比五年前更好看了。

他的鼻梁更高了,眼窩更深了,整張臉似乎也少了少年的那種嬰兒肥和稚氣,完完全全清瘦了下來。

沒有半點肉。

紀珩突然也感覺到很心疼。

這五年,湯郁寧過得還好嗎?

怎麽會瘦這麽多。

紀珩的手指繼續慢慢往下,在快到湯郁寧的唇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不敢再去觸碰了。

紀珩剛才已經感覺到湯郁寧的呼吸是正常的。

有個聲音告訴紀珩,告訴他,應該離開了,可不知為何,紀珩卻挪不動步子似的,他跪在那兒,呼吸漸漸急促,胸腔裏一陣一陣發幹,他發現自己很想很想彎下腰,去用唇描摹那張唇。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樣。

紀珩真的慢慢地彎下腰去。

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湯郁寧的鼻尖,在那樣的高度,紀珩再一次停下來了。

他緊緊地閉著眼,眼睫顫抖著,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放棄了。

紀珩直起身子,剛準備繼續無聲無息地下床,誰知他剛松開手,下一刻手腕就被扣住。

手腕被扣住的瞬間,紀珩就差點進入防禦狀態了,可他猛然間反應過來是誰抓著他,就立刻強迫自己不要反抗。

一陣天旋地轉,紀珩感覺自己被重重地砸在床上,但床是柔軟的,他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你也是這樣爬別人的床嗎?”寂靜無比的空間中,湯郁寧的手虛虛掐著紀珩的脖頸,他淡淡的聲音帶著沙啞,“紀珩,你剛才想幹什麽?吻我嗎?”

紀珩沒有想到湯郁寧早就醒來了。

盡管脖頸上的那只手沒有用什麽力氣,紀珩還是覺得窒息。他嗓音幹澀無比,“對不起……”

“對不起?”湯郁寧問,“為什麽要對不起?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他不緊不慢地問著,語氣淡得要命,手指往下滑,勾過紀珩身上那件曾經是他最常穿的月牙白色的T恤,撩起下擺就看見了勻稱的腹肌,“所以你爬我的床,是想跟我說對不起?”

紀珩腹部緊緊縮著,呼吸變得很急促,在空中亂抓的手抓住了湯郁寧的手,眼睫顫抖得厲害,“不是……”

湯郁寧沒有說話。

紀珩低聲解釋:“我……我只是想看看您……有沒有不舒服。”

“我不舒服又怎麽樣呢,”湯郁寧道,“我死了你會難過嗎?五年前沒裝好,現在又要來我面前裝一遍是嗎?”

微微一頓,他掐著紀珩脖頸的手突然用力,“我不是小孩子了,別以為我會再被你騙。”

這一次是真的用了力,紀珩感覺到了一瞬間真實的窒息。

他大腦一片空白,想掙紮又不敢,拼了命地去找殘存的空氣,卻在大口大口想要呼吸的時候,被柔軟而微涼的東西狠狠堵住了唇。

紀珩的眼睛猛然睜大。

那一刻,他就算什麽都看不見,也把眼睛睜得圓圓的。

紀珩忘了掙紮,甚至忘了呼吸,喉嚨裏帶來的窒息感遠遠不如唇上那種觸感帶來的可怕。

湯郁寧在吻他。

一邊想要掐死他,一邊又在吻他。

湯郁寧的動作起初還算是溫柔的,可紀珩突然反應過來以後開始拼了命地掙紮,連帶著他的動作也變得粗暴了起來。

紀珩明明有千百種辦法可以把湯郁寧掀翻,可他只能無力地用手去推湯郁寧的肩膀,還不敢用太大力氣,感覺湯郁寧在他的口中用極其粗暴的方式汲取著什麽,同時,湯郁寧的手三兩下就把紀珩身上的衣服脫了。

紀珩感覺到越來越絕望了。

湯郁寧平靜道:“不是要對不起嗎?給我看看你的誠意。”

而紀珩擡起光溜溜的手臂,交叉擋住自己的眼睛,渾身顫抖無聲地哭了起來。湯郁寧一松開控制他的手,他就把自己整個都蜷縮起來。

房間裏慢慢地寂靜了下來。

湯郁寧垂眼看著紀珩。

過了很久,湯郁寧把衣服扔到了紀珩的身上,“滾。”

他說:“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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