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番外：fond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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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番外：fond dream
“段位斌，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死在這。”
段嶼安靜地坐在她手臂上，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裏。
耳邊炸開的女聲高朗又尖銳，聽著卻並不叫人厭煩，反而很安心。
海濱城市的夜風潮冷但並不刺骨，甚至很溫和，段嶼今天一晚上都在酒桌上當大人們的吉祥物，本來就困。他閉了閉眼，往母親的頸窩裏埋了埋，鼻腔充盈著熟悉的月桂木香。
很舒服，總感覺下一秒，就要這麽睡著了。
段位斌冷靜地說，“為什麽總拿這個來威脅我。當著孩子的面？”
他問：“既然選擇現在發火，就說明你是打算給我留面子的。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將戲演完？”
還是那幾句話，從壓抑到爆發，陶迎月一開始還能好好和他說話，到後面也無法再忍受下去。
她的教養做不到在外面與人爭執太長時間，無論有沒有觀眾，即便是在空無一人的地方也不會。
到最後，母親一言不發，將段嶼放進後座，冷白著臉坐上車，輕輕關上車門，調整後視鏡的時候，看了一眼困意全無、乖巧地坐起來的孩子，不知怎麽的，一陣空虛和荒誕感從胸膛炸裂開，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想開窗卻又怕兒子著涼，只能壓下那份窒息感，不去看外面冷漠站在原地的男人，狠狠踩了一腳油門，頭也不回地駛離原地。
現在是夜間晚十點半。某個海濱城市。
今天是聖誕節。
路上行人不多不少，這臺罕見的三牌慕尚在市區馬路超速行駛，擦著黃燈的時候引起一路車鳴和行人抱怨，速度越來越快，也不轉向，就那麽直直開著，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駛向哪裏。
她心問自己為什麽不帶著兒子留在上海，為什麽為了著所謂表面功夫讓自己在眾人面前經受如此辱沒和戲謔。這樣的生活還要折磨她多久？在等待紅燈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她低著頭，雙手捏緊方向盤，座位的空隙對她來說太大，可她並沒有調整，女性的身體一點點佝僂著，蜷在那裏，她逐漸覺得不堪重負，額頭全是汗水，頭暈目眩地靠在方向盤上。
“媽媽。”
後座的聲音驚醒了她。五感恢覆，這才發現紅燈早已變綠又變紅，陶迎月尷尬地停在路中，後面是試圖繞過她的車輛，還能看見有人正降下車窗，不幹不凈地罵著什麽。
這段時間，她的心理疾病，開始頻繁地在官能上出現問題。
陶迎月紅著眼，回頭看著自己的孩子，在一片喧鬧的粗戾車鳴聲中，輕輕地說，“小嶼。”
段嶼沒有說話。
“我們晚一點回家，好不好？媽媽現在……”想說自己不清醒，但她自己的孩子，她心裏再清楚不過，於是坦然地苦笑了一下，說，“媽媽現在不太冷靜，所以我們不回酒店，暫時不見爸爸。找個能停下的地方，讓媽媽休息一下。”
段嶼輕輕點頭。
她找了個安靜的舊小區，將車停在隱蔽的地方。陶迎月囑咐了段嶼幾句，自己一個人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來。段嶼看見她從副駕的大衣口袋裏掏了幾樣東西出來。
她的私人手機，一包煙，一只打火機。
段嶼沒有說話，陶迎月也沒有說話。她沒有看段嶼，而是拿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再一次輕輕關上車門。
發動機已經熄火了，但是車還啟動著，空調的溫度一直很舒適。
段嶼看向窗外，他的母親正低頭看著手機，挽不住的發絲落下，遮擋住木然又有些神經質的瞳孔，只能看見她的鼻梁和嘴唇。短短三個月時間，她吸煙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吐出的煙霧越來越少，她盯著手機屏幕，撥了一個電話，從她還算平靜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來，不是打給父親的。
是打給她的心理醫生。
段嶼歪了歪頭，他現在也逐漸熟悉自己變得緘默和不擅表達。母親總覺得他被迫懂得了很多東西，但其實沒有。只是不說話能舒服一些，所以就這麽做。不需要讓大人們太過於擔心什麽，不是自閉癥，不是失語癥。他還是能思考，能正常接收信息。就是不想再輸出什麽，僅此而已。
這條陌生的街道很偏僻，很安靜，他隔著車門，隱隱約約能聽見母親在說什麽。
“我該怎麽在行駛的過程中服藥，您不是說那有催眠效果嗎。”
“不，沒有幻覺，只是覺得胸悶和耳鳴。”
“好。我最遲明晚回上海，我會讓人幫我預約咨詢……小嶼？”她有些意外，低下頭，正好對上那張仰起來的小臉。陶迎月楞了一下，快速滅了煙，有些難堪地揮走空氣中的煙霧，對電話倉促講了一句，“回頭再聯系。深夜打擾。讓你費心了，樊院士。”
她掛了電話，段嶼的手一直扯著她的外套，小小地拽了拽，似乎是讓她俯下身聽自己講話的意思。
陶迎月眨了眨眼眼，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心的笑容，也是她這一整天第一次顯現出正向情緒。
她彎下腰，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那漂亮，卻又沒什麽太多表情的寶貝，搓了搓那張小臉，溫柔道，“怎麽跑出來了。是不是覺得冷？還是困了？我們很快就回去。”
因為不知道這孩子要說什麽，所以她有些緊張。
“媽媽。”
“嗯。”
“我想到處走走，可以嗎？”段嶼還是面無表情，他從車裏跳下來的時候沒有穿外套，也不知道是在一邊待了多久，因此臉頰比較冰，手指也有些泛紅，“我覺得有點悶。”
陶迎月的心止不住顫抖。
繼段嶼五歲生日後的那個夜晚。這是這三個月以來，段嶼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主動說話。
不是簡單的一句媽媽，不是什麽簡單的回應。
看來帶他出門，還真是有些用處。
她實在是有些激動，卻又深怕刺激到孩子，酸著鼻子說，“一個人嗎？會很不安全的。你要去什麽地方？”她四處看了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車開到了哪裏。這周圍只是普通的居民樓，路邊有些商戶，這個時間只有一家音像店開著門，門口擺著四四方方的立式東芝音響，看門面，好像賣的不是什麽正規商品。
旁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區門，似乎不是正門。
“這是個小區，沒什麽有趣的東西，不如——”
“什麽是小區？”
陶迎月一楞。心裏倒是明白了過來。這孩子還太小了，見識淺薄，見到認知以外的東西自然新鮮，她回想這些年無論親友的私宅還是境外暫住地，段嶼確實很少見到如此密集的居民樓，會好奇也是正常的。
“我看裏面有很多路。”
她耐著心，“就是人們安居的地方，還記得嗎，在香港我們也見過的。”
“嗯，我能去看看嗎。”段嶼扭過頭，看向那個鐵門，“我總感覺聞到了什麽味道，很甜。”
“你餓了嗎？”
又說了幾句，陶迎月的聲音很輕，但心裏十分激動。
這段時間，折磨她的不止是那些汙糟的、令人唾棄厭惡的醜事，更多的，還是她心中無盡的悔意，和於事無補的絕望感。
只是因為她的孩子。就像一棵精心培育的蘋果樹，在最稚嫩的、最需要養護的時候被硬生生折斷。
從前性格鮮朗又活潑的孩子，愛哭愛笑，任性機敏。就在那一瞬間，被不可名狀的毒惡損毀。從此變得像個人偶。安靜又冷漠。
陶迎月的母親是德國人，信奉天主，她從小在宗教環境中長大，尊信聖子聖靈的存在，自己親骨肉的身體與表面無異，靈魂與自我卻萎縮著，遲早某一天會徹底消失。而這惡事有她一份責任，作為一個母親無法不自責。這種折磨將一點點毀掉自己，她確信，並無可奈何。
“媽媽陪你到處走走，好不好？”
“我想一個人。”
一瞬間，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兒子身上那種小大人的俏皮影子，或許只是想多了，但她還是很高興。陶迎月沒辦法答應段嶼的要求，只極盡溺愛地將他哄回了車上。
她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天，四面八方的壓迫感此時消逝了太多太多。比什麽藥品都要好用。
甚至丈夫那張面目可憎的臉，她想此時的自己，估計都可以輕松去面對了。
陶迎月正準備回到車上，可手機響了起來，她翻開蓋，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遲疑了一下，還是接聽了，“父親。”
車那邊，段嶼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裏，想了想，還是準備乘這個無人打擾的時機，和家裏人好好談一談。也讓自己醒醒神。
母家的催促只有一樣，就是離婚的進程，和相關協議的進度。即便段位斌死纏，上法庭鬧得大陸媒體人盡皆知，他們也要自己女兒盡快從泥潭裏掙紮出來。
通話進行了很長時間。
結束之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段嶼忽然的轉變讓她此時此刻心中竄出一股力量，手不再顫抖，額頭不再冒汗，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整，那家賣山寨碟片的音響店剛關了燈帶，看清楚門口的鈴鐺和塑料藤環，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聖誕節。
看著那輛寂靜停在路邊的車，想到車裏的孩子度過了怎樣的一天，再對比之前每一年的聖誕節，她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又難過。
無論如何，都要好好補償這孩子。於是她整理了一下心情，笑著打開車門。
表情卻僵在了臉上，楞怔著，渾身的血開始褪涼。
段嶼不在車裏，她的孩子不見了。
這一次段嶼從車裏跑出來的時候，沒有忘記穿自己的小外套。
他想被媽媽抱，但無法再一次打斷家長通話。看了一會兒滿臉嚴肅打電話的母親，聽著熟悉的、粵英德混雜的語言，雖然親切，但內容卻讓他很不舒服。
所以他想了想，偷偷地離開一下，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本來就不是多麽乖巧的性格，因為從生下來幾乎就擁有了一切，隨心所欲習慣了。平時身後總是跟著存在感薄弱的安保人員，所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他好奇那種食物的味道，到底從什麽地方飄過來的？像灑滿糖粉的、熱騰騰的點心，吸引他前往。
密集緊湊的樓，不高，也就只有六七層，他不認為一棟只住一戶人家，他沒有那麽笨，因為樓前沒有庭院和草坪。段嶼看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窗戶，‘大概一層住一家人’，他們該怎麽養狗呢？這麽猜測著，又忍不住往深處去。
總感覺哪裏吵鬧，但四面八方的生活音，仔細聽聽都有。還有玻璃碎掉的聲音。他好像是聽見了哭聲，又好像沒有。
嶼安靜地朝自己最好奇的地方走去，也是食物香味飄來的地方。像貓和老鼠裏，那只被肉排吊著勾引的狗。
今天的月亮不好，藏在雲的邊緣，每當要露出來的時候又被雲層追趕著，嚴絲合縫地蓋住。
這個‘小區’黑漆漆的，並不是很嚇人，稀稀落落的路燈昏黃，隔三差五就有一個燈泡是壞掉的，圓形玻璃罩的底部，堆積著黑漆漆的灰塵和蚊蟲屍體。
但那股糖粉的味道越來越濃，段嶼搜尋著這陌生又像迷宮似的地方，好像穿梭在音樂廳黑漆漆的座椅之間，轉過一道小徑，再繞開半開放的、停滿了老舊自行車的車棚，在逼仄的死巷，是路的盡頭，也是小區最荒涼的角落，圍墻外能聽見嘈雜的夜間車流。一只貓快速從段嶼腿邊逃竄了過去，抑制的哭聲停止了。
這是個狹短的小巷，像一塊單側凸出的拼圖，堆滿破舊的雜物，廢棄的小沙發，空調布罩，電視收音機，還有一個很大的垃圾桶。這裏很像恐怖電子游戲中被廢棄的小屋，背後會出現可怕的怪物，把玩家堵在這裏，再無路可走。
風向變得突然，氣溫下降了一兩度，推著自己往前走的夜風掉了個個兒，挾帶著濃濃的甜味迎面撲了過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好像就是這個噴嚏驚動了月亮，雲層終於追不上他了，不再被遮蓋，折射太陽的冷白光芒驅散了死巷的黑暗，段嶼揉了揉鼻子，瞇著眼睛，終於看清了氣味的來源。
那是個和自己一樣的孩子，或許要比自己年長一點，不是因為體型，是因為氣質。他穿著很薄的舊衣服，又寬又長，因為是蹲下的動作，衣擺垂在地上，褲子也很肥大，像是成人的衣服被截短了一大截那樣——或者是條難看的裙子吧，段嶼分辨不出來。
月色清朗，又明亮。蜷縮在原地的人還保持著伸出手的動作。
段嶼聰明地猜測，他剛剛應該是在摸那只警敏的貓。但比起這些，他更好奇別的。
鮮血，淤血，淤青。
被紗布蓋住的耳朵，左臉腫脹未消的，臟兮兮的臉，新舊傷疊加在一起。月色下，是一雙極其幹凈的眼睛。
十年後段嶼回想起今天，也會覺得有些好笑。明明哭得紅腫，布滿了血絲，眉骨和臉頰青青紫紫，黑洞洞的瞳孔無神又泥濘；茫然、畏懼，因為被發現藏身的地方所以覺得恐慌，卻又因為不速之客和自己一樣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的小孩子而感到好奇。
那樣一雙泡盡痛苦的眼睛，也會讓人覺得那麽幹凈，在第一次見面的是，在不知道漂亮到底是什麽的時候，他就覺得漂亮了。無論後來對方怎麽無奈地說自己這是在無緣由地美化記憶，段嶼依舊堅定，那一瞬間，除了香味，就是這雙眼睛，這張傷痕累累的臉，讓他站住腳布，接著又毫不猶豫地走近，對著那張第一次見的、瑟縮又驚訝的面容，被月光照成黑色的、漂亮的血漬，還有抿緊的嘴唇，輕快地打著招呼，並道出第一聲滿懷善意的問候。
“你好，晚上好。”
他問那個因為自己不斷靠近而怯懦躲避的同齡人，不顧他明顯被驚嚇到的模樣，禮貌而又大方地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
“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
“對不起，我把你的貓嚇跑了。”
“……”
“你這裏有好聞的甜味。我從很遠的地方就聞到了。是我找到你的。”
“……”
“你為什麽不說話呢？”
他想了想，又豁然開朗，跑到那個甜滋滋的人的面前，“你不要害羞，我不是女孩子。我知道你也不是。”
消失的輸出欲望再一次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在此時此刻，他又想和以前一樣開口說話了。
段嶼覺得興奮，甚至忽視了遠處母親緊張急迫的高聲呼喚，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對著那個微微發抖的，破破爛爛的小朋友，接近他，靠近他，再伸出手。
“你為什麽受傷了？”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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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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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看總之先挖坑了！
番外會有一些年下偽骨元素，寶貝們註意避雷！
會是緣更，所以寶貝們輕松地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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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要先更新薄荷，但長佩修改預收機制後，已經發布過章節的《濃煮甜爛》可能會在這個月底更新第一章！
甜爛的文案修改了一下，人設也有所變動，光芒的名字改成了羽芒！（嘿嘿嘿小羽毛
當初這本丟預收的時候，主角「雙標」的這個xp還沒有被挖掘出來，室友寫完感覺意外的爽……
所以這一本也會繼續！
偏心和偏愛就是最棒的…
兩個人的底色都是低道德高欲望，非常體面的、爛爛的兩個人
寶寶們感興趣的話，請去瞅瞅新的文案，給俺點個收藏吧()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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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濱城市的夜風潮冷但並不刺骨，甚至很溫和，段嶼今天一晚上都在酒桌上當大人們的吉祥物，本來就困。他閉了閉眼，往母親的頸窩裏埋了埋，鼻腔充盈著熟悉的月桂木香。
很舒服，總感覺下一秒，就要這麽睡著了。
段位斌冷靜地說，“為什麽總拿這個來威脅我。當著孩子的面？”
他問：“既然選擇現在發火，就說明你是打算給我留面子的。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將戲演完？”
還是那幾句話，從壓抑到爆發，陶迎月一開始還能好好和他說話，到後面也無法再忍受下去。
她的教養做不到在外面與人爭執太長時間，無論有沒有觀眾，即便是在空無一人的地方也不會。
到最後，母親一言不發，將段嶼放進後座，冷白著臉坐上車，輕輕關上車門，調整後視鏡的時候，看了一眼困意全無、乖巧地坐起來的孩子，不知怎麽的，一陣空虛和荒誕感從胸膛炸裂開，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想開窗卻又怕兒子著涼，只能壓下那份窒息感，不去看外面冷漠站在原地的男人，狠狠踩了一腳油門，頭也不回地駛離原地。
現在是夜間晚十點半。某個海濱城市。
今天是聖誕節。
路上行人不多不少，這臺罕見的三牌慕尚在市區馬路超速行駛，擦著黃燈的時候引起一路車鳴和行人抱怨，速度越來越快，也不轉向，就那麽直直開著，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駛向哪裏。
她心問自己為什麽不帶著兒子留在上海，為什麽為了著所謂表面功夫讓自己在眾人面前經受如此辱沒和戲謔。這樣的生活還要折磨她多久？在等待紅燈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她低著頭，雙手捏緊方向盤，座位的空隙對她來說太大，可她並沒有調整，女性的身體一點點佝僂著，蜷在那裏，她逐漸覺得不堪重負，額頭全是汗水，頭暈目眩地靠在方向盤上。
“媽媽。”
後座的聲音驚醒了她。五感恢覆，這才發現紅燈早已變綠又變紅，陶迎月尷尬地停在路中，後面是試圖繞過她的車輛，還能看見有人正降下車窗，不幹不凈地罵著什麽。
這段時間，她的心理疾病，開始頻繁地在官能上出現問題。
陶迎月紅著眼，回頭看著自己的孩子，在一片喧鬧的粗戾車鳴聲中，輕輕地說，“小嶼。”
段嶼沒有說話。
“我們晚一點回家，好不好？媽媽現在……”想說自己不清醒，但她自己的孩子，她心裏再清楚不過，於是坦然地苦笑了一下，說，“媽媽現在不太冷靜，所以我們不回酒店，暫時不見爸爸。找個能停下的地方，讓媽媽休息一下。”
段嶼輕輕點頭。
她找了個安靜的舊小區，將車停在隱蔽的地方。陶迎月囑咐了段嶼幾句，自己一個人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來。段嶼看見她從副駕的大衣口袋裏掏了幾樣東西出來。
她的私人手機，一包煙，一只打火機。
段嶼沒有說話，陶迎月也沒有說話。她沒有看段嶼，而是拿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再一次輕輕關上車門。
發動機已經熄火了，但是車還啟動著，空調的溫度一直很舒適。
段嶼看向窗外，他的母親正低頭看著手機，挽不住的發絲落下，遮擋住木然又有些神經質的瞳孔，只能看見她的鼻梁和嘴唇。短短三個月時間，她吸煙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吐出的煙霧越來越少，她盯著手機屏幕，撥了一個電話，從她還算平靜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來，不是打給父親的。
是打給她的心理醫生。
段嶼歪了歪頭，他現在也逐漸熟悉自己變得緘默和不擅表達。母親總覺得他被迫懂得了很多東西，但其實沒有。只是不說話能舒服一些，所以就這麽做。不需要讓大人們太過於擔心什麽，不是自閉癥，不是失語癥。他還是能思考，能正常接收信息。就是不想再輸出什麽，僅此而已。
這條陌生的街道很偏僻，很安靜，他隔著車門，隱隱約約能聽見母親在說什麽。
“我該怎麽在行駛的過程中服藥，您不是說那有催眠效果嗎。”
“不，沒有幻覺，只是覺得胸悶和耳鳴。”
“好。我最遲明晚回上海，我會讓人幫我預約咨詢……小嶼？”她有些意外，低下頭，正好對上那張仰起來的小臉。陶迎月楞了一下，快速滅了煙，有些難堪地揮走空氣中的煙霧，對電話倉促講了一句，“回頭再聯系。深夜打擾。讓你費心了，樊院士。”
她掛了電話，段嶼的手一直扯著她的外套，小小地拽了拽，似乎是讓她俯下身聽自己講話的意思。
陶迎月眨了眨眼眼，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心的笑容，也是她這一整天第一次顯現出正向情緒。
她彎下腰，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那漂亮，卻又沒什麽太多表情的寶貝，搓了搓那張小臉，溫柔道，“怎麽跑出來了。是不是覺得冷？還是困了？我們很快就回去。”
因為不知道這孩子要說什麽，所以她有些緊張。
“媽媽。”
“嗯。”
“我想到處走走，可以嗎？”段嶼還是面無表情，他從車裏跳下來的時候沒有穿外套，也不知道是在一邊待了多久，因此臉頰比較冰，手指也有些泛紅，“我覺得有點悶。”
陶迎月的心止不住顫抖。
繼段嶼五歲生日後的那個夜晚。這是這三個月以來，段嶼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主動說話。
不是簡單的一句媽媽，不是什麽簡單的回應。
看來帶他出門，還真是有些用處。
她實在是有些激動，卻又深怕刺激到孩子，酸著鼻子說，“一個人嗎？會很不安全的。你要去什麽地方？”她四處看了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車開到了哪裏。這周圍只是普通的居民樓，路邊有些商戶，這個時間只有一家音像店開著門，門口擺著四四方方的立式東芝音響，看門面，好像賣的不是什麽正規商品。
旁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區門，似乎不是正門。
“這是個小區，沒什麽有趣的東西，不如——”
“什麽是小區？”
陶迎月一楞。心裏倒是明白了過來。這孩子還太小了，見識淺薄，見到認知以外的東西自然新鮮，她回想這些年無論親友的私宅還是境外暫住地，段嶼確實很少見到如此密集的居民樓，會好奇也是正常的。
“我看裏面有很多路。”
她耐著心，“就是人們安居的地方，還記得嗎，在香港我們也見過的。”
“嗯，我能去看看嗎。”段嶼扭過頭，看向那個鐵門，“我總感覺聞到了什麽味道，很甜。”
“你餓了嗎？”
又說了幾句，陶迎月的聲音很輕，但心裏十分激動。
這段時間，折磨她的不止是那些汙糟的、令人唾棄厭惡的醜事，更多的，還是她心中無盡的悔意，和於事無補的絕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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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迎月的母親是德國人，信奉天主，她從小在宗教環境中長大，尊信聖子聖靈的存在，自己親骨肉的身體與表面無異，靈魂與自我卻萎縮著，遲早某一天會徹底消失。而這惡事有她一份責任，作為一個母親無法不自責。這種折磨將一點點毀掉自己，她確信，並無可奈何。
“媽媽陪你到處走走，好不好？”
“我想一個人。”
一瞬間，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兒子身上那種小大人的俏皮影子，或許只是想多了，但她還是很高興。陶迎月沒辦法答應段嶼的要求，只極盡溺愛地將他哄回了車上。
她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天，四面八方的壓迫感此時消逝了太多太多。比什麽藥品都要好用。
甚至丈夫那張面目可憎的臉，她想此時的自己，估計都可以輕松去面對了。
陶迎月正準備回到車上，可手機響了起來，她翻開蓋，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遲疑了一下，還是接聽了，“父親。”
車那邊，段嶼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裏，想了想，還是準備乘這個無人打擾的時機，和家裏人好好談一談。也讓自己醒醒神。
母家的催促只有一樣，就是離婚的進程，和相關協議的進度。即便段位斌死纏，上法庭鬧得大陸媒體人盡皆知，他們也要自己女兒盡快從泥潭裏掙紮出來。
通話進行了很長時間。
結束之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段嶼忽然的轉變讓她此時此刻心中竄出一股力量，手不再顫抖，額頭不再冒汗，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整，那家賣山寨碟片的音響店剛關了燈帶，看清楚門口的鈴鐺和塑料藤環，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聖誕節。
看著那輛寂靜停在路邊的車，想到車裏的孩子度過了怎樣的一天，再對比之前每一年的聖誕節，她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又難過。
無論如何，都要好好補償這孩子。於是她整理了一下心情，笑著打開車門。
表情卻僵在了臉上，楞怔著，渾身的血開始褪涼。
段嶼不在車裏，她的孩子不見了。
這一次段嶼從車裏跑出來的時候，沒有忘記穿自己的小外套。
他想被媽媽抱，但無法再一次打斷家長通話。看了一會兒滿臉嚴肅打電話的母親，聽著熟悉的、粵英德混雜的語言，雖然親切，但內容卻讓他很不舒服。
所以他想了想，偷偷地離開一下，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本來就不是多麽乖巧的性格，因為從生下來幾乎就擁有了一切，隨心所欲習慣了。平時身後總是跟著存在感薄弱的安保人員，所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他好奇那種食物的味道，到底從什麽地方飄過來的？像灑滿糖粉的、熱騰騰的點心，吸引他前往。
密集緊湊的樓，不高，也就只有六七層，他不認為一棟只住一戶人家，他沒有那麽笨，因為樓前沒有庭院和草坪。段嶼看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窗戶，‘大概一層住一家人’，他們該怎麽養狗呢？這麽猜測著，又忍不住往深處去。
總感覺哪裏吵鬧，但四面八方的生活音，仔細聽聽都有。還有玻璃碎掉的聲音。他好像是聽見了哭聲，又好像沒有。
嶼安靜地朝自己最好奇的地方走去，也是食物香味飄來的地方。像貓和老鼠裏，那只被肉排吊著勾引的狗。
今天的月亮不好，藏在雲的邊緣，每當要露出來的時候又被雲層追趕著，嚴絲合縫地蓋住。
這個‘小區’黑漆漆的，並不是很嚇人，稀稀落落的路燈昏黃，隔三差五就有一個燈泡是壞掉的，圓形玻璃罩的底部，堆積著黑漆漆的灰塵和蚊蟲屍體。
但那股糖粉的味道越來越濃，段嶼搜尋著這陌生又像迷宮似的地方，好像穿梭在音樂廳黑漆漆的座椅之間，轉過一道小徑，再繞開半開放的、停滿了老舊自行車的車棚，在逼仄的死巷，是路的盡頭，也是小區最荒涼的角落，圍墻外能聽見嘈雜的夜間車流。一只貓快速從段嶼腿邊逃竄了過去，抑制的哭聲停止了。
這是個狹短的小巷，像一塊單側凸出的拼圖，堆滿破舊的雜物，廢棄的小沙發，空調布罩，電視收音機，還有一個很大的垃圾桶。這裏很像恐怖電子游戲中被廢棄的小屋，背後會出現可怕的怪物，把玩家堵在這裏，再無路可走。
風向變得突然，氣溫下降了一兩度，推著自己往前走的夜風掉了個個兒，挾帶著濃濃的甜味迎面撲了過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好像就是這個噴嚏驚動了月亮，雲層終於追不上他了，不再被遮蓋，折射太陽的冷白光芒驅散了死巷的黑暗，段嶼揉了揉鼻子，瞇著眼睛，終於看清了氣味的來源。
那是個和自己一樣的孩子，或許要比自己年長一點，不是因為體型，是因為氣質。他穿著很薄的舊衣服，又寬又長，因為是蹲下的動作，衣擺垂在地上，褲子也很肥大，像是成人的衣服被截短了一大截那樣——或者是條難看的裙子吧，段嶼分辨不出來。
月色清朗，又明亮。蜷縮在原地的人還保持著伸出手的動作。
段嶼聰明地猜測，他剛剛應該是在摸那只警敏的貓。但比起這些，他更好奇別的。
鮮血，淤血，淤青。
被紗布蓋住的耳朵，左臉腫脹未消的，臟兮兮的臉，新舊傷疊加在一起。月色下，是一雙極其幹凈的眼睛。
十年後段嶼回想起今天，也會覺得有些好笑。明明哭得紅腫，布滿了血絲，眉骨和臉頰青青紫紫，黑洞洞的瞳孔無神又泥濘；茫然、畏懼，因為被發現藏身的地方所以覺得恐慌，卻又因為不速之客和自己一樣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的小孩子而感到好奇。
那樣一雙泡盡痛苦的眼睛，也會讓人覺得那麽幹凈，在第一次見面的是，在不知道漂亮到底是什麽的時候，他就覺得漂亮了。無論後來對方怎麽無奈地說自己這是在無緣由地美化記憶，段嶼依舊堅定，那一瞬間，除了香味，就是這雙眼睛，這張傷痕累累的臉，讓他站住腳布，接著又毫不猶豫地走近，對著那張第一次見的、瑟縮又驚訝的面容，被月光照成黑色的、漂亮的血漬，還有抿緊的嘴唇，輕快地打著招呼，並道出第一聲滿懷善意的問候。
“你好，晚上好。”
他問那個因為自己不斷靠近而怯懦躲避的同齡人，不顧他明顯被驚嚇到的模樣，禮貌而又大方地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
“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
“對不起，我把你的貓嚇跑了。”
“……”
“你這裏有好聞的甜味。我從很遠的地方就聞到了。是我找到你的。”
“……”
“你為什麽不說話呢？”
他想了想，又豁然開朗，跑到那個甜滋滋的人的面前，“你不要害羞，我不是女孩子。我知道你也不是。”
消失的輸出欲望再一次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在此時此刻，他又想和以前一樣開口說話了。
段嶼覺得興奮，甚至忽視了遠處母親緊張急迫的高聲呼喚，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對著那個微微發抖的，破破爛爛的小朋友，接近他，靠近他，再伸出手。
“你為什麽受傷了？”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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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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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看總之先挖坑了！
番外會有一些年下偽骨元素，寶貝們註意避雷！
會是緣更，所以寶貝們輕松地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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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要先更新薄荷，但長佩修改預收機制後，已經發布過章節的《濃煮甜爛》可能會在這個月底更新第一章！
甜爛的文案修改了一下，人設也有所變動，光芒的名字改成了羽芒！（嘿嘿嘿小羽毛
當初這本丟預收的時候，主角「雙標」的這個xp還沒有被挖掘出來，室友寫完感覺意外的爽……
所以這一本也會繼續！
偏心和偏愛就是最棒的…
兩個人的底色都是低道德高欲望，非常體面的、爛爛的兩個人
寶寶們感興趣的話，請去瞅瞅新的文案，給俺點個收藏吧()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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