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白色聖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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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白色聖誕（上）
“啊啊啊怎麽這個時候下雪了……”
文珊推開車門，見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霜，路面開始滑腳。她垮下臉，有些崩潰。
這雙靴子帶了高跟，一個人走估計都費勁，更何況還得再扶一個人……正頭疼著要不要貿然下車，又無意識地看了一眼後座，忽然，眼神就粘在那裏，無論怎麽都挪不開視線。
白曉陽已經徹底迷糊過去，斜歪在座位上，占了很小一點的位置。他眼鏡不知道被自己掉到哪裏去了，閉著眼，眼下連帶面頰那一團紅暈讓他皮膚更白了——嘴唇也是，微微張開著，發出酒醉後熟睡的人特有的那種遲緩的呼吸聲。
好乖，這個人喝醉之後會變得比平時還要更乖。
其實到最後……金瑉抒猛灌他酒的時候，文珊是想攔著的。
但她看出來了，白曉陽自己是想喝的，他興致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高。雖然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她知道，白曉陽的內心到底是失落的。
因為段嶼不在。
白曉陽肯定不會想掃大家的興，所以表現得比平時還要更加開朗，玩游戲的時候也更放得開，這才讓那幾個家夥有可乘之機。到後來游戲什麽的都不重要了，來一杯他就陪喝一杯，這只羊也不發酒瘋，喝酒像喝白水似的輕松，酒色上臉又晚，你還輕易看不出來他醉了，所以等文珊察覺出不對勁的時候，白曉陽已經不太能好好走路了。
這就有點糟糕。盯好段嶼的羊也是她作為好朋友的義務，那家夥回國之前雖然沒叮囑什麽，但之後難免臭脾氣上來又開始說煩死人的話，想想腦子就更痛了。
“嗯……”
大概是因為車門開了太久，冷風灌進來，白曉陽打了個噴嚏把自己嚇醒了。
“我能喝一點，”白曉陽下意識擡鼻梁上的眼鏡，卻摸了個空，看不清太多，反應了一會兒，又楞楞道，“這在哪……？”
文珊這才回過神來，忍了忍想在白曉陽臉上挼一把的欲望，幹脆利落地下了車，到後座把人團吧團吧裹好衣服掏了出來。
白曉陽被段嶼餵得很好，比以前要圓一點，看起來特別好揉。
“別躲，我不是壞人，來來來註意腳下，下雪了小心……誒我草，”她誘哄著，還是不小心打了個滑。白曉陽剛醒還認不清人，不敢碰女孩子的胳膊，差點沒摔一跤，急得文珊連忙把他扶穩了，“好了好了乖寶你別折騰……再走兩步到家了。我的錯真是我的錯，當時就該攔著的，怎麽讓你喝這麽多，從來沒見你醉成這樣。”她有些汗顏，幸虧他們家這裏好停車，過了小馬路直接上臺階就能進門。
白曉陽奇怪道，“是文珊？”
文珊按密碼開了門，“嗯嗯。”
“怎麽，回來了，”白曉陽說了就要轉身回車上，“不回來。大家都在喝酒，我突然出來也太掃興了，現在還早，我得去陪他們……”
“陪什麽陪，不早了，”文珊眼疾手快地一把把他抓回來，門一開就往樓上提溜，無語道，“發發善心吧寶貝，你真要現在去陪他們，等某個人回來，他們就得下去陪閻王爺了。”
“誰會回來，”白曉陽低著頭被文珊拉著走，“沒有人會回來……”
文珊腳步一滯，回頭看了白曉陽一眼，嘆了口氣。她將抿著嘴的白曉陽拉近，輕聲說，“不會的，會回來的。”
她將白曉陽的臉擡起來，發現他不僅臉頰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心一揪，“小羊，”她又勉強地笑了笑，“今天是個好日子呀，別難過，開心點，好嗎？”
喝醉後的白曉陽予取予求，真就點了點頭，也露出一個半甜不苦的笑出來。看得讓人更難受了。
“……”文珊在心裏罵了一句，又看了下墻上的鈴蘭掛鐘，時間正好卡在0點，她楞了楞，對著白曉陽，輕聲說，
“生日快樂。 ”
語畢，窗外街道有人放了一簇金燦燦的小禮花，還能隱隱聽見年輕人的歡呼聲。似乎也是留學生。
“嗯，謝謝，”白曉陽有些遲緩地對文珊點了下頭，又思考了一會兒，笑著說，“聖誕節快樂。”
屋子裏沒有開燈，煙花是那種放在地上的呲花，光一陣一陣將房間短暫地照亮，又隨著它熄滅回歸原初的昏暗，很快，門外那些醉醺醺的年輕人離開了，街道重新變得寂靜，只留有路燈微弱的光，將白曉陽落魄的臉映出一個冷色又朦朧的輪廓。
白曉陽的生日，和聖誕節是同一天。
這還是三年前，她從段嶼那裏得知的。
段嶼當初知道白曉陽生日的時候也沈默了很久，不只是因為錯過了愛人的生日，而是因為上一個生日正好是京豐老板出事的那天。
說不上好的回憶和糟糕的回憶哪個更多，在互通心意之後他離開了白曉陽，被段位斌帶走一天一夜，放著白曉陽一個人，遭受重重打擊，心灰意冷地，又等了他一晚上。
白曉陽堅持著，等到了日出，卻沒能等來段嶼。
他問白曉陽為什麽不告訴他那天是生日，白曉陽默默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他其實從來都不過生日的。
也是這輩子都沒有過過生日。小的時候沒有人記得，也沒有人給他慶祝，長大後也就沒有這個習慣和意識了。所以別人不問，他一般也不會說。
“沒關系的，畢竟是聖誕節。那天能看到裝飾得很漂亮的精品店，夜晚可能會放一點煙花，有時候校門口的小賣部會送好吃的平安果，”白曉陽笑著寬慰他，“我會偷偷把它們當做是給我的禮物。”
那以後，這三年裏，白曉陽每一年的生日，段嶼都給他過得十分用心，他們會提前一周出游，不拘於在哪個國家或是城市，約好朋友們在平安夜齊聚一堂，在當地最好的餐廳度過熱鬧有趣的一天，所有人都知道那天除了聖誕還會祝賀白曉陽生誕。
他性格和人緣都很好，每個人都很喜歡他，所以準備的禮物也都十分用心，並且白曉陽也會一一回給朋友們相應的聖誕禮物。
這只是平安夜。聖誕節當天，他們會脫離小隊伍，獨享只屬於這兩個人的時間。
他們或是漫步在當地某個人少偏僻、但景色盛美的角落；或是選一個安靜好看的咖啡廳，在民謠歌手的伴奏中坐到落日。可能沒有生日蛋糕，但一定有糖果和甜酒。深夜如果不想回去，就在城市裏走一走，從熱鬧走到冷清，從熙熙攘攘的鬧市走到空無一人的小巷，到了淩晨不想回去也可以，走到天亮也可以。擡頭會接吻，也會看到異國的星河。
這幾乎成為了一種傳統。風雨無阻。
還以為今年也是一樣……卻沒想到除了意外情況，段嶼因為外公病危，不得不回一趟香港。所以這個生日，段嶼不能和白曉陽一起過了。
好在還有朋友們……雖然還有朋友們，但生日的這天，白曉陽還是會想要段嶼在身邊。他發現沒有他，就算再熱鬧也像是回到了從前。
……這三年，文珊不知道段嶼這變態到底是故意還是無意，他把白曉陽縱得越來越粘人，越來越依賴他，像是要從根本瓦解這個人獨立性似的……這家夥自己也是個頂粘人的。看著他們兩個‘膩歪’是一件很折磨親友的事。在文珊冷若冰霜的眼睛裏，這二位就像兩坨被混在一起的史萊姆，看得她想拿個鐵絲網格把這倆提起來，旋成一坨，再狠狠捏上去，給屏幕前的各位炸個泡聽。
原本定好今年去個什麽地方，最後還是算了。白曉陽悄咪咪地帶了食材去文珊公寓，久違地下了廚。一屋子朋友照也不敢拍，朋友圈也不敢發，靜悄悄吃得像做賊似的，但他們也沒辦法，這個不得不瞞著段嶼……每次白曉陽應邀給別人做吃的，段嶼表面沒什麽，背地裏就翻臉，久而久之的也沒人敢再把白曉陽當廚子使喚了。
但其實白曉陽自己挺喜歡烹飪的，看到別人吃自己做的東西吃得一臉幸福，他心情也會變好。
文珊把人送下，男朋友也來了電話，也是擔心她安全，就讓她早點回去，以免雪下大了開車危險。於是她沒有再多說什麽，抱了抱小羊就離開了。
“你們還會有很多個聖誕節和生日要一起過，寶寶。”她走之前對白曉陽說。
白曉陽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但他上臉上頭確實很慢，往往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醉了好一會兒了。段嶼在的時候他是想喝多少喝多少的，不管什麽場所，反正暈乎了就放心隨便往哪裏一躺，醒來後一定幹凈又暖和地在家裏躺著，床頭擺著一杯恒溫的蜂蜜牛奶，方便他醒來之後隨時喝。
能從窗戶這裏聽見文珊啟動車子的聲音，白曉陽鈍鈍地往窗那邊看，好一會兒，慢吞吞地走過去，摸著冰涼的玻璃，“今年的聖誕節下雪了……”
好漂亮。
窗外的花樹枯了，枝杈沒有那松柏那麽能乘雪，只有薄薄的一層，像鋪上去的糖霜。
白曉陽一直都很喜歡二樓腰窗的街景，今天更是個難得的白色聖誕，鄰裏街坊將燈帶全亮了起來，自家小前院布置得一個比一個卷。
但似乎是雪晃得眼暈，白曉陽看一會兒就沒心思再看了。
其實別人也不知道，文珊也不知道。白曉陽一晚上心事藏不住，不是因為覺得孤單，而他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千裏之外的段嶼。如果不喝醉，白曉陽害怕自己會焦慮得忍不住跑回國去找他。
白曉陽很清楚段嶼外公家的情況，去年年三十還和段嶼受邀回去過一次，老人家已至權朝之年，再加上一些遺存下來的老毛病，那時候身體看著就不太行了。但醫療環境是有的，還以為能再多看兩年春秋。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能撐到這個冬天過去。
那樣的家族，有些儀式大概要老舊刻板一些，段嶼或許會繼承，或許不會，他將白曉陽看得很緊，也不允許白曉陽牽扯進自己家裏那些麻煩事裏，他一定要白曉陽置身事外，並一無所知。開開心心待在大學裏專心搞他的學術就好，別的什麽都不必憂心。
大概是前幾年的那些事讓他意識到了現實，段嶼的變化歷程很短，他開始註重一些在遇到白曉陽之前絕不會在乎的事。也是因為那些事，權衡之下，即便要放白曉陽一個人在紐約過生日，也不得不去走這一遭。
“現在……香港那邊，是午飯時間吧，”所以這個時候打電話應該不會打擾什麽。白曉陽想了想，給窗戶擡了個縫，自然地窩在窗邊他最喜歡的那個矮沙發上。游進來的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點，白曉陽的眼鏡丟在文珊車裏了，只能迷迷糊糊地湊近發光的手機屏幕。
打開對話框，還留在段嶼幾個小時前給他發的一長串信息。
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叮囑，就是說他看紐約天氣不好，讓他多穿點，如果在文珊家待太晚就直接留宿不要回去了，又說如果回去記得門窗關好。
白曉陽只回了一個嫌他話多的表情包。
段嶼沒有設置鈴聲，微信最基礎的等候音樂從頭到尾響了一遍，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白曉陽蹙著眉，酒勁上來讓他又暈又麻木，當鈴聲結束了，屏幕顯示對方未接聽的時候，他是幹楞了一會兒，才開始不安。
還真是……真是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情況，即便是在飛機上段嶼都會連上無線開著機接電話的。就算不能也是落地之後會立刻回過來。
按理說段嶼最早最早也得一周後才能回來，現在不可能在飛機上。白曉陽又打了一個，還是無人接聽。
白曉陽渾噩又緊張地看著屏幕，他感覺自己酒快醒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甚至開始刮風，冷風從擡起的那道窗縫中吹進來，冷得白曉陽指尖冰涼，但他沒有在意這些，心裏慌得厲害，於是固執地又撥了一遍，音樂響到最後，終於接通了。
白曉陽提起來的心放下去一半，他憋了很久似的嘆出一口氣，急急地喊了一聲，“段嶼。”
可能是他自己都沒想到，因為喝了酒聲音粘長，在加上是真的著急，白曉陽的聲音輕渺又帶著些委屈的鼻音，傳到誰耳朵裏，像是在哭著撒嬌。
段嶼沈默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白曉陽甚至聽見了觥籌交錯的背景音，充斥著他能聽懂卻不熟悉的粵語。
“……段嶼？”
“嗯。”
電話裏的聲音冷淡又短促，陌生得就像是不認識的人。他聲線聽起來和平時也不一樣，要低很多，微啞著燙進白曉陽耳朵裏，他甚至感覺段嶼有些不耐煩。
段嶼問：“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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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心丸：放心主人們，場合特殊，語子在演
番外全文無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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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到最後……金瑉抒猛灌他酒的時候，文珊是想攔著的。
但她看出來了，白曉陽自己是想喝的，他興致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高。雖然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她知道，白曉陽的內心到底是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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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陽肯定不會想掃大家的興，所以表現得比平時還要更加開朗，玩游戲的時候也更放得開，這才讓那幾個家夥有可乘之機。到後來游戲什麽的都不重要了，來一杯他就陪喝一杯，這只羊也不發酒瘋，喝酒像喝白水似的輕松，酒色上臉又晚，你還輕易看不出來他醉了，所以等文珊察覺出不對勁的時候，白曉陽已經不太能好好走路了。
這就有點糟糕。盯好段嶼的羊也是她作為好朋友的義務，那家夥回國之前雖然沒叮囑什麽，但之後難免臭脾氣上來又開始說煩死人的話，想想腦子就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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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珊這才回過神來，忍了忍想在白曉陽臉上挼一把的欲望，幹脆利落地下了車，到後座把人團吧團吧裹好衣服掏了出來。
白曉陽被段嶼餵得很好，比以前要圓一點，看起來特別好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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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陽奇怪道，“是文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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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回來，”白曉陽低著頭被文珊拉著走，“沒有人會回來……”
文珊腳步一滯，回頭看了白曉陽一眼，嘆了口氣。她將抿著嘴的白曉陽拉近，輕聲說，“不會的，會回來的。”
她將白曉陽的臉擡起來，發現他不僅臉頰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心一揪，“小羊，”她又勉強地笑了笑，“今天是個好日子呀，別難過，開心點，好嗎？”
喝醉後的白曉陽予取予求，真就點了點頭，也露出一個半甜不苦的笑出來。看得讓人更難受了。
“……”文珊在心裏罵了一句，又看了下墻上的鈴蘭掛鐘，時間正好卡在0點，她楞了楞，對著白曉陽，輕聲說，
“生日快樂。 ”
語畢，窗外街道有人放了一簇金燦燦的小禮花，還能隱隱聽見年輕人的歡呼聲。似乎也是留學生。
“嗯，謝謝，”白曉陽有些遲緩地對文珊點了下頭，又思考了一會兒，笑著說，“聖誕節快樂。”
屋子裏沒有開燈，煙花是那種放在地上的呲花，光一陣一陣將房間短暫地照亮，又隨著它熄滅回歸原初的昏暗，很快，門外那些醉醺醺的年輕人離開了，街道重新變得寂靜，只留有路燈微弱的光，將白曉陽落魄的臉映出一個冷色又朦朧的輪廓。
白曉陽的生日，和聖誕節是同一天。
這還是三年前，她從段嶼那裏得知的。
段嶼當初知道白曉陽生日的時候也沈默了很久，不只是因為錯過了愛人的生日，而是因為上一個生日正好是京豐老板出事的那天。
說不上好的回憶和糟糕的回憶哪個更多，在互通心意之後他離開了白曉陽，被段位斌帶走一天一夜，放著白曉陽一個人，遭受重重打擊，心灰意冷地，又等了他一晚上。
白曉陽堅持著，等到了日出，卻沒能等來段嶼。
他問白曉陽為什麽不告訴他那天是生日，白曉陽默默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他其實從來都不過生日的。
也是這輩子都沒有過過生日。小的時候沒有人記得，也沒有人給他慶祝，長大後也就沒有這個習慣和意識了。所以別人不問，他一般也不會說。
“沒關系的，畢竟是聖誕節。那天能看到裝飾得很漂亮的精品店，夜晚可能會放一點煙花，有時候校門口的小賣部會送好吃的平安果，”白曉陽笑著寬慰他，“我會偷偷把它們當做是給我的禮物。”
那以後，這三年裏，白曉陽每一年的生日，段嶼都給他過得十分用心，他們會提前一周出游，不拘於在哪個國家或是城市，約好朋友們在平安夜齊聚一堂，在當地最好的餐廳度過熱鬧有趣的一天，所有人都知道那天除了聖誕還會祝賀白曉陽生誕。
他性格和人緣都很好，每個人都很喜歡他，所以準備的禮物也都十分用心，並且白曉陽也會一一回給朋友們相應的聖誕禮物。
這只是平安夜。聖誕節當天，他們會脫離小隊伍，獨享只屬於這兩個人的時間。
他們或是漫步在當地某個人少偏僻、但景色盛美的角落；或是選一個安靜好看的咖啡廳，在民謠歌手的伴奏中坐到落日。可能沒有生日蛋糕，但一定有糖果和甜酒。深夜如果不想回去，就在城市裏走一走，從熱鬧走到冷清，從熙熙攘攘的鬧市走到空無一人的小巷，到了淩晨不想回去也可以，走到天亮也可以。擡頭會接吻，也會看到異國的星河。
這幾乎成為了一種傳統。風雨無阻。
還以為今年也是一樣……卻沒想到除了意外情況，段嶼因為外公病危，不得不回一趟香港。所以這個生日，段嶼不能和白曉陽一起過了。
好在還有朋友們……雖然還有朋友們，但生日的這天，白曉陽還是會想要段嶼在身邊。他發現沒有他，就算再熱鬧也像是回到了從前。
……這三年，文珊不知道段嶼這變態到底是故意還是無意，他把白曉陽縱得越來越粘人，越來越依賴他，像是要從根本瓦解這個人獨立性似的……這家夥自己也是個頂粘人的。看著他們兩個‘膩歪’是一件很折磨親友的事。在文珊冷若冰霜的眼睛裏，這二位就像兩坨被混在一起的史萊姆，看得她想拿個鐵絲網格把這倆提起來，旋成一坨，再狠狠捏上去，給屏幕前的各位炸個泡聽。
原本定好今年去個什麽地方，最後還是算了。白曉陽悄咪咪地帶了食材去文珊公寓，久違地下了廚。一屋子朋友照也不敢拍，朋友圈也不敢發，靜悄悄吃得像做賊似的，但他們也沒辦法，這個不得不瞞著段嶼……每次白曉陽應邀給別人做吃的，段嶼表面沒什麽，背地裏就翻臉，久而久之的也沒人敢再把白曉陽當廚子使喚了。
但其實白曉陽自己挺喜歡烹飪的，看到別人吃自己做的東西吃得一臉幸福，他心情也會變好。
文珊把人送下，男朋友也來了電話，也是擔心她安全，就讓她早點回去，以免雪下大了開車危險。於是她沒有再多說什麽，抱了抱小羊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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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陽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但他上臉上頭確實很慢，往往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醉了好一會兒了。段嶼在的時候他是想喝多少喝多少的，不管什麽場所，反正暈乎了就放心隨便往哪裏一躺，醒來後一定幹凈又暖和地在家裏躺著，床頭擺著一杯恒溫的蜂蜜牛奶，方便他醒來之後隨時喝。
能從窗戶這裏聽見文珊啟動車子的聲音，白曉陽鈍鈍地往窗那邊看，好一會兒，慢吞吞地走過去，摸著冰涼的玻璃，“今年的聖誕節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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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陽一直都很喜歡二樓腰窗的街景，今天更是個難得的白色聖誕，鄰裏街坊將燈帶全亮了起來，自家小前院布置得一個比一個卷。
但似乎是雪晃得眼暈，白曉陽看一會兒就沒心思再看了。
其實別人也不知道，文珊也不知道。白曉陽一晚上心事藏不住，不是因為覺得孤單，而他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千裏之外的段嶼。如果不喝醉，白曉陽害怕自己會焦慮得忍不住跑回國去找他。
白曉陽很清楚段嶼外公家的情況，去年年三十還和段嶼受邀回去過一次，老人家已至權朝之年，再加上一些遺存下來的老毛病，那時候身體看著就不太行了。但醫療環境是有的，還以為能再多看兩年春秋。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能撐到這個冬天過去。
那樣的家族，有些儀式大概要老舊刻板一些，段嶼或許會繼承，或許不會，他將白曉陽看得很緊，也不允許白曉陽牽扯進自己家裏那些麻煩事裏，他一定要白曉陽置身事外，並一無所知。開開心心待在大學裏專心搞他的學術就好，別的什麽都不必憂心。
大概是前幾年的那些事讓他意識到了現實，段嶼的變化歷程很短，他開始註重一些在遇到白曉陽之前絕不會在乎的事。也是因為那些事，權衡之下，即便要放白曉陽一個人在紐約過生日，也不得不去走這一遭。
“現在……香港那邊，是午飯時間吧，”所以這個時候打電話應該不會打擾什麽。白曉陽想了想，給窗戶擡了個縫，自然地窩在窗邊他最喜歡的那個矮沙發上。游進來的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點，白曉陽的眼鏡丟在文珊車裏了，只能迷迷糊糊地湊近發光的手機屏幕。
打開對話框，還留在段嶼幾個小時前給他發的一長串信息。
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叮囑，就是說他看紐約天氣不好，讓他多穿點，如果在文珊家待太晚就直接留宿不要回去了，又說如果回去記得門窗關好。
白曉陽只回了一個嫌他話多的表情包。
段嶼沒有設置鈴聲，微信最基礎的等候音樂從頭到尾響了一遍，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白曉陽蹙著眉，酒勁上來讓他又暈又麻木，當鈴聲結束了，屏幕顯示對方未接聽的時候，他是幹楞了一會兒，才開始不安。
還真是……真是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情況，即便是在飛機上段嶼都會連上無線開著機接電話的。就算不能也是落地之後會立刻回過來。
按理說段嶼最早最早也得一周後才能回來，現在不可能在飛機上。白曉陽又打了一個，還是無人接聽。
白曉陽渾噩又緊張地看著屏幕，他感覺自己酒快醒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甚至開始刮風，冷風從擡起的那道窗縫中吹進來，冷得白曉陽指尖冰涼，但他沒有在意這些，心裏慌得厲害，於是固執地又撥了一遍，音樂響到最後，終於接通了。
白曉陽提起來的心放下去一半，他憋了很久似的嘆出一口氣，急急地喊了一聲，“段嶼。”
可能是他自己都沒想到，因為喝了酒聲音粘長，在加上是真的著急，白曉陽的聲音輕渺又帶著些委屈的鼻音，傳到誰耳朵裏，像是在哭著撒嬌。
段嶼沈默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白曉陽甚至聽見了觥籌交錯的背景音，充斥著他能聽懂卻不熟悉的粵語。
“……段嶼？”
“嗯。”
電話裏的聲音冷淡又短促，陌生得就像是不認識的人。他聲線聽起來和平時也不一樣，要低很多，微啞著燙進白曉陽耳朵裏，他甚至感覺段嶼有些不耐煩。
段嶼問：“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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