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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白色聖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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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白色聖誕(中)

“什麽事?”白曉陽有些頭暈,呆了一下,雖然心裏覺得段嶼奇怪,但還是老實地說,“沒什麽事,因為你一直沒有接電話,所以有些擔心。我想著現在是中午,應該不會打擾你。”又問,“現在不方便嗎?”

“就為了這個,急三火四打兩個電話。”

白曉陽解釋道,“你一個人在香港,我怕你……”

“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說的什麽話,還真是人喝多了什麽都能聽的到。

白曉陽急道,“當然會擔心!”

同樣的,白曉陽也註意到段嶼的那份敷衍,像是急著掛電話似的。

“之前我就說過……不想你一個人回去,”但是段嶼固執得要命,一定要把他留在紐約,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他跟著一起回去。

白曉陽責怪他,“比起叮囑我,不如多發一下你自己那邊的情況啊。”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電話那邊似乎有擦開火機的聲音,隨著一聲吐息,白曉陽聽見段嶼沒什麽情緒地說,“難道我做什麽都要和你實時匯報嗎。”

這如此冷硬的一句,讓白曉陽結結實實地楞了一下。

“什麽?”

“這種關心讓人壓力很大。”段嶼停了一下,又繼續說,“本來就很累了,我為什麽還要聽你指責。實在沒什麽事做的話,你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問題。”

“……”

這輩子還從來沒被段嶼用這種態度對待過。

面對如此冷落的語氣,白曉陽呆呆的,很快,一陣委屈湧了上來,他鼻子一酸,很很壓抑著哭腔,“幹什麽啊。”

段嶼不知是聽不下去還是不耐煩到極致,短促地說:“我先掛了。”

頓了頓,又語氣微妙地補了一句,“不要越界。”

……

段嶼的反常其實很刻意。

而且生硬。

這些話細聽更會覺得ooc到了一種可笑的地步……再加上裝模作樣的語氣,放平時,白曉陽或許是能反應過來的。

但是今天他喝醉了。

本來生日的時候最最喜歡的人反而不在就難過了好久,如今擔心地打了電話過去,又被這麽不冷不熱地‘兇’了好幾句,白曉陽他自己這兩年談戀愛談得面目全非,隱忍人設消失得很徹底,早已經不知道內耗是個什麽東西了。

再加上喝了酒,情緒想兜都兜不住。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什、什麽叫不該操心的,誰越界,越什麽界,”白曉陽難過得很明顯,氣惱地罵他,“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你喝醉了?”

“沒喝醉。”白曉陽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藏著掖著,有話直說有架就吵,“你先講你為什麽要說這麽過分的話。”

電話裏的人沈默了好一會兒,並沒有安慰。

窗戶那邊溜了冷風進來,白曉陽打了個噴嚏,又生氣又難過地等段嶼解釋,結果等了好一會兒,只聽見嘟的一聲,白曉陽手機從耳邊放下來,楞楞地看著屏幕。

段嶼把電話……掛了?

如果文珊在這裏,這時候或許會高呼一聲,還真是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她和季晨瑋曾經目睹過段嶼在賽場中途硬是故意違規,當時一頭霧水觀眾也罵聲四起。結果才知道真相是他打斷被黃牌下場……就是為了躲到後臺去回白曉陽電話。通話內容也只是白曉陽讓段嶼回去的時候帶個抹茶牛角包因為他想吃。

“……”

冷風從打開的窗戶口灌進來,白曉陽頭暈眼花地坐了好一會兒都沒動。

他穿得不多,受涼打了個噴嚏,還是半晌地回不過神來。

好久都沒有這麽醉過了,上一次喝成這樣……還是段嶼的那個生日,吳晟灌他酒那次。隔天醒過來的時候白曉陽記憶混亂,但過段時間也能恍惚地想起來一些,可時間一久又開始模糊,不知道當初的細節是不是真實的。

白曉陽忘了是他自己主動親過去的,還是段嶼追著吻過來的,忘了段嶼的眼神是不是和記憶中一樣冰冷。也記不清他當時質問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和現在一樣,漠然又殘忍。

這當然算得上殘忍,毫無預兆,而且莫名其妙。大概是這幾年過得太好,白曉陽沒有幸福過的經驗,因此缺乏居安思危的意識,段嶼把白曉陽當一束怕光怕雨的玻璃花來養護,每一日的愛意澆灌的他幹凈剔透,但也變得嬌貴又易碎。

又突然又突兀又離奇又荒唐,白曉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畢竟他真的好久都沒有這麽醉過了。

說來也好笑,到現在這一步,白曉陽懷疑自己喝傻了都沒懷疑段嶼吃錯藥。是因為這段感情他從未感到不安。

所以不會懷疑,只會這樣生悶氣。

白曉陽昏沈起來,他自己也說不上什麽心情,既然段嶼活得好好的,那麽也不打算再打電話過去。

他側頭出神地看著窗外愈下愈大的暴雪,雪再這樣下下去,明天早上恐怕得有鏟雪機才能供人正常出行。

零星有雪花飄進來,觸到空氣就化了。到底還是覺得有些冷。

白曉陽不再看窗外,從沙發上起來,因為酒精,視覺移動變得緩而遲鈍。

這種感覺很陌生,就像個第一次喝醉酒的人那樣無措。白曉陽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來,其實這幾年也喝醉過的,只是沒有一次需要他自己動手洗漱收拾,再一步一步走上床去,躺進被子裏。

白曉陽洗澡把自己洗不困了,但又無法清醒,卷著被子翻來覆去,完全無法入睡……和每一個失眠的人一樣,房間安靜起來,呼吸聲和心跳是避無可避的噪音。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想那個,強迫自己停下來之後,忍不住又開始想。

“我剛剛真的有給他打電話嗎……?”

時隔這麽長時間,白曉陽發現自己真的是厭惡死了內耗這件事,他開始變得煩躁,因此更難入睡。想幹脆坐起來給段嶼打電話質問,把煩心事解決,又討厭在生日這天真的吵起架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恍恍惚惚睡了一會兒又被驚醒,感覺外面天都快亮了。他一咬牙,幹脆直接從床頭櫃翻找出安定吃了下去。

因為也是醫生,所以用藥遠沒有普通人那麽謹慎。喝醉了之後吃安眠藥純屬是不要命的疊buff行為,但比起那些他現在更想趕緊好好睡一覺。

果然,藥效起得又猛又快,很快那種焦躁感被撫平,困意鋪天蓋地襲來,白曉陽很快進入深度睡眠。

他試圖躲進夢裏逃避煩心事,卻沒想時隔多年,又夢到了過去的事。

夢境詭亂覆雜,掙脫不掉。

終於成功進入深度睡眠的白曉陽在夢裏回到了十四歲那年。在某個盛夏,家人在為白小雲慶生,年幼的弟弟很可愛,他誰都不親近,只喜歡粘著自己的哥哥,要他給自己餵蛋糕吃。

那時候家裏似乎在一點點變好,叔叔有了穩定的新工作,嬸嬸臉上總是帶著笑意.

那也是第一次,她看著白曉陽,問出了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問過、無人關心也無人在意的問題:

“說起來,陽陽是什麽時候過生日的來著。往年都沒註意,今年也給你好好過個生日。”

白曉陽說是十二月,還沒說幾號,被纏過來的小孩子打斷了,接著這個話題過去,沒有人再關註他,也沒人記得這件隨口提起的小事。

但白曉陽記住了,他很高興,從八月期待到了十二月底,以為林小菲問他一句,是不是有可能會給他也買個蛋糕吃。他其實沒奢想過誰給他過生日,只是白曉陽長這麽大,從未吃過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也沒有在歌聲中閉著眼許願,再吹滅蛋糕上的蠟燭

結果當然是沒人記得。

那天白曉陽急匆匆地跑回家,因為是聖誕節,兜裏還裝著一個文具店老板送的蘋果,是平安夜沒賣出去剩下的。

久不見日的樓道很陰冷,有一股冬日裏刺骨的濕氣。家裏的門不關是常事,他試圖推門進去,卻驚訝地發現門久違地反鎖了起來。

敲門也無人回音。

這麽多年了,這也只是個夢,白曉陽記不清那天家裏為什麽沒人,是林小菲帶孩子走親戚去了?還是白宜城領了工資回來要帶老婆孩子吃頓好的,但總之他們都遺忘了白曉陽的存在,忘了和他說一聲,忘了他沒有鑰匙,打不開門,進不來。

白曉陽冷得難受,等太久站不住,便背靠著門蹲下來,因為餓了,就將兜裏那個有一點點皺吧的蘋果拿出來吃,雖然不新鮮也沒多少水分,但好在很甜。

白曉陽吃著吃著,覺得有些委屈,眼淚掉在掌心,又弄臟了蘋果。他揉了揉眼睛,在沒有任何人聽到的角落,小聲地祝自己,

“生日快樂。”

那時候他也沒想太多,其實本就沒報希望,意料中事罷了。當時最盼望的,已經不是什麽蛋糕和吹蠟燭,只是自己能有一把家裏的鑰匙,這樣就能把門打開了,不用總是被關在外面。

“……哢噠。”

白曉陽一個人吃著蘋果,希望有人能給他開鎖。

“哢噠。”

結果他好像真的聽到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這有些驚奇,白曉陽轉過身去看門,卻發現門並沒有開,但鎖眼轉動的聲音卻越來越響,他正要起身一探究竟,忽然聲音變大,極其刺耳。

夢裏的白曉陽不知道為什麽左耳聽不到任何聲音。他終於被噪音驚醒,猛地地睜開眼睛,急促地喘息著,眼皮和大腦說不上哪個更沈重一些。

持續的刮擦從窗外由遠及近又由近逐遠,還夾雜著嗶嗶聲,他才意識到是鏟雪車在工作。

不在別人家,而是在自己家。

床鋪柔軟,被褥幹凈舒適,溫度適宜,一切都是最好。床頭擺著雙人照片和茶杯,窗臺有擺了一周的跨季花束。

因為送花的人一直沒回來,所以沒有換新的上去。

窗外天光大亮,白曉陽睡了太久,他頭疼得厲害,是因為宿醉,也是因為藥品。

討人厭的夢……討人厭的過去。最討厭的,到底還是自己居然沒有失憶,昨天發生了什麽,他記得一清二楚。

白曉陽不知道自己睡前是幾點,只記得大概是輾轉反側到快天亮,他此時看了眼時間,一楞,才發現自己睡了幾乎十二個小時。

怪不得這個時候鏟雪。他還想怎麽一大早這麽吵人,原來經快下午五點了。

所以說喝了酒吃安眠藥是很作死的行為。你們千萬不要學白曉陽。

窗外的雪還在下,厚得仿佛能在空中結團,像鵝毛撲棱,因此天空並不十分明亮。

白曉陽的心情也陰沈,他想起什麽,正準備拿起手機給文珊打個電話,感謝她昨天的照顧並道歉,結果靈敏地聽見樓下有動靜。

白曉陽有些悚然地響起昨晚的夢,那個鑰匙孔不斷哢噠轉動,家裏沒有人在,是誰給他開門呢?這麽想那個夢實在是有些恐怖。他也是因為這個才被驚醒的。

樓下又吱吱呀呀地響了幾聲,像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就是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似乎刻意將步伐輕緩。

白曉陽開始變得警惕,昨天文珊直接把他帶上二樓,門是沒有反鎖的,段嶼一直反覆叮囑鎖好門窗,因為BK到底不算最最安全的地方。

他俏無聲息地爬起來,嚴重低估了宿醉的後遺癥,又很倒黴地被浴巾絆倒,咚地一聲摔在地上。這麽厚的地毯,疼倒是不疼,但這動靜還是驚動了樓下的人。

‘不速之客’似乎凝滯了一下,很快動靜變大,原本偷偷摸摸的動靜忽然像打定主意入室搶劫似的,登上樓底的聲音又急又快,咚咚咚幾步跨上來,還真是一點都不怕驚動主人家。白曉陽坐在地上思考這到底是什麽品種的匪徒,結果對方速度飛快,門把扭動再猛地打開,連給白曉陽爬起來摸槍的時間都沒有,巨大的影子撲過來,帶著滿身的雪和水漬,濕漉漉冰涼涼,白曉陽愕然地被抱了滿懷,凍得一激靈,還沒說話,就聽見那人在右耳邊急三火四地一長串責怪:

“是摔了?摔到哪裏,疼不疼。你怎麽穿這麽少,臉好燙?是不是發燒了。酒醒了沒有。”

是段嶼。

段嶼蹙著眉,身上厚重的大衣還未脫下,依舊和以前一樣空著領口不愛帶圍巾。

他將發呆的白曉陽撈起來,送進被子裏靠在床頭坐好,“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看起來酒還是沒醒——白曉陽?”

嚇到了的白曉陽去抱他,“……”

“先放開我,”段嶼輕輕拉開了靠本能撲過來抱著自己脖子的白曉陽,低聲哄著他,“讓我把衣服脫了,上面有雪。”

白曉陽搖了搖頭,又把他勾了下來,緊緊摟著脖子也不說話,段嶼眉眼壓了壓,也伸手回抱住懷裏熱乎乎的柔軟身體,深嘆著,“真是要命。”

白曉陽閉著眼,他汲夠了自己需要的東西,他睜開眼,默默地空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松開了手。

沒有問段嶼為什麽回來,沒有問段嶼怎麽回來的,沒有問段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雖然每個問題都值得問,但其實每個問題白曉陽都知道原因。

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些生氣。

白曉陽低著頭也不說話,段嶼壓著聲音哄問也沒有理會,只是在這個人自覺主動地將一切解釋明白之前,幹脆利落地躲開觸碰。

然後躺進被子裏,悶聲團起來。

團進被子裏,背過身去,再也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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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就更(下)!審核卡住了(非常生氣(▼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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