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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都得病了你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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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都得病了你還要走?

今年春節早,卡在除夕前白曉陽買了回家的機票。

盡管段嶼嘴上是那麽說,而且一再肯定‘我絕對會老老實實待在紐約’,但在臨分別前的這一周,他明顯地焦慮起來,而且變得過於粘人。

白曉陽去哪兒他都要問,機票早買好了他還是怕白曉陽乘他一個不註意打包起飛,到最後鬧的人疲軟又無力。

文珊說他也有點太沒底線了,白曉陽對比也是擔心的,但還是忍不住辯解道,“我覺得他也不算是沒底線。”

文珊淡淡地說,“白曉陽,我說的是你。”

“嗯?”

“你不能再慣著他了,真的好幾次看在眼裏我都覺得離譜。”文珊回想起自己當年熱戀的時候,雖然也會時時刻刻都想和喜歡的人貼在一起,但也沒有成段嶼這個樣子——在她看來是可以報警的程度。白曉陽自己也不爭氣,說好聽點是耳根子軟,說客觀一些就是沒底線。“他那些話我聽著可不像在開玩笑。”

“是嗎……”

可能是這樣的。

但那是段嶼啊,他也沒什麽辦法……

白曉陽在想或許可以適當地分析一下段嶼的種種行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拋開自己的個人情感,把他當個臨床案例來研究研究。

文珊在電話裏問他。“寶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去看個劇,天使島首演。季晨瑋跟著他們老院長跑北方做觀測去了,就我一個人。”

“今天?”白曉陽想了想,或許也可以答應,但是一想起出門的時候段嶼的樣子,他又心軟承諾了晚上一定早點回去,嘆了口氣,“嗯……可能不行,真的對不起……”

她咬牙切齒,“又是因為那家夥?行行……剛談上,我懂的,我忍……我讓Jas陪我去。”她忽然又聽見車鳴,“你在哪兒啊?”

“在去醫院的路上。”

“啊……又去看老板。”

那件事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京豐。

聽聞白曉陽發生了如此危險的事,除了後怕就是後怕。文珊一貫感性,想一想,也跟著難過了起來,“那就這樣,有什麽事你和我說喔。”

“嗯。”白曉陽笑著說,“祝你今晚玩得開心,一切順利。”

他每隔一天,就會去看望陳慧怡。

她還是醒不過來。

白曉陽假期全職的時候見過她女兒,性格比較內向,但熟絡了也能多說兩句。那個時候白曉陽疏遠著所有人,性格壓抑冷淡,所以交流並不多。

如今再見,女孩兒的話更少了,或許是因為短期內遭遇變故,她開始變得更加寡言,默默地坐在媽媽的病床邊,剝了一個橘子,遞給白曉陽。

“謝謝。”

她沒有說話,又拿了一個橘子,安靜地握在手裏。

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說,“不,謝謝你。”

病床上的陳慧怡貼著心監電極片,閉著雙眼,她瘦得很明顯,手腕比以前細了一圈,嘴唇有些幹裂,白曉陽用棉簽沾了蜂蜜水,剛伸出手,女孩不好意思地接過去,“我來吧。”

“其實這裏交給我……交給醫院也是可以的。”白曉陽說,“如果老板醒著,她一定會要求你回學校去。”

她還在長島的寄宿學校上高中。幼年跟著母親漂洋過海,除了陳慧怡她沒有別的親人。

京豐的流水是可以的,能在這座城市將一家餐館紅紅火火地開下去,陳慧怡平時收入並不算低。她白手起家,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一個人打拼成這副模樣,除了自身能力,也必定吃了不少苦頭。著實令人敬佩。

陳慧怡現在的情況,花銷相當大。女兒知道消息的時候必定是絕望又無措的,白曉陽那段時間也在醫院裏,急著想要做什麽,卻又無計可施。段嶼讓他不要擔心。

也是後來他才知道,陳慧怡出事後的這一切:住院,安排手術,該繳的費用……基本都是段嶼解決的。又花了天價從克利夫蘭接醫生過來,這才將陳慧怡從死神手裏拉回來。段嶼靜悄悄地,幹脆利落地將一切都安排好。直到白曉陽問之前,他從未和白曉陽提過這件事。

“我麻煩你們太多了。”她小心翼翼地給母親潤著口,低聲說,“我不回去了,我想在這裏陪媽媽。”

“也要為自己打算的。”

“……”

女孩兒不言語什麽,放下棉簽和水杯,摸了摸母親的臉,又坐了回去,低著頭摳手裏的橘子皮。

白曉陽覺得自己再勸確實有些無情,只再安慰幾句,放下一個信封。

“請不要拒絕,這是給你的。”他在女孩站起來之前,溫柔地對她說,“她對我一直都很慷慨。所以這不算什麽。”

“可是這也太多……”

“這是我自己贏來的,那段時間她一直都在支持我,在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如果不是她,或許有些事,我很早就會放棄了。”

在最難熬的那段日子裏,他曾經對萎靡不振的女孩說過,說這不是你的錯。也希望她不要自責,不要覺得愧疚,不要將一切都攔在自己身上。

他說老板沒有別的願望,你能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完成學業和夢想,這對她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當時她泣不成聲,被白曉陽緊緊抱住,嘴裏說著不,都是因為我。是因為不在媽媽身邊,沒有好好保護她。也是因為自己陳慧怡才會那麽著急來美國,嫁給了一個危險的瘋子。

白曉陽嚴肅地和她說沒有這種假設。這和你在不在身邊都沒有一點關系。傷害她的人不會因為你在就心慈手軟。那時候她聽不進去太多,說白曉陽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白曉陽說不是的,他理解。

他比誰都能理解。

即使陳慧怡醒過來,也不會再和從前一樣健康了。

“我才十六歲。”她的眼神空空蕩蕩地裝滿了無望,“我為什麽要經歷這一切。”

當時,白曉陽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找到答案。

這同樣白曉陽人生中對自己問過最多的一句話。

被毆打的時候,被拋棄的時候,被指責被憎恨,在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白曉陽無數次地問過自己。

我到底,為什麽要經歷這一切呢。

離開之前,女孩拿著那個信封,彎下腰,和白曉陽沈重地道了謝。最艱難的這兩個月已經過去,看著似乎是挺過來了,但白曉陽知道,她要徹底解開自己人生中的課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陳慧怡不醒,那麽說什麽都是徒勞。

能一個人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每每去醫院探望,白曉陽的心都難免沈重。

或許……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

躺在病床上,貼滿電極片的陳慧怡。若幹年前,從手術室中被推出來,渾身插滿管子的白曉雲。

自責的女孩。自責的自己。

白曉陽面無表情地翻閱自己的航班信息。

四年過去,他要回家了。

再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人。

剛和文珊認識的時候,她得知白曉陽出來讀書這麽多年從來沒回過一次家,對此驚訝極了。不敢相信怎麽有人能忍住這麽久不回家,她沒月月回去已經是極限了。父母也是,在費城的時候讀女校還好,剛來紐約那段時間每天晚上一個視頻電話,看著搬家搬得滿臉疲色的寶貝女兒,心疼地又綁了張卡過去,讓她多犒勞自己,多出去玩兒,累了就回來。也不用非得去讀那個設計,家裏什麽都是你的。

那時候文珊不知道白曉陽的過往,她生活中、圈子裏,從未有過白曉陽這樣的人出現,連段嶼都是對家的厭棄鄙夷多過於想要逃離。所以白曉陽能理解,於是只是笑了笑,未曾多言。

出租車緩緩駛入公園坡。

天色很陰沈,像是某種前兆,總感覺下一秒就要落起雨來。白曉陽連帶著小費一起給了現金,匆匆忙忙地在家門口站定。

他將手握在款式過時又老舊的門把上,見外門玻璃窗隱隱透出橙色的暖光,似乎有意面的香味從二樓飄來。

家裏是有人的。

白曉陽這麽想著,心中的陰霾大片消散。推開門後,溫暖便觸手可及。

“好晚。”

白曉陽才脫下外套,段嶼就從樓梯上快步下來,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樣,在白曉陽的抗議聲中把人抱起來,又三步做兩步地往樓上端。

白曉陽苦惱地發著牢騷,“我甚至比昨天早啊。”

“我做了意面。”

“我聞到了。”白曉陽問,“速食意面?”

“怎麽可能,白醬我自己熬的。我知道你不喜歡火腿,所以換成了蝦。”

段嶼的廚藝意外地可圈可點。

以前只是他自己平時懶得做。白曉陽見他吃自己的東西吃那麽歡,還以為他是不挑食的,但相處起來才發現,其實他對食材極其挑剔,菜式、品質的要求都很高。而且平時偶爾興趣來了,也會跟著鉆研西餐。

白曉陽好奇地問他為什麽會對這個感興趣,段嶼說是因為電視劇。白曉陽更好奇了,既然是西餐,那麽是美味奇緣還是熊家餐廳?他知道的就這麽兩部。

段嶼搖頭說都不是。

“那是什麽?”

“漢尼拔。”

段嶼確實是白曉陽餵什麽他就吃什麽,這好像和白曉陽做的飯關系不大。偶爾有一次白曉陽好奇使然,舀了一勺季晨瑋蒸出來的蛋羹給他,段嶼乖巧地張嘴吃了,不顧文珊擰在一起的表情,又糾纏著要下一口。白曉陽愕然地舉著勺子打量段嶼,不知道他是哪裏出了毛病。季晨瑋的這一大盆蛋白曉陽嘗過,秉持著面多水多的理,放了致死量的花椒粉和鹽,這東西往嘴裏放太刺激了,他跑衛生間喝了半天自來水才緩過來的。

“在想什麽呢?”段嶼摸了摸白曉陽。

白曉陽淡淡地移開視線,“沒事。”

“今天吃的不多,是心情不好嗎?還是覺得不好吃。”段嶼摸了摸白曉陽。

“沒有,只是在醫院吃了個大橘子。”那個醜橘是真的大,肉厚水多,她給白曉陽剝了兩個,他沒好意思拒絕,都吃了。

“但總感覺你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想讓你去得太頻繁。”段嶼摸了摸白曉陽。

“……段嶼。”

“嗯?”

白曉陽安靜地看著段嶼,垂下眼,蹭了蹭臉頰邊的寬大手掌。總是被摩挲著的左耳被疼愛的力道揉捏著,通過骨膜也能隱隱約約有些沙沙聲,很舒服。

但是段嶼真的太喜歡摸他了。白曉陽想起文珊的話,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可能這樣下去是真的不行。

白曉陽把段嶼仔仔細細地分析了一遍,再結合最近所作所為——每次出門都拉拉扯扯百般不願,滿臉不高興,親也不管用,段嶼越來越不好哄了。這讓人很苦惱。

白曉陽深思熟慮之後,他開出分離焦慮的診單。

既然確定段嶼到底是什麽毛病,那後面就好辦多了。白曉陽奮筆疾書,快速撰寫了一份病理報告,詳略得當,普通人也能看得懂。並且補充了緩解癥狀的指導說明。中英文各一份。

段嶼認真地閱讀了兩遍,先說白曉陽寫得很好,然後再問白曉陽,“人也會得這個病啊。”

“是的。”

“好吧,我得病了。”

白曉陽擔憂道,“你不要不屑一顧……”

“我沒有。”

“……也不要否認。”

Separation anxiety,denial,安全感缺失,隨時隨地不安分地肢體接觸……inappropriate social behavior。再加上家庭原因,白曉陽越分析他越覺得段嶼這情況不幹涉一定會出事情。

在這過程中,白曉陽發現段嶼的身心靈破破爛爛的……他越想越心疼,底線也越來越低,所以段嶼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就按文珊說得那樣,段嶼明擺著在說一些正常人聽了要報警的話,白曉陽想也不想就乖乖地說同意,這倆人真的一個比一個不對勁。光顧著琢磨段嶼,白曉陽自身的問題倒是全被他自己忽略過去了。

段嶼聽話地說,“好吧,我不否認了。”

白曉陽嘆了口氣,“既然這樣的話,那麽第一步,就是別再因為我要回老家而焦慮個不停了。”

段嶼卻忽然問,“我真的得病了嗎?”

“其實準確來說,你這種情況也不能簡單就……”

“我都得病了你還要走嗎。”

白曉陽沒想到他換了條賽道,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嗯?”

“我都得病了你還要走?你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嗎,你寫了這麽多字,我的問題很嚴重吧。這麽嚴峻的情況,是可以隨隨便便丟下就離開的嗎?你得照顧病人啊,如果是個善良的人,對寵物也不會這麽殘忍。”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是你診斷出來的啊,我一身都是病。為什麽能忍心把患者一個人留在家裏?”

這麽一講,好像真的……有點過分?

這你得原諒白曉陽,因為他確實一對上段嶼就會變蠢一點,說不上是被動觸發的還是別的什麽。他被問得啞口無言,又趁著發呆思考的時候被段嶼抱了過去。

段嶼本來就是故意的,他覺得白曉陽這副模樣可愛,所以怎麽都不願意放過嘴唇。

又不知道想起什麽,更加用力。

白曉陽是喜歡給他親的,但段嶼今天親得很不對勁,他坐在段嶼的身上動彈不得。現在白曉陽很容易被他親迷糊,但畢竟大腦還在轉,過了一會兒,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段嶼身上極其明顯的異動。

這觸感過於滾燙鮮明,白曉陽手抵著段嶼的胸口,猛地醒過神來,他楞了一會兒,又呼吸急促地推開了段嶼。

因為換氣不順,兩個人胸膛都起伏著,白曉陽大口地呼吸,瞳仁輕顫,臉燙得要命。看清楚段嶼眼裏那嚇死人的情緒,他下意識從段嶼身上離開,手足無措地後退幾步。

“我……”

“嗯?”

這種時候,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

段嶼懶散地坐在那裏,微微笑著,眼神泥濘得要命,他盯著白曉陽,舔了舔唇,像野獸在盯著一塊肌理漂亮、脂白相間的……紅艷的肉。

他一點都不顧忌,用最兇狠怖人的表情說著最溫柔的話,“咬疼你了嗎?”他溫言細語地道歉,“對不起。”

那道視線和那副嗓音分裂開來,白曉陽被看得毛骨悚然,卻又被聲音迷惑,只好避開視線。“我……”

白曉陽說,“我去樓下拿手機,剛剛落在外套裏了。”

“好啊。”

“……”

白曉陽胡亂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更不知道自己詭異地又在失落什麽。他要求合理,段嶼不可能不放他走的。

既然段嶼放他走……那他就去樓下拿手機。

既然是自己說的……

白曉陽扶著樓梯,正準備邁下臺階。

身後什麽東西,兇猛又不快的,將他強硬地撈了回去。

“讓你走,你還真的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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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回家,還沒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啊啊啊……是下一章,是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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