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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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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寶貝

沒有任何需要費心打包的東西,那間宿舍已經被清理幹凈了,尤其是浴室。幹幹凈凈的,沒有留下一絲曾有誰住過的痕跡。

或者別的什麽痕跡。

段嶼把所有東西都丟掉了,衣服,鞋帽,自從搬進宿舍就沒見他用過的一些戶外用品……那個討人厭的充電箱他倒是留下了。

他恢覆得很好,在醫院裏被段嶼和小森侑左一塊巧克力又一口蛋包飯餵得飽飽,而且客觀來說,其實白曉陽現在是比以前要健康的……健康太多了。

所以在得到醫生允許後,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院。

白曉陽很喜歡段嶼姑姑的那棟漂亮的白石小樓,之前來的時候沒怎麽看,這一次要搬進來,高興地樓上樓下跑來跑去,裏裏外外都看了個遍。

段嶼問他為什麽高興,是因為喜歡房子還是因為喜歡他,是因為住在一起了所以高興嗎?白曉陽手撐著高擡到頂的窗口透氣,心蕩神怡地欣賞街景,還在興奮中,聽見段嶼問,誠實又真摯地說他喜歡房子!

為此白曉陽哄了段嶼一晚上,但好像沒什麽用。

最後說著說著,又說到了自己身上。

“覺得虧欠也不全是弟弟的事,在爸爸去世後就一直住在嬸嬸家。其實他們沒這個義務的,但還是把我養大了,能讓我有地方住,有飯吃,不至於被送去福利院。所以不知道該怎麽恨,”白曉陽也不想說太沈悶的事,想了想,又感激道,“從小到大一直想有自己的家。我知道這裏不算是,我沒有覺得理所應當,這是你的房子……我只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這裏,所以謝謝你,”他越說聲音越小,“謝謝你願意讓我留下。”

這不是見外的話,白曉陽是發自內心地感激。家對於他來說,存在的意義,和別人不太一樣。

比起說是‘家’,不如說是一處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被趕走的地方。

不會被爭吵和哭泣驚醒,耳邊炸開鍋碗廚櫃被摔碎的聲音,被辱罵或是發洩一般的毆打,白曉陽在那個‘家’裏的每一天都很害怕。

白宜城回來看見自己躺在床上成了廢人的親兒子,再看白曉陽整日裏低著頭緘默不語的晦氣模樣,難免火從心起。發現侄子明顯地想要逃走或是躲起來,就會冷笑著沖過來打他。

一開始,白曉陽還沒習慣。因為太疼了,年紀也小,所以只會哭著道歉,在一聲聲責怪中下跪謝罪,只有承認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才有可能會被放過。叔叔喝醉後下手很重,無論怎麽央求對方好像都不會停手,這場暴行與宣洩會持續到鄰居舉報,或是林小菲看不下去為止。

白曉陽還記得那天。白宜城晚上和以前跑車的兄弟們聚餐回來,淩晨三四點,他跌跌撞撞地進了屋,所有人都睡了,他先去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兒子,沈默著,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最終關上門,倒在衛生間門口嚎啕大哭。林小菲被弄醒,見他爛醉回來指著就罵,白宜城心郁難解,悲痛又憤怒,他惡狠狠地罵回來幾句,又說出了這種事為什麽還不把那晦氣東西趕出去,還要養著他繼續造孽。

看護癱瘓的病人是一件很累的事,餵藥餵飯,清理汙穢,白曉陽睡得很深,因為太累了,所以沒有被對罵聲弄醒,卻在在睡夢中被狠狠扯起,一道帶風的耳光扇了過來,不在臉上,而是脖子。

其實白曉陽習慣了,那時候身上青青紫紫都正常,這一下其實算不上太疼,他在床上楞楞地捂住被打的地方,還有些懵。但緊接著他就被扯了下來,狼狽地跌在地上,白宜城狠狠踹了他一腳,這次是疼的,白曉陽軟弱起來沈默不語地抱著頭躲避,林小菲冷眼看著,又耳尖地聽見窗戶外已經有不堪忍受的鄰居在罵街,她勸了幾句,可無論說什麽都被白宜城當耳邊風。窗外鄰居罵了一句賤貨,白宜城也罵她賤貨,白曉陽流著鼻血發抖,白曉雲躺在床上不能自理,她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她覺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瘋了一樣地和他扭打在一起。

白宜城扯著她沖進廚房,雙眼赤紅地拿起水池裏的菜刀,白曉陽沖了過去,將嬸嬸護在身後,聲嘶力竭地說要報警,殺人償命,你一定會進監獄。你進監獄了所有人都會開心的。

後來的事其實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特別疼。

真的好疼,還從來沒有那麽疼過。血從耳道深處湧流出來,一瞬間好像連視覺都變鈍了,眼前天旋地轉,白曉陽站也站不穩,只能感受著從骨頭縫裏泌出來的、令他暈眩的劇痛。

白曉陽陷在回憶裏,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見段嶼久久不語,他才反應過來,抱歉地笑了笑,“怎麽開始和你說這些了……”

段嶼依舊沒有說話。

“以前曾經後悔來這裏,覺得太沖動,什麽都沒想清楚就這麽逃走了。”白曉陽不想再那麽沈重,嗓音變得輕軟,他高興地說,“但是現在不後悔,反而很感謝當初的自己。如果不是這樣,就遇不到你了。”

在紐約他也不會一直在宿舍裏,假期住也要交錢。全職的時候會帶著為數不多的換洗去京豐,小小一間員工宿舍,木質的上下床,其實環境不算差的,但那也只是一張可以睡的床,一個可以暫住的房間。洗漱用品堆在臉盆裏,三兩本教材,幾套換洗衣物,還有充電器,這就是他所有的生活用品。

雖然和陳慧怡一起生活很平靜,也可以說是難得的幸福,但他總有一天要離開,在初春或節日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再回到拮據而繁忙的生活中去。

“別人聽了可能會覺得可笑,但是……這個是我的夢想。”白曉陽說,“其實不是這裏也可以,再回宿舍也可以,哪裏都可以。只要是……”

只要是和段嶼在一起就可以。

應該不會被要求離開的吧……但這也說不定,可能總有一天會厭倦。他不是不相信段嶼,也不是不相信自己。他是喜歡的,問一千次一萬遍也是喜歡,他能在段嶼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珍視,但永遠這個詞太縹緲了。

段嶼至今都沒有解釋他那天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受了一身的傷,但白曉陽也不傻,他猜得到。

這個世界上能傷害到他的還能有誰呢。

雖然不說永遠,前路也擋滿了荊棘,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他還是相信著的。

因為段嶼把他帶回家了。

“你在考慮要不要回去,是嗎。”

白曉陽垂下眼。

段嶼繼續說,“看起來,好像不打算讓我和你一起。”

“……”

“為什麽?”

是因為有些東西實在過於不堪。

“不是很忙嗎?你最近,”白曉陽說,“也不是能隨便離開的情況。所以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

也不是找借口搪塞,白曉陽說得不假。在醫院的時候段嶼都會偶爾接一個電話就出去,幾個小時後再回來。現在還在假期中,必然是在忙一些不讓白曉陽知道、也不得不去做的事。

現在的情況,他確實很難抽身離開紐約。

“再給我一個必須回去的理由。”

白曉陽妥協了,老實說,“我不想再背負什麽了,對小雲,我有些話必須要和他當面說清楚。他不能一直拿一些空幻無實的東西來要挾我。”

白曉雲對他的感情太膠纏,只會繼續給雙方帶來傷害。如果他不去,這件事就會一直是一個未完結的狀態,一團理不清的線糾纏在心裏,十年八年後還是會梗在那裏,讓他不得安寧。

“你嬸嬸不會讓你弟弟把自己餓死的。”段嶼知道自己說話比較冷血,但他不在白曉陽面前遮掩真面目,“真把自己餓死了,那也算善終。”

賬會一筆一筆的算,他只是不讓白曉陽知道,並不是會撂下幾句狠話就輕輕放過的意思。

“沒事,我也不是現在就回去。”白曉陽笑著說,“我還得留下來,得去要回屬於我的獎金啊。”

事件發酵至今,樸爍單方面聯系他已經很久了,既然組員的態度明顯,那白曉陽覺得自己再這麽不爭氣下去那就等於對不起所有人,他有責任有義務支棱起來。不想軟弱也不想退縮了。現在他怕什麽,現在他什麽都不怕。

畢竟逼急了白曉陽連自己都敢殺。

“我仔細想了想,雖然現在不需要轉賬回去了,也沒那麽缺錢,但獎金我還是得要。”白曉陽瞇起眼,“這是我沒日沒夜寫出來的文章,我是作者之一,現在得獎了,我憑什麽不要。”

看著白曉陽這副模樣,段嶼忽然發現,無論是流露脆弱的一面,還是現在生機勃勃的樣子,他都喜歡得要命。

失意的時候就想拉住他,痛苦的時候就想報覆所有讓他痛苦的人,而現在眼裏滿滿都是自信的樣子,不像純良的小羊了像只一肚子壞水的貓,不再害怕不再顧忌不再隱忍。原來喜歡被放任下去並不會變成危險的私欲,不會執著白曉陽永遠依賴他只能依賴他,他更想看到的反而是鮮亮自由膽大妄為的白曉陽,大概是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是什麽樣白曉陽都會去喜歡,而反過來也是一樣。

“幹嘛這麽看著我,還在生氣啊。”白曉陽有些無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喜歡房子,喜歡你。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高興。”

“沒關系。”

“嗯?”

“不喜歡我也可以。”

“什麽?”

段嶼說,“你不喜歡我也可以。”在白曉陽追問之前,他又問,“把獎金要回來之後,準備拿那筆錢幹什麽?”

“很大一筆錢呢,六萬美金,”白曉陽還真的沒想過那錢要怎麽花,因為一直以來的安排和目的就是還那份莫須有的債。

“白曉陽怎麽這麽有錢啊……”段嶼悶悶不樂地說,“我好害怕和有錢人談戀愛。感覺你們都是無情的騙子,只會玩弄人心,沒有真感情。”

白曉陽認同,“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你們有錢人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有錢人確實是這個樣子。”

段嶼問,“那你會拋棄我嗎。”

白曉陽苦惱地說,“我還是得考慮考慮。畢竟也沒有那麽有錢。”

段嶼說,“我很便宜的,一籠黃金糕就可以養活。不會花你多少錢。”又抱住白曉陽,試圖挽留他,“不吃也可以,別拋棄我。”

白曉陽笑得肚子酸,捧著段嶼幽怨的臉,對他說,我絕對絕對不會拋棄你。

“那些錢,”白曉陽一拍手掌,說,“想用來給男朋友買禮物。”

段嶼說他好羨慕白曉陽男朋友。

白曉陽這次沒接他的茬,只溫柔著眉眼,問他,這次不會再被弄碎了吧?

段嶼也深深地看了回去,信誓旦旦地說不會了,不會再被任何人弄碎。見白曉陽滿意地彎著眼睛,又低笑著,饜足地擁緊了懷裏的人。

無論是價值連城還是一錢不值,都不會被任何人奪走,也不會允許被任何人弄碎。

他喜不喜歡他,白曉陽都是自己的。是被放在玻璃櫃子裏,碰一下都不行的存在。

因此所經受的一切痛苦,都會被他惡劣地報覆回去。

“如果想一個人回去,那就一個人回去吧。”

白曉陽意外又驚訝,“真的嗎?”

“為什麽騙你。至少國內很安全,在那裏我不會擔心你被誰的槍指著用來威脅我,”段嶼低著頭,把玩著白曉陽的手,撫過被紗布包裹起來、遮蓋的嚴嚴實實的那道傷口。

又將那些混沌的、危險又頑劣的惡意有目的性地藏了起來,再肆無忌憚地撒著謊:“我會在紐約等你的。”

只是段嶼沒有發現的是,白曉陽此時正在看著他。

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段嶼。

白曉陽說:“那好吧。”

段嶼擡頭問,“會很快就離開嗎?”

“不會。”白曉陽說,“所有組員都在等我,我怎麽可以缺席,至少要在我登臺領獎之後。”他又問,“新年要過去了,發布會趕上返校日,到時候所有人都在,還有新生。你會來嗎?”

“你想讓我去看你登臺領獎,接受采訪。”

“嗯,因為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而且想炫耀男友,”他笑著說,“Ed不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嘛,是眾人討論的對象。”

“那不是很了不起的論文獎嗎?三洲賽事,榮獲了第一名。”段嶼也喜歡看白曉陽這樣很有勢氣的模樣,“Venn是給大學帶來榮譽的天才。居然會拿我炫耀,和我在一起原來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嗎。”

“那我呢?”白曉陽抓著他期待地問,“你會以我為傲嗎?也會炫耀我嗎?”

恨不得藏起來,也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在不再受困於過去,終於大放異彩的時候,就好像盯著白曉陽的人能少了似的。

“你應該不會滿意我的回答。”

見白曉陽低落地哦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又垂下眼,段嶼悶笑著,很快,有力又真誠地說但是,“寶貝,我永遠以你為傲。”

白曉陽的笑臉很快揚了起來,忽然又遲遲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突然怔了一下,聽錯了似的喃喃道。

“你叫我什麽?”

寶貝?

段嶼叫他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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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黏糊糊的部分要結束啦,是小羊回老家倒計時!故事將要到收尾的階段了(沒那麽快!畢竟還有個boss要打,但不會很沈重的)

非常非常感謝陪著短語和小羊一路走來的讀者們!也感謝從第一章看到這裏的你,祈願大家可以陪他們一直走到最後……!

溫情有趣熱熱鬧鬧的番外有,補償遺憾的if有,該有的都會有!想讓他們在某個平行世界的紐約城一直和朋友們熱熱鬧鬧甜蜜幸福地生活下去,相愛到死,做盡一切浪漫的事(   )

謝謝評論和打賞還有彈幕,謝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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