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喜歡的人也是一樣。”

關燈
第6章 “喜歡的人也是一樣。”

“Venn……你這黑眼圈,”女生沒辦法將目光從白曉陽的臉上移開,“還真是了不得。”

白曉陽打字的動作稍停,苦澀地笑了兩下。

“昨天是不是沒睡啊?我知道我知道。”她笑著擠眉弄眼,“周五夜,嗯哼。”

不知道是在想什麽,視線從白曉陽手腕一路瞟到脖子,像是在找什麽痕跡看。

“說啊,發生了什麽?和男生?和女生?”

白曉陽無奈地否認。

“好吧,無所謂。”崔茜轉過身忙自己的文章,卻也忍不住吐槽,“你真是奇人啊,累成這樣周六還能爬起來,我昨晚睡得很好,但是一想到Raven發癲休息日早上讓人爬課題我就想殺了他。”她憤憤道,“還有那些死有錢人……”

可能會想這和有錢人有什麽關系。

但她仇富洩憤的確是有原因的。

這組人之所以周六一大早被拉出來研討,主要是為了沖今年的獎學金。

時代論文輪了兩年天體物理,這次終於給到PSYC,期刊取消實驗心理的板塊之後罵聲一片,院裏但凡背了學貸的都在罵,一天天怨氣比鬼都重。

但也因為兩年輪空,這次給的論文獎金額前所未有的大,而且是國家刊物,出版社給,APA給,紐約州給,學校也給。

窮人全搶破頭了。

所以崔茜罵有錢人洩憤,那些自己掏錢讀書不用還二十年學貸的同齡人,周六都在幹什麽?誰會大清早跑出來和電腦鍵盤談戀愛,連打嗝都一股咖啡味。

“媽的,Raven怎麽還不來。”

“或許是還在路上,教授應該不會起得很早,”白曉陽看了眼時間,想起來什麽,“而且今天交通不好,有游行。”

“為了什麽。”

白曉陽搖搖頭,“不太清楚。或許是慶典,獨立日快到了。”

“將死於三代的國家有什麽好慶祝的。”

“崔茜……”

她捂住臉,“真是一眼望得到頭……我想回家陪媽媽看電影。”

白曉陽停下手裏的東西,見她這樣也有些難過,“你家是在俄亥俄州吧,我記得。”

“啊,對不起……”崔茜擡起頭,“比起我,你才是很久沒有回家了吧,每一年聖誕節……我是說春節,你好像都在。”

是從未回去過。不過也沒有聽上去那麽悲慘。

畢竟家裏,沒有一個人會期待他回去。

每一年的春節,是連嬸嬸電話都打不通的日子。

轉了錢就是完成了任務。

不要回家,本來也沒有家,就本分地待在外面,萬裏之外的地方。這次他們才能像一家人一樣,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安靜地生活下去。

白曉陽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只安慰道,“別生氣了,想想看,這一筆巨款,分下來你可以還完貸款,不僅如此,還可以陪你媽媽旅行,她不是一直都很想去法國嗎。”

這麽一說,她明顯松快些了,但還是嘆了口氣,“真的可以嗎,我壓力太大了。Raven說本科屆希望最大的可能還是西北。”

“不一定。”白曉陽摘下眼鏡,擦拭幹凈後再重新戴上,鏡片折射了清晨的柔光,叫人恍惚,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只是我們唯一的競爭對手。”

崔茜眨了眨眼。

“怎麽了?”

“你也有很性感的時候嘛。”

白曉陽楞了楞,臉上一燙,轉過身,“一會兒教授來了,你快把材料準備好吧,別一會兒……”

“喔……”害羞了,好可愛。

在一旁笑盈盈聽了許久的男生這才開口,“看你稍微打起精神了,真不錯呢。”

白曉陽看向他,不解道,“我今天看起來真的很糟糕嗎。”

“很糟糕哦。”男生側著頭,想了想,試探道,“不僅沒休息好,而且看上去很生氣,像是和誰吵架了。”

“……”白曉陽嘆了口氣。

“hey,”崔茜不高興地喊,“你們兩個,說英語啊?為什麽要開始講日語,我聽不懂——”

男生問白曉陽,“所以說……是和朋友,鬧矛盾了嗎?”

白曉陽張了張嘴,“那個……”

崔茜撲了過去,“不要無視我!我都說了我聽不懂。”

“抱歉抱歉……”

見他們笑鬧成一團,也沒再註意自己這邊,白曉陽把話咽了回去,左手不自覺地撫上右手脹痛的手腕,低下了頭。

還是太沖動了。

白曉陽自責地想。

早上的時候,他憤怒之下對段嶼說的那句話,可能真的有點過分。

……不,是太過分了。

也可能是昨天被迫聽了半晚上牢騷話,段嶼確實喝醉了,到最後說著說著自己就睡著了,留著白曉陽一個人精神衰弱地開始失眠。

日出前好不容易合上眼,幾乎是剛失去意識,就忽然被鬧鐘的聲音驚醒。

他不清楚段嶼到底是什麽身體素質,是怎麽做到醉成那樣一大早還能爬起來的。

蘋果那個直擊靈魂的基礎鬧鐘鈴聲,隔一會兒響一下,隔一會兒響一下……白曉陽在自己崩潰之前爬起來,準備去講道理,卻發現段嶼不在床上。

大學的雙人宿舍除了床位的公用區域,有一個半封閉的廚房,一間雜物室,獨立的衛浴,而且分了幹濕,也有洗衣機,就是烘幹得去公共區域。

實際上空間很大,但自從段嶼來了之後,東西就多了起來。

包括立式冰箱旁邊又放了一個用來冰鎮酒水飲料的迷你冰箱,一些戶外用品,還有新買的衣物櫃。

白曉陽頭腦昏沈地去找段嶼,發現他在廚房吧臺旁邊,旁若無人地吃東西。

原本還想著好好說一下的,但白曉陽看到那一桌子食盒,楞在原地。

段嶼也不知道記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看不出心情好壞,只是摘了耳機,“早上好啊。”

“你……”

大抵是白曉陽的表情非常奇怪,段嶼見他久久不說話,問,“怎麽。”

“你在吃什麽?”

“這是你的嗎?”段嶼挑著眉,背靠在椅子上,“早上起來太餓,懶得跑咖啡館買面包,所以就吃了。”

“……”

“本來很討厭粵菜,結果發現比想象中好吃。”

“段嶼!”白曉陽沖過來,看到桌子上已經沒有完整的菜肴了,焦急道,“你吃之前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這些……這些是……”

他聲音很大,因為確實著急。

這些茶點是文珊昨天點好的,還有他為了感謝多準備了很多別的,燉了四個小時的湯……白曉陽今天有研討,下午沒時間做,所以昨天做好了帶回來冷藏。

段嶼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白曉陽,又看了看那些外賣盒。

“不能吃?”

“不是說好了互不幹涉的嗎!你為什麽……昨天我確實不該動你的東西,但是你也不能一聲不響就把別人的——”

“這很貴嗎。”

“什麽?”白曉陽一楞,“不貴,但是……”

“你好像很生氣啊,因為我擅自吃了你的東西?那要我賠給你錢嗎,要多少。”

段嶼的語氣很自然。

白曉陽想反駁,卻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準備給文珊的東西被擅自拿走吃掉了,是可以生氣的。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沒資格生氣。

他還住在這裏,是因為段嶼付了全部的住宿費,包括水電。

他說了會A,但段嶼似乎也只是聽過算過。

明明是幫自己救了急的人,他也該感謝才對,本來也是準備這麽做的。

但是為什麽……

段嶼站起來,從錢夾掏出半疊美金,扔在桌子上,“紙鈔還真難找,”他面無表情地問,“夠嗎。”

幾張綠色的百元鈔,輕飄飄地躺在桌子上。

白曉陽攥緊手掌,“……這不是,錢的問題。”

段嶼呵笑一聲,“懂了。”

他直接將錢包扔在桌子上,“還不夠的話,這個錢包你也可以找二奢賣了,能換不少。”

白曉陽沒有做聲。

段嶼重新坐回吧臺對面,“現在我可以吃了麽。”

“……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一直都是這樣嗎?嗯,是啊,”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你也可以試著把錢包扔過來,證明你沒剩多少的自尊心。”

“不會的。”

“不要嗎。”

“不要。”白曉陽輕輕地說,“只是覺得我觀察的沒錯,你果然。”

像是那種除了錢一無所有的人。

他不知道段嶼聽清沒有,說完白曉陽就轉身走了,也到了他該出門的時間。

……

不該那麽說的。

只是一些點心,他今天早退去京豐再做就是了。怎麽就值得吵一架,而且還說了……很過分的話。

可能是有沒休息好的成分在,但這種自我安慰也不過是借口。

“找機會道歉吧……”再做點東西賠禮,段嶼好像愛吃黃金糕,記得當時好像一片都沒剩下。

“果然是吵架了啊。”

“阿侑,”白曉陽明顯的低落,“我把事搞砸了。”

小森侑笑著拍了拍他,“我覺得,就算是曉陽的錯,對方也不一定會生太久氣,畢竟你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

白曉陽不自然地看向一邊,“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完全是惡人的程度。”

“違うよ,”他擡起下巴,信誓旦旦,“即便如此,那也是對方該自責才是,居然讓你說出過分的話。”

“……”白曉陽心裏更覺得對段嶼愧疚,卻還是不免失笑,“我到底哪裏好啊,讓你這麽偏心。”

“哪裏都好。無論如何,打起精神來吧。”小森侑安慰道,“如果是朋友的話,那麽一定會沒事的。”

白曉陽也不想他太擔心,輕輕點了點頭。

但應該不會沒事。

畢竟他和段嶼不是朋友。

“喜歡的人也是一樣。”

白曉陽連忙,“不是的!”

還想解釋一下,但電話這個時候響了起來。白曉陽看了一眼來電信息,是文珊打來的,不得不先接。

白曉陽道了歉,只說今天晚上一定能給她送過去。

文珊當然可以理解,但還是哭哭,“可是中午真的很想吃……”

“嗯,我知道,對不起。”白曉陽更加自責,“如果可以等的話,那麽我下午早早就去。”

“可是為什麽會沒準備,”她好奇地問,畢竟這種情況從來沒出現過,“我記得你昨天在京豐誒。”

要不是陪男友去機場接人,原本打算去店裏吃的。

“……因為忘記了,是我的錯。昨天太累,所以才——”

“等等。”

電話那邊默了默,白曉陽不知為何,有些忐忑。

文珊問:“是段嶼那家夥吧。”

“……”

“我的蝦餃,我的黃金糕,還有排骨,還有我的湯。”

白曉陽更加忐忑,“文珊?”

她笑著問,“是被段嶼吃了嗎?”

……

白曉陽被突如其來的冷峻語氣嚇了一跳,後背有些發寒,好一會兒,才說,“也不怪他,主要還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和他說一聲,下次不會了,實在是抱歉。”

“不對啊。該‘抱歉’的另有其人吧。”她咬牙切齒地說完,又很快恢覆了語氣,輕快地安慰道,“沒事寶,那就下次再聊!”便很快掛了電話。

白曉陽怔怔地拿著手機,好一會兒,才無措地把它放在桌子上,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很是不安。

他們兩個可不要再吵架。

還是自己做錯了事。

晚上得同他們兩個好好道歉。

“Venn,別發呆了,”崔茜對白曉陽使眼色,“教授來了。”

確實不是該消沈的時候,白曉陽很快調整了狀態,看向屏幕,準備再最後確認一眼目錄。

這時候,忽然聽見崔茜愕然地叫了一聲,“等等,”

“怎麽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卻難掩厭惡和鄙夷,“他為什麽也來了。”

--------------------

Venn(維恩)是小羊的英文名字,除了小森以外的同學一般都會這麽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