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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但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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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但是軟的。

白曉陽手在鍵盤懸頓。

他沒有回頭,已經猜到來的人是誰,心下一沈,蹙眉看向小森侑。

……果然。

崔茜當然也註意到了,冷漠地收回目光,對小森侑說,“去買咖啡吧。”

“……嗯。”他強笑著問白曉陽,“你要喝什麽嗎。”

白曉陽笑著說,“冰水就好。”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嗎?”

話一說出來,除了教授,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Raven並不是獨自一人來的。

他身後跟了個男人,看著年齡要比白曉陽他們大一些。討人喜歡的棕發碧眼,身形修長,個子很高,容貌算得上英俊。

能看得出是學生堆裏比較受歡迎的類型。

他說話口音很明顯,臉上帶著笑意,雖然和善,但總給人一點點不太舒服的感覺。

這家東西其實挺難喝的,餅幹也不好吃。地理位於漢諾威街6號,原身是城中一家舊百年銀行,咖啡廳保留了建築外觀,對於自家餐點倒不是很上心。

Raven選了這裏帶學生,主要是人少安靜,裝修不錯。華爾街旁邊,離他平時待的主校區也不太遠。

“去吧,”Raven對身後的男人說,隨意地挑了位置坐下,“你也是小組成員之一。多和組員接觸,多討論,多磨合。”

崔茜翻了個白眼,拉著身體僵硬的小森侑自顧自地走了,沒理會後面的人。

“早上好。”

白曉陽擡起頭,“教授。”

這位大學老師很年輕,也就三十一二左右,看上去年齡還要更小一些,為人刻板冷漠,與他交談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社會化不足——是被學校呵護成這樣的。

直到一年前Raven都還只是留在大學悶頭寫文章。他並不適合當老師,人格缺陷太明顯了,孤僻冷漠又執著,共情能力基本全點在學業天賦上了,沒什麽人味兒。

但奈何履歷實在太漂亮,學校也好,協會也好,甚至是他帶的學生,對他都可以算是極盡包容。

“給我看看目錄。”

白曉陽安靜地將電腦推了過去。

Raven掃了一眼,對白曉陽說,“你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白曉陽搖了搖頭。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有話直說。”Raven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多餘的情緒,語調不緊不慢,“既然不準備溝通,那麽就不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這很沒有效率。現在不說,以後就都不要提。”

白曉陽說,“內特的限制令還在有效期,他不應該來。”

Raven並不意外,好一會兒,他才把目光從白曉陽的電腦屏幕上移開,“是我要他來的,有問題嗎。”

“教授……!”

“我沒看到這和你有什麽關系。請你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Raven將電腦推了回去,“目錄不通過。你負責的書目可以再更細致一些,你可以做得更好。”

“受害者是我的朋友,這件事和我有關。”

“是嗎。”

“是的。”

Raven看了他一會兒,直白地說,“不,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申請限制令的人不是你。”

“可是……”

“退一萬步來說,”Raven打斷白曉陽的辯解,“你的朋友上周已經主動申請撤訴,並承認不再上訴,半個月後內特去哪裏都不會有任何限制,這你都是知道的。既然這樣,現在出現和半個月後出現,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他看著白曉陽的表情,語氣嚴厲,“他是組內成員,如果一切順利,也將是一起上臺領獎的人,要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嗎,你所謂的受害者本人都願意和解,你還在堅持什麽。”比起勸告,更像是在講解其中利弊,“更何況,這本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現在將眼光放長遠一些,學學你的朋友,他比你更明白,什麽對自己來說是最重要的。”

“強奸未遂不是小事。”

白曉陽聲音並不高,甚至很低,但語氣堅定。他直視Raven,對方也同樣平靜地看了回來。

“那也得看是什麽事在和它比較。”

“……您是說獎學金嗎。”

“不然你們是為了什麽周六不去休息跑來這裏。我又是為什麽,放棄了自由時間和我的學生擠在咖啡館裏。你要知道,除了組內所有人,大學也會同樣獲得榮譽加持以及協會方與紐約州80%的讚助加成,本專業排名也會「免費」上升,你明白我什麽意思了嗎?別讓我後悔答應了學校的邀請。”

白曉陽說,“不。”

Raven蹙眉,“你太過於……”

“曉陽。你要的冰水。”

小森侑將玻璃杯放在白曉陽的手邊,指節輕顫,他的臉色比剛剛還要差。

崔茜手裏端著拿鐵杯和甜甜圈,說不好是什麽表情,但內特反而笑得很開心。

對話被打斷,當事人也都在,討論戛然而止,自然不會再繼續下去。

“好久不見,我是很想你們的,希望我沒有落下太多進度,在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和Raven教授在溝通,很多問題還是需要當面問你們。”

內特溫和地說著,眼睛緊緊卻盯著小森侑,即便對方從未正視自己也不惱火。

十分好脾氣的樣子。

崔茜陰陽怪氣地譏諷道,“有什麽好問的,你來不來都行,final把你名字一填就萬事大吉了。期待明年你爸一高興能再給物理系多添一個雙光子顯微鏡。”

“好,我會和爸爸提這個事的。就說,「看在阿侑的面子上」。”內特用餘光掃過,“你覺得怎麽樣。”

她沒想到這人還好意思說,楞了一下,怒從心起,“你他媽——”

“崔茜,”小森侑輕聲阻止她,“坐我旁邊吧,剛剛買的面包,我和你一起吃。”

“嘖。”

崔茜強忍著才沒把咖啡潑過去。

別人不清楚。

但白曉陽能看見,小森侑的手一直在抖。

也能看見,內特含著和睦笑意的眼神,從小森侑的臉上,一點點轉移到了自己的臉上。

內特眼睛瞇起,上下打量著,目光中含有什麽,不言而喻。

白曉陽不與他對視。但任能感覺到視線依舊在身上游走,那種惡心的感覺一點一點湧上來,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氣氛著實尷尬,但Raven對此並無所謂,他見人數到齊,環視一圈,平淡道,“可以開始了嗎。或者說,你們還有什麽問題。”

話是對大家說的,但眼神在問白曉陽。

白曉陽沈默著,沒有說話。

左手卻被誰冰涼的五指壟住,悄悄緊了緊,又安撫似的放松。

小森侑抿著嘴對他笑,“曉陽,我們開始吧。”

“……”

手被輕輕抓著,能感覺得到,男孩一直在細細顫抖。

“開始吧?”

-

“你!混!蛋!”

每一個字,後面都跟著一聲拳頭撞肉的悶響。

季晨瑋聽到動靜,無奈地從廚房探出個頭。準備說什麽,想了想,還是把嘴閉上,把頭縮回去,專註盯著自己的竈臺。

“餵,”段嶼側身躲開攻擊,嘖道,“就再怎麽不在意,也是會疼的。”

“你疼個屁!你去死!”文珊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往段嶼頭上撲,“還我蝦餃!你怎麽好意思的啊?!”

段嶼把臉上的枕頭扔開,“你想吃自己不會買?”這地方什麽時候缺過中餐廳,滿大街都是廣東人開的飯館子。

“能一樣嗎啊?那是小羊做……那是小羊給我買的!”

文珊暗道一聲不好,想自己差點說漏了嘴。

不僅是保守打工的秘密,她私心也不想讓這麽個寶貝給別人知道,按照她對著幾條牲畜的了解,如果知道了,再傳出去有個神仙廚子,小羊估計當天就給人綁了,這輩子怕是被鎖在廚房裏再出不去。

也說了,她腦補能力比較強。

段嶼說:“有區別嗎?”

雖然確實和外面吃的感覺不太一樣。

“山豬,吃點好的吧你。”

不誇張。對已經快被白人飯泰國菜印度菜日料炸物逼瘋了的留學生,要是知道身邊有個活廚子能把中餐做出價值三萬塊機票錢的味道,能不能走出廚房真得看他造化。

“你讓他再給你買一份。”段嶼想了想,“我也要。”

季晨瑋端了一盤香芹炒雞蛋出來,“我覺得段嶼也沒錯。”

文珊猛地一轉身,“季晨瑋!你站哪邊的!”

“可是寶寶,真的有那麽好吃嗎。”季晨瑋被吼了一句,有些委屈,端著菜盤子系圍裙說話自帶一股怨氣,“你每次都在誇,但是一口都不給我吃。我也想吃。你每次去京豐都不帶我。”

段嶼好奇地,“京豐?”

“而且。”季晨瑋放下手裏的菜,看了自己兄弟一眼,還是硬著頭皮說,“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房租都是段嶼付的,吃了點東西不至於這麽大反應吧。”

段嶼倒是未置可否。懶洋洋地靠著沙發,拿出手機,不知道在搜索什麽。

文珊陷入了困境,既不能解釋,又不能說謊。

但確實,按照段嶼講的,白曉陽那反應,外人看是有點奇怪。

畢竟確實如此啊,吃點東西的事兒,怎麽至於發脾氣,他們所有人,在自己的公寓,冰箱一般都是塞滿的,飲料也好食材也好熟物也好,打開冰箱隨便拿隨便吃,沒人會在意。

季晨瑋自從把段嶼公寓炸了之後就迷上做菜了,也不知道祖上什麽成分天天閑著沒事就開始搗鼓食材,搗鼓也搗鼓不出什麽好東西,全是基礎家常,做得還賊難吃,感覺造孽。

前陣子還把金瑉抒淘來的兩塊和牛燒毀了。石板上全是碳,誰也沒說什麽,玩得還挺開心的。

季晨瑋好奇道,“說起來,你那室友,到底是有多窮?”

段嶼隨口答,“衛生紙都要AA的地步吧。”

“……啊?”

文珊心煩意亂,“行了閉嘴。”她想了想對段嶼說,“你以後少動小羊的東西。”

“關系這麽好?季晨瑋不吃醋嗎。”段嶼想起來那一屋子書,笑道,“……倒是也有東西給我動啊。”

“啊你快去死——”

段嶼收了手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對兩位發小說,“走了。”

季晨瑋拿著飯勺追出來,“啊?這麽快就走,不是說一會兒打球去嗎,急什麽,不留下吃兩口。”

“要不是你把菜端出來了我也不會這麽急著走。”

“……”

文珊難得沒有做聲,大概也是讚同,她看了眼那桌子花花碌碌的難吃菜,想要不給季晨瑋約個心理醫生。

“餵,”文珊喊他背影,“和人家好好相處。”

段嶼沒回頭,也沒回應。

季晨瑋住的這塊位置不錯,下樓轉個彎就是華爾街,現在是午休,外面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正午太陽很大,段嶼看了眼時間,是想著隨便找家日料店吃拉面算了。

這會兒倒是想起今天早上,白曉陽說的那句話。

【我觀察的沒錯。】

【你果然像是那種除了錢一無所有的人。】

段嶼看著手機裏京豐茶餐廳的頁面,Yelp上評分確實不低,但也沒什麽多出彩的地方。

甚至差評也不少。

他若有所思地念著,“白曉陽。”

新室友,比想象中要更……

他低頭看著手機,一面轉過街角。

剛一擡頭,就看見似乎有人在打架。

說打架可能有點誇張,其實只是爭執,還有單方面的動手動腳。

段嶼漠不關心地掃了一眼,忽然又停下腳步。

總感覺,其中一道身影,十分眼熟。

“這不是警告?那你為什麽對我防備心這麽強?”

“內特,”白曉陽再一次厭惡地甩開摸過來的手,“你是怎麽威脅他的我很清楚,這件事不會那麽簡單結束,現在有限制令在,不管怎麽樣,法律上如果你接近他一百米以內,我就可以報警讓你再去警察局睡兩天。”

內特的態度依舊輕蔑,只是上前兩步,思索道,“你對自己的事也會這麽上心嗎?明明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唯獨就是不願意放過我。”

白曉陽不動聲色地後退,“離我遠點。”

“我知道,你要報警。”內特臉上的笑容依舊,眼神卻變了,他狠狠將白曉陽扯了過去,手輕薄無理地卡在腰下,放肆地滑動著,“可是有限制令的好像不是你。怎麽辦,Venn,你就偏要和我對著幹?那我為什麽不連你們兩個一起……媽的!你下手這麽重幹什麽?!”

白曉陽手在抖。

但這一拳揍得心情舒暢。

從結束研討到發現內特尾隨,他心裏一直憋著一股氣。

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內特擦了下破皮的嘴角,那張假得不能狠再假的笑臉終於掛不住了,狠推了白曉陽一下,緊接著揮起拳頭。

白曉陽踉蹌著往地上摔,做好了跌倒又挨揍的準備,卻又忽然撞上什麽東西。

像一堵墻,但是軟的。

“不好意思。”白曉陽臉色難看地擡起頭,想著道歉,並趁機跑掉。

然而等看清楚自己是撞上了誰,又立馬後退兩步,楞在原地。

段嶼低下頭,有意思地看著慌張撞到自己身上的人。

“中午好啊。”

白曉陽愕然地,“你怎麽……”

“紐約真小。”段嶼挑著眉,“你說是吧,白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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