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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挾持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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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挾持入寺

二房三房妯娌幾個忙將人扶回去,掐人中的掐人中,端水的端水,餵藥的餵藥,留下鄒家兄弟幾個面面相覷,都等著自家老爹拿主意。

最後還是老大鄒文敬忍不住先開口道:“爹,這嬋姐兒看樣子是兇多吉少了,老二媳婦如今也成了這樣。我看他們大房莫不是害死了人,撞了什麽邪祟,接二連三地出事兒。過繼的事兒還是擇個日子早些定下來好,也好給大房沖沖喜不是,省得再出什麽岔子……”

鄒茂業掀開眼皮,瞥了眼擠在門外的鄉親,皺皺眉,抿唇道:“眼下最要緊的事兒還是將嬋姐兒那孩子找回來。”

老三鄒文炎聞言眼珠子一轉,忙附和道:“爹說得對,眼下還是找人要緊。”

說罷又話頭一轉:“可……眼下這麽個情況文廷一家現在連個做主的人都沒了。回頭就算是人找回來了,說句不該說的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二堂嫂體弱,也需要有個人幫助她周轉不是。您作為一家之長,再不為他們操這個心還有誰能為他們做主啊。”

周轉什麽呢?自然是辦喪事、理家產一類的事兒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在場的人卻都聽懂了。

鄒茂業環視一圈,見大家夥兒似乎都沒什麽意見,又把視線轉到縮手縮腳立在角落裏的鄒茂才父子道:“三弟,不管怎麽說,你也是文廷的堂叔,你說句話,眼下該怎麽辦?”

這話聽在旁人耳中真是給足了鄒茂才面子,畢竟他只是一個出了五服的堂叔,人嫡親的堂叔都發話了,他再不點頭,倒是他不識趣了。

鄒茂才搓搓手,臉色漲紅,遲疑了半晌才有些局促開口道:“是是是,兩位堂侄說得都對。您是一家之主,您得為他們孤兒寡母主持公道。”

鄒茂業皺著眉,兩只手攏進袖子裏,擡頭望了會兒屋檐,半晌才好似下了決心般點點頭,正要開口,卻被人生生打斷。

“我阿姊她還生死未蔔,幾位堂叔堂伯們不想著找人,卻惦記著過繼個兒子到我家是什麽道理?”

眾人回頭見是大房的三丫頭玉容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小丫頭紅著眼圈,走到鄒茂業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二叔公,您是一家之主,請您為我們母女做主。”

鄒茂業皺眉盯著面前的小女娃,有些欲言又止,卻聽大兒子鄒文敬搶先開口道:“你這孩子也忒實心了些,找你阿姊的事兒是要緊,可這件事兒同為你爹過繼的事兒也不沖突呀。人是要找,可過繼一事也耽誤不得。更何況這都已經找了一天一夜了,嬋姐兒那孩子終究有些運氣不好,這又趕上夏汛,河裏的水又深又急,就算是撈起來也是兇多吉少了……”

小姑娘聞言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你……你們胡說!我阿姊她一定會沒事的,你們就是巴不得我阿姊出事才不去找。你們……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言罷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跑去,這一幕倒叫圍觀的村民們看得唏噓不已。

“是呀,這人還沒找著就想著過繼的事兒,這人到底不是二房親生,也難怪。”

“可不是嘛,這母女幾個著實可憐。他們自家人不去找就罷了,咱們鄉裏鄉親的,從前也沒少得人家好處,都幫著出去找找。”

這話聽得鄒茂業臉上紅一陣的白一陣,在院中拄著拐棍兒大喊:“找,都給我滾去找,找不到嬋姐兒,過繼的事一個字兒也不許提。”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玉嬋此時正被人捆著手腳,扔在一輛密不透風的馬車上,馬車走得極快,辨不清方向,她口裏被人塞了東西,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路顛簸,直到她感覺渾身都快被顛散架了,馬車才突然停了下來。

車門被人砰地推開,一只手探進來,強硬粗暴地將她拽下馬車。

夜幕四合,遠處有隱隱的微光,鼻尖嗅到陣陣的香燭燃燒的氣息。

玉嬋一路被人挾持著踉踉蹌蹌穿過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徑,走進一間禪房。

隨著禪房的門砰地合上,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治好他,否則……”

雪白的刀刃堪堪擦過鼻尖,手腳上的繩索被割開,玉嬋打了個寒顫,腳下一個踉蹌跌至榻前。

她強忍住膝上傳來的疼痛,撐著榻沿起身,借著壁上一點微弱的燭火,看清了榻上臥的那人。

倏而睜大了眼睛,大驚失色道:“你……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這裏是什麽地方?”

回答她的依舊是那道冷漠無情的聲音和一把削鐵如泥的白刃。

“噓,救他!”

玉嬋白著臉點點頭,哆哆嗦嗦起身,打開藥箱先是取出一排銀針。

榻上的人情況有些不妙,他雙眸緊閉,面色青紫,手腳滾燙,四肢還有些微微的抽搐,看起來比上一次似乎更嚴重了些。

玉嬋生平鮮少有後悔的事情,上次在街上救下眼前這個陌生人算得上是頭一樁。

可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看身後那人架勢,若不將人救醒,她怕是想活著走出這裏都難。

在身後那人虎視眈眈的註目中,她取出一根銀針刺進榻上之人腕上關內穴,待他稍稍清醒過後,將一枚救急丹塞入他口中,又擰了帕子去替他擦拭手心。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魏襄微微撐開眼皮,費了好大勁才看清面前那張談不上熟悉的女子面容,微微扯了扯唇角,口中喃喃道:“又見面了,女菩薩。我就知道,小爺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的聲音太輕,玉嬋根本沒有聽清,只疑心他是高燒驚厥說出的胡話,忍不住蹙眉道:“他這樣多久了?”

身後那人答:“三日。”

“看過大夫了嗎?”

“嗯。”

“為何還不見好轉。”

“沒用,該死。”

該死兩個字,他咬得極重,玉嬋背脊一僵,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覺得他好似在說自己。

縱然心中不悅,也只好強打起精神來悉心照料床榻上的病人。

好在翌日清晨榻上的人終於醒了過來,燒退了,只是身子還有些虛。

“可以放我回去了嗎?我若是再不回,家中親友恐怕會報官,驚動了官府的人,怕是對你我都沒什麽好處。”

她試圖心平氣和地同他們講條件。

南燭抱著劍杵在門口,紋絲不動,對她的話好似充耳未聞。

魏襄面色蒼白地靠在榻前,視線從南燭身上轉到玉嬋身上,無奈聳了聳肩,一雙漂亮的鳳眸中盈滿笑意。

“姑娘也瞧見了,不是在下不願意放姑娘走,只是南燭決定的事,連在下也愛莫能助。”

玉嬋見他們如此心知是說不通的,便也不再白費口舌。

她被困在這座禪房三日,其間也設法逃出去兩回。

第一回,是她說要用到的幾味藥沒有了,開出藥方讓他們下山去抓藥。

魏襄身子還未痊愈,整日裏昏昏沈沈,南燭自然信不過她,臨走前將她的手腳都捆了才放心離開。

他離開後,玉嬋摸出藏在袖子裏的碎瓦片割開繩索,偷偷逃了出去。

這次出逃叫她辨出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座半山腰上的禪院。

這座寺廟不算小,但寺裏的和尚並不多,偌大的大雄寶殿前除了一個篤篤敲著木魚的老和尚和一個負責灑掃的小沙彌,佛堂裏連個正經的香客也無。

可惜還沒叫她走出廟門,便被折返回來的南燭抓了個正著。

第二回,她在主仆的齋飯裏下了藥,趁他們夜裏昏睡不醒出逃。

這一回倒是一口氣逃出廟門,卻不想跑到半路碰上一夥來路不明的匪徒,若不是南燭及時趕到,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魏襄掖著兩只袖子,盤腿坐在榻上,看著眼前滿臉是血的姑娘,從懷裏摸出一方幹凈的手帕遞到她面前。

“姑娘,我勸你還是別費那個勁兒,這外頭可比寺裏危險多了。”

玉嬋白著臉伸出手顫顫巍巍接過手帕,胡亂擦著臉上的血,擦著擦著連日來的心酸、委屈、疲憊全都一股腦地湧上來,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落下來。

“我早就說了你中的是毒,除非找到解藥才能治好。我既沒本事救你,你們……你們又不肯放我回去,還不如方才就叫我死在那些賊人手裏幹凈。”

南燭一臉木然地轉過身去,有些煩躁地跳上了屋頂,眼不見心不煩。

魏襄看著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得兩只肩膀一抖一抖的姑娘,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女人的眼淚他見得多了,只是從未像此刻這般,有些……有些慌。

他有些局促地抿抿唇,一改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認真允諾道:“別怕,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那些人傷你分毫。”

言罷卻見她越哭越兇,有些心煩意亂地在屋子裏踱了兩圈,又是作揖又是賠禮,急得滿頭大汗,腦子裏猛地閃過二哥哄二嫂的場面,搖搖頭,覺得過於輕浮,索性蹲下身來抓住她的兩只肩膀,徑直將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再哭,再哭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玉嬋擡起頭,揚起一張淚水漣漣的小臉抽噎著看向他。

“你……你要做什麽?”

魏襄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神色,兩只手掰著她的肩膀,臉緩緩地湊近,湊近,近到幾乎就要碰到她不住顫動的眼睫。

“啪”一聲脆響,一個鮮紅的巴掌印落在了他那俊美無瑕的左側面頰上。

倒掛在屋檐下聽墻角的南燭,緊急撤回一顆腦袋。

魏襄捂著臉,滿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她,一字一頓道:“你……竟敢打我?”

玉嬋驚駭交加地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靠得太近了。”

魏襄瞇了瞇眼,抓在她肩上的手緩緩收攏,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

“哦,是嗎?小爺我這還是生平頭一遭被個女人打了臉。這打都挨了再不做些什麽豈不是白挨了一巴掌?”

話音一落還未有所動作便見她眼圈一紅,眼淚再次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他悻悻地收回手,輕輕撚去落在指間的淚水,一臉無奈地碰了碰鼻尖。

“好好的,怎麽又哭了?我不跟你計較便是了,下次能不能記住,別打臉!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沒有下次。等到外頭的事兒了了,我讓南燭送你回家。”

此言一出,果然見她止住了淚,眨動著一雙水霧迷蒙的清澈雙眸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玉嬋將信將疑地看向他,回想起這幾日的相處,這個人似乎不壞。

他總是女菩薩、女菩薩地叫她,言語上有些輕佻,手上卻極為規矩,察覺到她腳上沒有穿鞋還特意讓人送了寺裏的僧鞋過來,小沙彌送來的齋飯、瓜果也總是讓她頭一個先吃。

她抿了抿唇,遲疑著開口道:“真的?”

魏襄見她終於不哭了,長長吐出一口氣,袍子一撩一屁股坐回榻上,拍著胸脯道:“我魏少陵言出必行,從不食言。若是不能將姑娘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來世……來世叫我變成池子裏的癩頭鱉如何?”

玉嬋忍不住破涕為笑,勉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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