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 美人刀

關燈
第091章 美人刀

蘇鏡音的意識浮浮沈沈, 幾乎無可自控,像是茫茫江海上的一葉輕舟,飄飄蕩蕩著, 始終找不到著落點。

輾轉於腰間游走的那只手, 力道幾度失控, 耳畔,頸間, 肩頭, 乃至再往下,身上盡是輕輕密密的啄吻, 纏纏綿綿的觸碰, 以及越來越灼熱滾燙的呼吸。

欲念橫生,放肆沈溺。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緊密糾纏著她的那個人,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親吻終於變得輕而緩, 蘇鏡音才逐漸找回了一絲理智。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緩緩睜開,此刻不再如平日的澄澈清亮,反而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恍惚而朦朧, 整個人透著一種纖弱可憐的味道。

像是被欺負慘了。

所以最後。

蘇夢枕是被小姑娘一腳蹬開的。

隨後跟著一齊跌下床的, 還有塌上唯一的那條錦被。

蘇鏡音身上一涼,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起, 她穿著齊整的衣裳都沒了,胡亂四散在地上, 身上僅餘一襲薄薄的裏衣,然而就連這幸存的一件, 此刻也是衣衫半褪。

她吃了一驚,連忙拉起滑落肩頭的衣襟,低頭合攏了起來,可是衣帶不知怎麽扯的,特別淩亂的繞成一團,糾纏不清,扯不斷,理更亂。

蘇鏡音皺著眉頭扯了幾下,很快便放棄了整理衣帶,一手攥著合攏的衣襟,一手連忙去拉地上的被子。

身上紅痕遍布,不遮不行,她臉皮薄,臉頰浮著淡淡的暈紅,又羞又惱,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也因此而忽略了地上那人逐漸幽深的眼神,冷不防就被某人扣住腕子,一把拉下了床榻。

想象之中的疼痛並未到來,蘇鏡音整個人跌落在軟和的錦被上,直接來了一記自投羅網,投懷送抱。

鼻端驟然鉆入清清冷冷的少女香氣,她直接跌落在他身上,蘇夢枕悶哼一聲,卻還不忘順勢摟住了她的腰。

蘇鏡音懵了一瞬,身下呼吸沈重起伏,帶著一絲危險的熱度……不對勁,這很不對勁,她立馬扭頭就爬,試圖爬出危險地帶。

可惜沒能成功。

又被一把撈了回來。

命運的後脖頸被牢牢摁住,蘇鏡音不得不仰起臉來看他,只是一眼,便撞上了一雙幽邃得好似無底深淵的眼眸。

她從未看過他那樣的眼神。

從來清冷的鳳眸裏,像是燃著兩簇灼灼火星,不知何時已燒紅了眼眶,就連那微微上翹的眼尾,也好似燎出了一抹略深的緋色。

眉心微沈,儼然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

可是目光再往下滑,落在他的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幅度,在此情此景之下,看起來尤為瘆人。

蘇鏡音整個人慌得不行,可能是覺察出危險,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叫出夜叉白雪,可是很快又按下了這想法,畢竟這種情況下,即便夜叉白雪沒什麽自主意識,有雙眼睛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光是這樣一想,她也實在接受不能。

她只能垂死掙紮了幾下。

身下的那道熱度,卻反而瞬間繃得很緊。

“……別動。”

他的嗓音有些低沈,有些暗啞,還帶著一絲幹澀。

蘇鏡音頓時就不敢動了。

大抵是感覺到了什麽,她一整個驚疑不定,只覺得頭皮發麻* ,一動都不敢動,兩只手好似防備一般,抵在他胸前,就連再度淩亂敞開的衣衫,也不敢動手去拉,就這麽任由它一點一點的散開,慢慢滑落肩頭。

她不得不安靜下來,乖乖地趴在他的身上,像是怕驚動了什麽,呼吸都儼然放輕了不少。

然後等著他身體的溫度平覆下來。

蘇夢枕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只是桎梏著她腰肢的那只手臂,不知怎的,竟是越收越緊,蘇鏡音感覺到了,但依然亳無抵抗,只安靜地乖乖趴在他胸前。

也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乖順,慢慢的,他身體的熱度開始平覆了,手臂也逐漸放松了下來,抱得不再那麽緊。

盡管這個不那麽緊,只是相對而言,他的手臂仍舊扣在她腰間,扣得牢牢的,像是怕她逃了一般。

那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也好似消失了許多,蘇鏡音悄悄在心裏松出一口氣,遲疑了一下,這才敢慢慢擡頭看他。

唇上被碾磨得嫣紅又滾燙,她神色羞惱,氣得瞪了他一眼。

蘇夢枕低頭看她,笑著揉了揉她烏黑的發頂,嗓音沙啞道,“膽子倒是變大了。”

蘇鏡音別過了臉,不說話了。

這話他也的確沒說錯,換作從前,就算他按著她練刀練字,笑話她臭棋簍子,她最多也就是悄咪咪在心裏罵他兩句,哪裏還敢這麽光明正大的瞪他。

可是話說回來,兄長不也變了,從前他根本不會這麽……這麽……

“……登徒子。”

蘇鏡音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小心翼翼地拉起了滑落的衣衫,遮住了一彎瑩白而圓潤的肩頭。

蘇夢枕眸色微沈,呼吸凝滯了一瞬。

唇上的熱度消不下去,有些燙,還有些酥酥麻麻的,蘇鏡音抿了抿滾燙的唇,不禁越發羞惱,“深更半夜,擅入閨房,兄長何時學會這非禮姑娘的做派?”

蘇夢枕垂下眸子,眸色深沈地看著她,低頭在她額間親了親。

他將懷裏的人擁得更緊,環在腰間的手臂已然繃到了極限,露出密集交織的青筋,顯然正竭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卻還仍然不曾弄疼她半分。

許久,蘇夢枕才緩緩嘆息了一聲,仿佛如釋重負一般。

“君子發乎情,止乎禮,藏於心。”

他下頜抵在她發頂,清潤而略微暗啞的聲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輕輕嘆道,“可是音音,我非君子,更非聖人。”

若是藏得住他的心,他也不必一步一步,心機算盡,只為將她完全攏入他的懷裏。

許是自幼罹患重病,又因應州之亂而家破人亡,蘇夢枕記事很早,在各方面都比常人來得老成持重,更因自小離家上了小寒山拜師學藝,頂著一副病弱的身子,也能冬練三九夏練五伏,他對於自身的掌控力以及意志力,一向是極為自信的。

卻不曾想,只是這麽嬌嬌小小的一個小姑娘,只是那麽一點點無意中的撩撥,就能讓他的自制力瞬間潰不成軍。

他何止是拿她沒辦法,在面對她時,他的自制力竟也基本為零。

兩心相許,情難自已,於情理之中而發生,最終也因道德禮儀而終止。

燭火輕顫,蘇鏡音側著臉枕在他胸膛,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紅袖刀上,小聲嘟囔了一句,“反正兄長怎麽都是對的,我向來是說不過你的。”

蘇夢枕輕輕笑出了聲。

忽而擡手,認真地捧起她的臉。

蘇鏡音仰著淡淡暈紅的臉,擡眼看他,目光交纏間,眼睫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清亮的月光映過窗欞,蘇夢枕垂眸凝著她,骨節修長的手掌覆在她面頰上,指腹輕輕摩挲幾下,蹭了蹭她嫣紅的唇角。

眼神繾綣,柔軟如春日飛絮。

可是下一刻他說出來的話,卻令蘇鏡音心頭陡然一驚。

她不敢相信,懷疑自己聽錯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兄長方才說了什麽?”

他勾著唇,黑亮的眸子閃著細碎的光影,在朦朧的月色之下,顯得格外幽邃。

“方才,我說的是。”

他低聲淺笑,再度重覆了一遍。

“音音……要不要嫁與我?”

蘇鏡音整個人都懵住了。

半晌,她才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說道,“兄長是不是在與我開玩笑?你我之間畢竟仍是……”

“不是。”

他驟然打斷她未盡的話語,冷聲說道,“你我之間的兄妹關系,早已名存實亡。音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要你,這不是在與你開玩笑。”

若是換作今日以來,蘇夢枕自知自身早已是沈屙之身,原本是不願耽誤她的,可是這兩日裏,他心下難安,直覺有什麽難以控制的事情將要發生,幾乎令他無法平覆心緒。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又在今夜無意中見到王憐花與無花,那二人眼裏的勢在必得,卻讓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也或許,不僅僅是因那二人,畢竟賊心不死的,也不僅僅只有那兩人而已。

更遑論,還有石觀音成日在小姑娘耳旁攛掇。

清夜無眠,捫心自問,在這場不知何時竟已用情至深的感情裏,蘇夢枕自覺自己沒有那樣大度的容人之量。

他唇角的笑意已然凝結,此刻垂眸盯著她,烏黑的睫羽之下映出晦暗的陰影,眸光沈沈,恍若寒潭,幽暗至深。

蘇鏡音目光惶然地看著他,不知怎的,竟覺出幾分森冷的寒意來。

她語聲顫顫,“如果我說,我不願嫁……啊!”

眨眼之間,兩人的位置瞬間調轉過來,蘇鏡音從趴在他身上,變成了仰面平躺著,整個人都被牢牢壓在了他身下。

蘇夢枕眸光愈發暗了下來,一手擁緊她的腰,一手捏著她下頜,低頭斂眸,驀然傾身覆了下去。

蘇鏡音還沒反應過來,細細密密的親吻就如疾風驟雨一般湧來。

像是徹底失控了一般,不再似此前的輕啄慢吻,他吻得很重,又吮又咬,一如他以往對敵的作風那般,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強勢得緊,幾乎堵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唔唔——”

蘇鏡音想開口說話,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擡手抵著他,可是又被他捉著腕子,與她十指緊握,牢牢扣在了身側。

她漸漸失去掙紮的氣力,意識沈浮間,恍惚著半睜開眼,望進他眼底,裏頭盡是病態的偏執。

蘇鏡音這才恍然明白。

原來自始至終,他問出的那句話,根本就不是在給她什麽選擇的機會。

準確來說,自她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回應他的那一刻起,他早已沒有了退路,也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今時今日,他想要的,只有一個答案。

也只會有那一個答案。

…………

【不小心搞錯章節,重新更新,補了以下內容】

“等這些事情全部了結,你我便成親,可好?”

眼中隱隱夾雜著一縷偏執的男人,將他的小姑娘桎梏在懷裏,困於身下的方寸之地,低聲呢喃著,認真的索要一個答案。

然而身下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

他沒能等到她的答案。

內室的幽微燭火,不知什麽時候熄了,月光也似被雲層遮蔽,四周一片昏暗。

蘇夢枕斂了斂眸,目光落在自家小姑娘長大之後,越發顯出容顏絕色的臉上,一縷一縷,仔細描繪著她精致漂亮的眉眼。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了許久。

蘇夢枕其實很清楚的知道,以理智的角度來考慮,他的這個決定,想來十分自私,他的身子早已病染骨髓,只餘寥寥數年,而明月高懸天邊,純白無垢,本不該沾染紅塵業障。

那是任誰都想摘下的天邊月。

然而年年歲歲,朝夕相伴,終究也成了他眷戀難舍的心之所系,成了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比起方才,臉色越顯病弱蒼白的男人,側身躺了下去,倏而擡手,將身旁的小姑娘緊緊束縛進懷中。

蘇夢枕低頭凝視了她許久。

眼底慢慢聚起一團晦暗不明的幽火。

在這個安寧沈靜的夏夜裏,感受到懷裏那嬌嬌小小的一只,所帶來的柔軟溫度,蘇夢枕已然下定了決心。

他這半生以來,所思所慮,所綢繆的,皆是為國為民,他想要驅除韃虜,想要收覆燕雲,想要山河無恙,更想要盛世太平。

唯一想為自己求得的,便只有摘下這抹皎皎月華,緊緊握入他的手中,牢牢擁入他的懷裏。

要她紅塵纏身,要她淪陷其中。

更要她從此往後,再也舍不得離開他。

……

等到第二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日光透過窗欞映入內室,照得蘇鏡音睜不開眼。

剛剛醒來的人,腦子還有些宕機,用手背遮住刺目的光線,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遲鈍地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又睡回了床上。

準確的說,她連自己昨夜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記得。

昨夜的記憶慢慢回籠,那些令人耳熱心跳的畫面,一一在腦海裏掠過,蘇鏡音下意識扯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

盡管身上的裏衣已然穿著齊整,可是蘇鏡音原本膚色白皙的面頰上,仍舊慢慢爬上了緋色。

屋外傳來了輕輕幾聲咳嗽,隨後吱呀一聲,似是有人推門進來。

熟悉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慢慢向著內室走來,像是踏在了她心頭,蘇鏡音的臉色也越來越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