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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美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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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美人刀

蘇鏡音躲在房間裏, 自閉了整整兩日。

這兩日裏,她整天心慌意又亂,什麽事都不想做, 蒙著被子翻來覆去, 一閉上眼, 要麽想起尋夢園回來的那一晚,要麽想起兄長醉酒的那一夜。

又或者, 耳邊斷斷續續縈繞著的, 是馬車上的那一聲一聲,纏綿悱惻的傾訴話語。

她不由得想起, 兄長醉酒的那一夜, 她明明並未醉酒,更不似先前那般中了藥, 當時若是換作別人,即便是醉了酒,她會讓別人那樣對她嗎?

不會的。

答案是肯定的。

如若換作旁人, 大概還沒碰到她,夜叉白雪就先冒出來了,她可好,跑路前竟還回頭給他蓋被子!

結果現在才知道, 原來兄長那都是裝的。

想到這個, 蘇鏡音整個人都不好了。

原來到頭來,不是她先對兄長起了歪念, 而是她傻傻的,被他一步步帶進了溝裏。

可是雖說如此, 若非她心底本就有意,又怎麽會……

但是……說到底, 他們之間隔著那樣敏感的關系,不論如何,終歸都是不可能的。

蘇鏡音的思緒亂糟糟的,幾番糾結,幾番反覆,卻又望而卻步。

每每腦子一亂,她就被子一蒙,整個身子蜷縮著,迷迷糊糊地,讓自己睡過去。

就這麽亂糟糟地自閉了兩日,這一日醒來,隔著半透的窗欞,能看到外頭天色有些暗沈,想來恰是殘陽方落,月色初升。

然而,門外卻不似以往的安靜,反而喧囂塵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明顯透著幾分焦急。

蘇鏡音皺了下眉,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穿好衣衫鞋襪,正取出一枝簪子準備挽發,卻不期然,聽見外頭傳來楊無邪和樹大夫談話的聲音。

挽發的手一頓,她側耳傾聽了片刻。

三兩句話間,說的大概就是兄長咳疾覆發,病得更重,當下正在昏睡中,如今已是不甚清醒,便是樹大夫,也覺棘手至極。

她心下一緊,手中玉簪啪嗒一下,倏地掉落在地,碎成兩截。

可是蘇鏡音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

更不顧一頭青絲尚未綰起,長長垂落腰後,她慌忙打開門,一眼便瞧見了眉頭緊鎖的樹大夫。

她連忙抓住老爺子的袖口,問他,“兄長怎麽樣了?”

樹大夫看著她,搖了搖頭,沈沈嘆了口氣。

她眼睫微微顫了顫,又看向楊無邪。

“如今已快入夏,前些日子都還好好的,兄長怎會突然發病?”

楊無邪別過臉,避開了她的目光,只低聲回答道,“這些日子以來,京城內暗流湧動,時勢緊張,公子夜裏時常挑燈忙碌,不曾安眠,又因當日與元十三限一戰,內傷一直不曾養好,近來咳疾本就嚴重了幾分。”

說到這裏,他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這兩日我雖不在,卻聽茶花說起,公子似乎心事重重,夜裏總是獨自一人,守著一盞殘燈,孤坐到天亮。”

聽到這話,蘇鏡音不免想起前日之事,也大抵是明白了,他究竟因何事而掛念難眠。

她心裏不由泛起一陣酸澀,忽然覺得有些自責。

縱使這兩日裏她亂了心緒,也不該躲著他的,可她也是真的沒想到,會因此而使他病得愈重。

心有掛礙,內有隱傷,幾日下來,身子自然就垮了。

樹大夫搖了搖頭,挎著藥箱,帶著茶花下了塔,準備去煎藥。

玉峰塔上,很快又恢覆了寂靜。

蘇鏡音沈默片刻,轉身關上身後門扉,然後走到隔壁間的房門外。

她抿了抿唇,遲疑一瞬,到底還是推開了門。

這扇隔絕裏外的門扉一開,立時便有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爭先恐後地鉆入鼻端。

她心裏發著慌,急忙踏入房中,徑直便往內室裏去。

自然也沒註意屋外的楊無邪,看著她匆匆奔去的背影,嘴角幅度往上揚了揚,然後退了一步,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掀開簾幔,進到內室,蘇鏡音一擡眼,當即便看見了床上那個闔著眼眸,病容慘白的人。

他好像瘦了一些,臉色也差了許多,大抵是心懷掛礙,就連此刻昏睡之際,眉心也微微蹙著,呼吸更是淺的幾不可聞。

前日見他,分明還是那樣強勢,那樣步步緊逼,讓人無從後退,無從抵擋。

可是分明不過短短兩日,他便已深陷床衾,病氣纏身,像是枝頭將落未落的荼靡,又像是清晨將化未化的寒霜。

可是荼靡終將雕落,寒霜也終會化去。

蘇鏡音心頭一酸,慢慢走近前去,爾後蹲下身,趴在床頭看他。

看著看著,不自覺伸出了手,想要觸碰他。

然而卻在將要碰觸到他的臉時,卻被一只手倏然截住,再之後,手腕便落入了那只手的掌心裏,牢牢扣緊,掙脫不得。

“音音……”

原本正闔目昏睡著的人,像是忽然醒了過來,明明意識似乎還未完全清醒,一開口喚的便是她的名字。

蘇鏡音更是酸澀得不行,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兄長……”

這一聲輕喚,讓蘇夢枕徹底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側眸看去,卻見她傾身伏在床邊,眼眸含淚,秀眉緊蹙,面色透出十分的憂心,讓他不由得想起,當年父親過世不久,他受寒病倒那時,她也是這般,像是怕極了他扔下她,就此離去。

清亮的月色透過窗欞,落在床前。

她垂下眸子,不期然對上了他安靜專註的目光,視線交纏間,像是連結了細細密密的絲線,纏啊纏,繞啊繞,剪不斷,理還亂。

隨著方才的動作,他身上衾被有些滑落,蘇鏡音一手被他扣著,握得很緊,她抽了抽手,沒抽出來,也只能隨著他,不再掙紮,只是難免怕他受寒,便伸出另一只手來,為他拉了拉被子蓋好。

由始至終,蘇夢枕都只是靜靜看著她,分明是病容消瘦的人,眼眸裏卻帶著細碎的光采,像充滿希冀的星火,一閃一閃的,微微發著亮。

他握著她細瘦的腕子,拉著那只手,放到唇邊,輕輕地貼了貼,目光繾綣又纏綿。

雖然神色閃* 過一瞬的遲疑,但蘇鏡音還是任由他親吻她的手背,不再像前日那般抗拒。

蘇夢枕不由莞爾,低低笑道,“原是要我病了,音音才不會再避著我。”

蘇鏡音抿了抿唇,別過臉去,“……我哪有避著你。”

蘇夢枕但笑不語,只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蘇鏡音被他看得心慌意亂,眸光閃爍,不由囁嚅著辯解起來,“我那只是……只是……”

然而只是了半天,還是沒能編出個恰當的理由來。

“我知道,音音只是……”

蘇夢枕神色微松,唇角浮起一抹極輕極淺的笑意,淺淡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微微側身,垂眸覆了上去,“……因為這個。”

蘇鏡音呼吸一滯,心下更是慌亂。

正猶豫著是否要避開,然而他只是輕輕一碰,如蜻蜓點水一般,很快便又退了回去。

連留給她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慌得不行,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便要再度轉身逃離。

逃避雖可恥,但實在有用。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幾許嘶啞的咳嗽聲。

一聲一聲,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怎麽都停不下來。

於是蘇鏡音擡起的那一步,便怎麽都踏不出去了。

僅僅遲疑了兩息,她咬了咬唇,轉過身來,看見他側著身子,接連不斷地咳著,連忙回到床邊,擡手為他輕輕拍起了背。

他悶悶地咳喘起來,不多時,手中白帕很快便沁出了一抹殷紅。

半晌之後,咳嗽聲才漸漸止歇。

盡管剛經歷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喘,但蘇夢枕的神色,依舊淡然而從容,只擡手慢慢拭去唇邊血色。

一擡眼,卻見她眼睫微顫,含著眼淚,要落不落地,就這麽看著他。

他輕輕笑了笑。

卻在下一剎,驀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稍微用力一拉。

蘇鏡音猝不及防間,不由得向著他,往前趔趄一下,撲倒在他胸前。

終究是習武之人,哪怕是病得這般重,氣力卻還是足以制住她。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身,一手扣在她頸後,抱得很緊,令她掙脫不得,只能乖順地趴在他懷裏。

從頭到尾,他的心思已不再掩藏,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她面前。

他想要她,不容置疑。

蘇鏡音心裏亂得要命,想掙紮卻又怕傷了他,只得攥住他胸前衣襟,猶豫片刻,明知得不到其它答案,還是擡頭看著他,低聲勸說道。

“哥哥……我們一直做兄妹不好麽……”

蘇夢枕笑了一聲,那只放在她頸後的手略一用力,順勢將她的腦袋,輕輕按到了他的心口處。

他說,“音音,你聽。”

蘇鏡音:“……嗯?”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說道,“聽見了麽?”

耳畔下的心跳,一聲一聲,猶如擂鼓。

蘇鏡音抿了抿唇,輕輕點了下頭。

然後,便聽他的聲音在耳邊悶悶響起,大抵是方才咳嗽得厲害,說話之時,顯得有些沙啞,有些幹澀。

“音音,已經晚了。”

他緩緩說道,“再與你做兄妹多半日,我會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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