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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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A市和港市不同,九月初風就微涼。

現場僵硬的不止賀星樓一個。

理智上他應該拖走樂隊這位口出狂言的主唱,情感上他又害怕面對速來威嚴的小叔。

柏文信率先反應過來,“你喊他什麽?”

謝未雨吸取了在玫瑰城池live house演出的時候掉外套的教訓,特地讓護士幫忙在外套和病號服上紮了個別針,這樣無論怎麽動彈,外套也牢牢披在身上。

這幾天在練習室排練偶爾開個直播,不少人邊罵邊看,謝未雨還展示了自己的別針,被罵中二也無動於衷。

他的脾氣說好算不上,要說爛也不至於。

純粹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時候發作,看到不爽彈幕也能立馬回覆。

路人經過,看到主唱漂亮又拽,也忍不住留下多看兩眼。

“樊哥啊,”謝未雨保持一只手拉著病號服衣角的姿勢,“None的粉絲不都這麽喊嗎?”

他聲音不同於外形精致,本音甚至有些低,不到落石頭的沈,唱歌的時候爆發力很強。

他頓了頓,目光又看向靜默的男人,“差點忘了還有……”

“Hid哥。”

謝未雨往前一步,年輕人明眸皓齒,離得近了,眼神更是清澈。

“不可以嗎?我還是隊長和主唱的cp粉。”

柏文信的心跳還未平覆,深夜後背冒出一身冷汗,忽然想到的女兒最近愛看聊齋之小謝,頓感清涼。

他正要說話,With的隊長賀星樓走到謝未雨身邊和兩個前輩道歉,“對不起啊,我家主唱性格比較跳脫。”

賀星樓最早看中岑末雨,基於他賬號發布的作品。

合作後發現自己撿了個寶,主唱音域廣得可怕,也可以駕馭各種風格,天賦實在很高。

鑒於主唱為愛跳過橋,他不敢問對方當年怎麽寧願砸鍋賣鐵送初戀出道,如果自己上指不定現在的頂流就是他。

但他實在低估了這種前科主唱性格的癲狂!

他怎麽膽子這麽大啊!那當初直接殺到初戀公司掛橫幅討債不是比跳橋強多了?!

謝未雨給了賀星樓一肘子,“別靠近我。”

這麽一鬧,他扯著的病號服下擺自然也松開了,記號筆的筆帽滾落。

賀京來卻沒什麽反應,像是面對一個普通的粉絲,問:“簽什麽?”

賀星樓松開了手,謝未雨保持拉病號服衣擺的動作,“簽樊哥最愛小謝,可以麽?”

“小叔對不……”賀星樓的話還沒說完,謝未雨就給了他一腳。

病號爆發力氣不小,賀星樓痛得差點叫出聲。

謝未雨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賀京來頷首,就著謝未雨拉直的衣擺寫下幾個字。

他身上的香水味多年未變,離得近了,謝未雨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但男人寫得很快,迅速退開了。

柏文信撿起筆帽,賀京來蓋好還給謝未雨,看向一臉絕望的賀星樓:“練歌這麽晚?”

賀星樓活像被教官點名,唯唯諾諾嗯了一聲,“明天覆活賽,準備了新歌。”

都聊到這了,他又有些期待:“小叔會來看嗎?”

賀京來:“明天有事。”

賀星樓也不失望,看身邊的主唱還盯著小叔看,想起謝未雨在直播說的那些話,麻利地把人拉走了,“小叔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啊。”

謝未雨一時不察,趔趄兩步,不高興了:“扯我幹什麽,不知道我腿沒好嗎?”

賀星樓心想那你還能給我一腳?

他又不敢說,壓低聲音提醒對方:“別看了,你不知道你的胡說八道網上傳得都是嗎?”

謝未雨:“沒胡說八道啊,做你小叔的老婆好過做植物人的老婆吧。”

人還沒走遠,兩人的聲音柏文信聽得一清二楚,賀京來自然也聽得到。

柏文信尷尬地笑了兩聲:“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

賀京來沈默不語,踩著地上的易拉罐,皮鞋也能踢出弧度,精準地落入垃圾桶。

這是他小時候和小謝經常玩的項目,後來認識柏文信和江敦,四個人也會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這麽玩。

青春遠去,記憶長存,柏文信的震撼難以遮掩,賀京來卻像幹枯的池水,沒有波動。

柏文信問:“你不覺得……”

“不覺得。”

秋風掃過他的西裝褲腳,從前他最討厭的裝束成了日常,“這些年,很多模仿小謝的人來偶遇我。”

謝未雨是公眾人物,喜歡什麽都是明擺著的。

小動作也可以根據他的影像資料模仿,“有的整得一模一樣,有的做了聲帶手術,有的打扮得一模一樣……”

柏文信聽得頭皮發麻,很難想象他剛才的震動對賀京來而言只是日常。

“不是說他們都不會在你面前提起小謝嗎?”

港市不算遠,但媒體不同,柏文信也只能從網上獲取不知道輾轉幾手的信息,“我以為……”

“總有一些外出的場合遇見。”

賀京來看了看手表,他的手表還有裂痕,沒有保養,是謝未雨墜樓那一天他撲過去磕碰的。

每看一次,都有一瞬的那年今日,“走了。”

男人上車,柏文信在車門合上的一瞬喊了聲京來。

賀京來降下車窗,柏文信卻搖頭,“本來希望你明天來看看現場,算了。”

賀京來沒有說話,車開走了。

送謝未雨回醫院後的賀星樓接到了小叔的電話,他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開他豪車的鼓手吱吱哇哇亂叫,“什麽情況,你小叔不會因為末雨要了cp向簽名就要把我們封殺吧?”

“不是說他為了謝未雨可以終身不婚嗎?”

“噓……”

賀星樓接了電話,恭敬地喊了聲小叔。

燈光切割黑夜,男人的神色在昏暗的車廂晦暗不明,上車沒多久的秘書也在聯系門店負責人……

送衣服。

“家裏都知道你要上節目,你不要光顧著自己穿名牌。”

賀星樓看了眼自己的裝束,心想很不得體嗎?當年小叔雨中彈吉穿得比我還誇張。

現在眉毛不是還有洞?不像我的釘子都是假的。

賀京來:“會有人把衣服送到你們住的地方。”

“小叔……我……”

賀星樓還沒有說完,電話掛了。

他慫得要死,開車的周賜哈哈大笑:“星樓你怎麽回事,不是說你和你小叔關系不錯?吹吧你,我看你都快嚇尿了。”

後排的貝斯手唉了一聲,“是挺可怕的,剛才我都不敢多看兩眼,還是我們主唱膽子大。”

賀星樓滿臉懊惱:“絕對是岑末雨穿病號服太丟人了,小叔才這麽說的。”

周賜:“末雨和我說他老爸是開商場的,但他只有一件破褲子,太可憐了。”

“他是白雪公主嗎?被後媽虐待?我怎麽記得他是家裏老大。”

貝斯手嘆了口氣:“今天的褲子還穿我的呢,他腰太細,腰帶也沒有,用的蛋糕絲帶。”

“蛋糕還是隔壁練習室的藝人送的。”

兩個人齊齊看向賀星樓:“隊長全責。”

賀星樓無法反駁,“我……”

還沒說,幾個人的手機都彈出消息提醒:您的好友@With.末雨開播了。

“他怎麽又直播!在醫院這麽寂寞的嗎?”

“說起來他之前住酒店,後面呢?我邀請他來我家住他說不住破房子,死小子。”

“他不是要和你堂哥結婚嗎?以後不會就去港市了吧?”

“不對吧,末雨求愛星樓小叔真的假的,我看他今天像個cp粉。”

車內吵成一團,賀星樓點開賬號,這次不是熟悉的懟臉和宵夜懟黑粉局。

病房的床和沙發都堆滿了衣服,穿著病號服的主唱捧著手機,“哇,我收到了好多衣服啊,送快遞的說是賀先生送的。”

彈幕很給力,全是艾特賀星樓的。

車內的人心知肚明,鼓手問賀星樓:“你小叔前腳剛打完電話這就送到了?這全是名牌,這得多少錢啊?”

不到一分鐘,他也收到了消息,樂呵地對賀星樓說:“我的快遞也到了!謝謝你小叔哈。”

賀星樓想:電話就是通知吧。

以小叔的實力,奢侈品配貨不是分分鐘的事。

但我怎麽就覺得哪不對呢。

事實證明剩下的隊友,包括回到公寓的賀星樓收到的衣服飾品和謝未雨收到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謝未雨的禮物鋪滿病房,logo完美展示了壕無人性,假的也沒必要直播。

「你們樂隊這麽快就有富婆粉了?」

「這都幾百萬了吧?出手這麽闊綽?」

「不是說了賀先生嗎?With的隊長不就姓賀?你們樂隊隊長和主唱戀愛是傳統嗎?」

「我怎麽記得岑末雨的未婚夫也姓賀,隊長姓賀,連公開要求愛的……也姓賀……」

「肉條大名叫賀星樓是吧?他那塑料中文……等會……不會是親戚吧?」

「明天你們覆活賽就穿一身名牌是吧?」

「這病號服的確看膩了……」

謝未雨打開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算直播開箱。

畫面裏聯名的、合作款的、限量款的衣服鞋子單拎出來都令人羨慕。

怪異的是獲得這些的當事人卻很平靜。

謝未雨倒在沙發上,捧著手機,貼得很近很近,視角暧昧得不少人尖叫。

“謝謝樊哥的禮物,還有簽名。”

他撩起自己病號服下擺,生怕觀眾看不見,姿勢調整好半天。

「啊?怎麽接觸到的?哦,聯姻對象的小叔。」

「這寫的是什麽?樊哥永遠愛小謝?啊?」

「破案了……cp粉,怎麽是同擔。」

「這局妙啊。」

「死去的cp又在攻擊我嗚嗚嗚。」

「末雨你也喜歡隊長x主唱cp嗎,那你和現在的隊長……哦也姓賀呢,末雨和未雨,吉他手隊長。」

“不是哦,”歪歪斜斜靠著病房沙發的青年笑了笑,“我只是喜歡樊哥。”

“不是所有隊長都是樊哥這樣的。”

賀星樓本人在家看了這段回放很不是滋味,不少樂隊朋友還公然在微博調侃他。

他正要私聊自家主唱,卻收到了謝未雨先一步的消息——

我們小叔的微信號能推給我嗎?

賀星樓:不能!

謝未雨:為什麽不能,我們不都要成為一家人了?

賀星樓挺驚訝人的臉皮能厚到這程度的,他回:我堂哥都植物人了你不會真想和他結婚吧?

那邊的人回:如果我想和你小叔結婚呢?

賀星樓嚇得手一抖誤觸了截屏快捷指令,正好賀京來的消息發過來,就這麽絕望地發出去了。

他撤回迅速,賀京來回了個問號。

賀星樓:沒什麽。

賀京來沒有看到,也不再回覆,但很快賀星樓發了新截圖。

備註是一個賀京來看不懂的圖像,頭像是一只小鳥,說謝謝我們小叔。

我們小叔,聽起來是一體的。

賀京來回覆:你想和他結婚?

賀星樓更害怕了,一時間沒過腦子,迅速回覆——

他倒是想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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