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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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賀京來沒有回覆。

賀星樓失眠一夜,回憶起這些年小叔的江湖傳聞,害怕自己也會被灌上水泥沈入沙水灣。

第二天謝未雨被賀星樓的黑眼圈嚇了一跳:“你不會練歌練了一夜吧?一個覆活賽至於嗎?”

今天他們去《未來之前》在本市的直播廳比賽,不用像在玫瑰城池演出那樣自己做造型。

周賜和倪旭在謝未雨的指示下拎起紙袋,坐上車了才回過神,“怎麽他說什麽我們就要做什麽啊。”

後排的隊長失魂落魄,還沈浸在自己說了大逆不道話的懊惱中。

謝未雨上車後問:“你不舒服?”

始作俑者練歌和直播兩不誤,覆活賽之前靠碰瓷樂隊前輩逆轉熱度,目前成功帶上成員擠進音綜最受關註的選手前十名。

面對這張挽救自己樂隊生涯的臉,賀星樓完全說不出埋怨的話。

他旁敲側擊問過賀京來的秘書高泉為什麽。

高泉跟賀京來的多年,回覆也很客氣:京來先生還是能分辨誰是帶著目的的。

賀家小輩大部分都崇拜賀京來,連最上不了臺面的賀英朗都是如此。

大家也見過幾次一些很像謝未雨的人接近賀京來。

令賀星樓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七八年前老太太的生日宴,請來的舞蹈團裏,有一個和None主唱長得九成相似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看向賀京來,但男人像是沒看到一樣,平靜地說完祝詞。

第二天賀星樓聽父親說那劇團之前根本沒有這號人,明顯是沖著賀京來去的。

後來這樣的場合少了,他依然能聽到這些話。

整成謝未雨的,模仿謝未雨的,聲帶調整成謝未雨的。

妹妹看到賀星樓新選的主唱還嚇了一跳,說第一眼不像,怎麽演出這麽像,你不要命了嗎?

比起這個,賀星樓更害怕自己的口出狂言惹小叔不悅。

他們如今擁有的一切也都要仰仗賀京來,如果當年老太太沒找到賀京來,或許他們都要被大房親戚趕出去了。

更談不上如今優渥的生活,還有隨便他玩的音樂。

謝未雨在醫院住了那麽久,身上也是一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剛湊近,賀星樓就一個激靈,恨不得彈開,“沒有。”

主唱收回手,哦了一聲,“那你這麽失魂落魄做什麽?半夜有女孩子和你聊天?”

謝未雨死的時候同性還不能結婚,圈內有前輩是這樣的關系也秘而不宣,對外說朋友。

鳥變成人玩都來不及,他也沒認真思考過和樊哥的關系,反正他想要什麽,賀京來都會給他。

鳥變成人死了,又為了回來做了很多任務,再不成熟的也會成熟幾分。

他從前是樂隊最小的,現在也是樂隊最小的,卻偶爾給賀星樓一種成熟和稚嫩對半開的錯覺。

“沒有。”賀星樓捂著臉,“都怪你啊。”

謝未雨笑著問:“你喜歡的女孩子喜歡我不喜歡你?”

開車的周賜嘖了一聲,“岑末雨你好像很得意啊?”

貝斯手歲數最大,卷發劉海遮住了眉眼,“末雨加入後,樂隊的確有人緣加成啊,來我店裏給小狗洗澡的都多了,都想問末雨的微信是多少。”

“這還沒正式上節目呢,末雨就行情這麽好了?”

周賜還記得他有未婚夫,後視鏡裏的主唱和隊長或許還是姻親關系,更是好笑,“粉絲應該知道末雨的情況吧?”

謝未雨:“喜歡我的魅力啊,沒那種意思。”

他平時說話音色微低,悶笑兩聲,望著窗外飛馳過的風景,似乎很感慨,“好難過啊,根本沒有人真心喜歡我。”

這話更像是炫耀,車內噓聲一片,賀星樓都詞窮了,“不是這個。”

謝未雨問:“那是因為什麽?”

他的病號服每天都換,左右病人是醫院高層的人,這些費用都是免的,With剛小火,病號服同款就掛上了網頁。

賀星樓還是沒說和賀京來有關,正好車開到了比賽的場地,謝未雨也不追問,幾人很快去了準備室。

《未來之前》前身就是None隊長讚助的綜藝。

謝未雨死後第二年開始選拔,每年前三強的樂隊都可以自由選擇想要的公司和一定範圍內的資源。

這對小樂隊來說是巨大的扶持,也令None這支解散多年的樂隊一直出現在公眾視野裏。

每年都有人持續加入None粉絲論壇。

謝未雨看過很多評論,新粉絲很難把當年舞臺上的狂野吉他手和如今內斂沈穩的豪門對等。

也有人直言如今的賀京來是個無聊的有錢人,也有人心疼,說真正的隊長和小謝一起死在那年雨夜。

原主也是None的粉絲,視頻軟件收藏夾還有單獨的None資料整理,賀星樓也收藏過。

謝未雨剛穿回來那會電視播的就是賀星樓投屏的,直至今日他還認為謝未雨醒來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參加覆活賽的樂隊一共十支,不僅僅With有人員變動,其他樂隊也有更換人員的情況。

晚上七點,距離《未來之前》海選覆活賽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官方微博同時公開了官方正式直播場地的配置,私人島嶼、豪華游輪接送、奢華別墅等等。

最令觀眾驚訝的還是多出來增加的一項終極獎勵——

奪冠的樂隊\個人可以和最大讚助商提出一個可實現範疇的要求。

最大讚助商。

不就是……賀家。

準備室內做造型的謝未雨也看到這條追加獎勵。

他看得認真,造型師給他搭了衣服,很苦惱他還沒拆掉的手上石膏,得知謝未雨的腿還有傷更是驚訝:“弟弟,你這樣的狀態參加綜藝真的沒問題嗎?”

鏡中的男孩頷首,敲了敲自己的石膏:“下周就可以拆了,沒問題。”

七點半,覆活賽正式開始,海選倒是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多數參加過前幾期的節目。

演出順序抽簽決定,連抽簽都是直播的。

觀眾紛紛湧入其中,提前感受這檔綜藝改制的氛圍。

「覆活賽十選二With毫無懸念,人氣和唱功都斷層第一,剩下的……自求多福吧。」

「太不公平了,靠模仿謝未雨就能晉級,那為什麽不辦模仿秀呢?」

「造型好奢侈啊……等會,這不是昨天岑末雨直播公開的衣服嗎?賀星樓什麽身份啊,買這麽多?」

「不得不說岑末雨好好打扮真的很貴氣,他的臉又太病了,結合經歷……誰不想多看他。」

……

賀星樓不想公開身份就是怕對比,奈何他家主唱很愛直播,那鋪得滿床的奢侈品不是他送的扣在他頭上就暴露了他的家世。

一夜過去,他是賀家四代的消息不脛而走,都已經聯動到什麽「隊長和主唱談戀愛不是正常嗎」之類賀星樓聞所未聞的傳統!

退一萬步說,性取向都是錯誤的!

這一夜賀星樓和家人嘴巴都說爛了,家裏人居然說反正英朗還躺在醫院,婚事又是老太太授意的,指不定會換成你呢。

那太可怕了!

幾重打擊下,賀星樓這次演出全程冷臉,四個人的服裝造型精心搭配,前後出場的樂隊對比強烈,堪比精裝和毛坯。

直播海選和正式比賽直播又不一樣,一點不帶修音,更方便觀眾挑三揀四。

With抽到倒數第二,前面的樂隊個個被噴,下場都蔫了。

輪到的With的時候現場也鴉雀無聲,燈光熄滅到亮起,背後的屏幕宛如海浪退潮浮出這首歌的名字——

《海崖》.

區別於之前的翻唱,這是With在謝未雨加入之前的歌,賀星樓在音樂節也唱過,也算是代表作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有不少失望的。

「為什麽不是翻唱None的歌?難得聽到這麽原汁原味的。」

「被噴成那樣誰還敢唱?」

「這首歌很一般啊,說實話With就是需要特色的主音,他們樂隊比起虛無縹緲,更像是沒有風格,太普通了。」

「玫瑰城池的現場我去了,開場就拉我耳朵,他們選岑末雨做主唱真的是神來一筆。」

「一群人罵岑末雨靠長相博出位,有沒有考慮過音樂醫美人人有用,人家實力也不錯呢。」

「With必須晉級啊!不然我看什麽八卦,還指望付澤宇和岑末雨杠上呢!」

「岑末雨人超好玩的,樂隊本來活人多,他不要太活了。主頁置頂居然是付澤宇還錢,到底多在乎啊!」

吊著一只手的主唱出現深藍的燈光下,現場的舞美營造出海底的幽深。

謝未雨微長的發半紮著,光掃過,可以清晰看到與他眸色如出一轍的挑染。

之前謝未雨在live house 和練習室的直播都穿得很隨意,此刻換下病號服不笑的青年微微挑眉,熟練又精準地找到鏡頭。

皮帶扣的頸環垂下一串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飛鳥吊墜,鼓點和海浪一同落下,主唱的聲音似乎破水而出,觀眾席發出噓聲。

柏文信今天也在現場,他聽得認真,助理說賀先生在現場還楞了兩秒。

轉頭正好看到燈光掃過,和秘書站在角落的賀京來正擡眼看著握著立麥架的主唱。

有些東西很難說清楚。

柏文信這些年也見過不少謝未雨的模仿者,這位不一樣。

技巧純熟,聲音也有故事,長得也好看,人設都不用團隊包裝,慘上加慘,幾乎是偶像樂隊可遇不可求的苗子。

柏文信沒有打擾賀京來,現場掌聲如潮,賀京來望著With的目光格外平靜,像是心如死灰後看到灰燼裏一點餘光。

With是賀星樓原創的歌,這幾天謝未雨改了曲,也升了key,他唱得淋漓,額發搖晃,終於有種徹底回來的踏實感。

「怎麽和我之前聽得不一樣?!」

「改版了吧!感覺也不一樣了!」

「好爽啊,人也好看,氛圍也好,怎麽加入一個主唱樂隊都成熟了?」

「這個編曲改得妙啊,詞都沒這麽普通了。」

彈幕無限刷新,#未來之前#話題裏都是With,岑末雨三個字很快爬上實時搜索第一。

本該謝幕的主唱卻在燈光熄滅的最後一刻看向觀眾席某處,一字一句說:“謝謝賀京來先生送我的衣服。”

“我會努力拿到冠軍,希望你可以實現我的願望。”

全場嘩然。

觀眾席不少也有None的粉絲,循著謝未雨的視線看去。

走入黑暗的賀京來腳步一頓,秘書也很驚訝,“這個選手的視力也太好了。”

柏文信站在一旁笑,導播都快瘋了。

辦樂隊綜藝多年,清楚這群玩音樂的不著調,但With的新主唱明顯更糟糕。

亂成一團的感情線,還很擅長說暧昧的話,連她本人都很好奇,問柏文信:“為什麽賀京來會送他衣服?”

謝未雨昨晚直播炫耀新衣服,更實捶了他貧窮大少爺被迫聯姻的事實。

無數人期待隊長挺身而出,沒想到半夜就扒出隊長和主唱聯姻對象是堂兄弟。

網上再現賀家四代族譜,連欠錢不還的付澤宇熱度都下降了。

「什麽情況!衣服怎麽是賀京來送的?!不可以啊隊長,你不能找替身!」

「比起替身,不應該考慮這幾個人的關系嗎?With是什麽關系戶啊,集讚助商的侄子、侄子婿(不是一個侄)的樂隊?」

「是長輩送了全隊衣服吧!岑末雨真的好心機,故意說這麽暧昧。」

「為什麽混亂中付澤宇的粉絲要插一腳岑末雨是喜歡他家正主的?你們到底在搶什麽啊!」

「好亂!再亂點!愛看!」

舞臺燈光熄滅,打石膏的主唱走得慢慢吞吞還不忘給導師wink,似乎是故意惡心人。

演出拽上天,性格惡劣長得又漂亮,很難令人生氣,反而覺得他可愛。

小謝當年也是這樣的。

柏文信倒是不信賀京來會找替身,他頗為感慨地說:“可能是資助後輩吧?”

編導:“難道不是要成為一家人?”

“聽說未婚夫是植物人,那還不如和星樓在一塊呢。”

聯姻是豪門的事,但沒人希望美麗的少年成為腐朽家族犧牲品。

None粉絲已經失去了主唱,也失去了昔年極具溫柔的隊長,不忍心看周而覆始的悲劇。

編導:“我倒是覺得岑末雨比起像小謝,成熟很多,反而像小謝和樊隊的孩子。”

柏文信笑出了聲:“我倒是希望他倆有呢,不然京來也不會這麽寂寞了。”

編導:“所以您安排他們住在一起?”

柏文信笑著搖頭:“當事人同意,怎麽算我的安……”

他還沒說完,剛才下臺的主場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喊了聲文信哥。

柏文信一陣恍惚,謝未雨的請求更像要求——

“可以把他的手機號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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