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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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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大地還未徹底回溫。南方沒有降雪,最多只會在山上的瓦片結一層薄薄的霜。

寒風從窗戶間隙裏溜進來,像是要直鉆到人骨頭縫裏去。旁邊的辦公臺伸過來一雙手,使勁把玻璃往旁邊推了兩下,仔細確認它是否嚴絲合縫。

雖然南方城市並沒有大規模供暖設施,但軍研處作為政府重要機關,卻有一筆專門為冬天使用的經費。

問卿言搓了搓手掌,她要提筆寫文案報告,戴著手套不方便工作,於是毛絨手套只能擱置在一旁。

寫了一會兒,問卿言隱約聽到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今天外面似乎格外熱鬧,問卿言心想。不知道是有什麽新鮮事。

軍研處是一個處理各類案件的中轉機關,包括但不限於抓捕犯罪團夥、整理並遞交文書,甚至有一個部門專門負責適齡服役人員的訓練和培養。

問卿言負責的是信息處理類的工作。她今年臨近三十歲,為軍研處工作已有幾年。

又整理完一份文檔,她擱下筆,往手心裏哈出一口熱氣,拎著水壺去外面接水。

綠色銅門一推開,合頁年久生銹,發出細長的“吱呀吱呀”聲,這一動靜使得走廊上的人紛紛朝她投來視線。

其中一個半大的小孩,隔幾步站在人堆後面,低著頭也不說話,這時候也擡起頭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吸了吸鼻子。

他年紀看起來不過六七歲,身上穿著的衣物不算厚實,得虧建築內抵擋了些寒風,要是出去走兩圈,這小人兒鐵定要病倒。

問卿言水忘記接,把紅色塑料殼的水壺隨手擱在架子上,往前走了兩步,嘴上和站在前面的人打招呼,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這是誰家的孩子呀?”

眼生得很,之前從未見過。同事中結婚生子的不少,這孩子還是頭一回見。

在小孩身後,一個女士偷偷地對問卿言搖了搖頭。

問卿言心下了然,當著孩子的面沒有多說什麽。

周圍安靜下來,大家不約而同地收住話音,看她向那個小孩走去。

那小孩依舊沈默著,慢慢地又把腦袋低下去,兩只手放在口袋中,縮著肩,看上去像一只戒備的流浪貓。

問卿言走進了才發現他在發抖。

也是,這個天氣,外面的溫度不過六七度,還是小孩,必定怕冷的。

問卿言對同事們使了個眼色,輕輕拍了拍小孩單薄的脊背:“進阿姨房間來,吃點巧克力。”

她不愛這種甜食,抽屜裏的零嘴大多是朋友塞過來的。問卿言邊翻找東西邊想:這下倒是派上用場了。

小孩跟在她身後,在包裝袋淅瀝嘩啦的摩擦聲中,猶豫地問道:“……巧克力是什麽”

問卿言動作一頓。她找到了那袋巧克力,從鋸齒袋邊撕開包裝,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就是吃了心情會變好的東西。”

她遞出一塊,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來,嘗一嘗。”

小孩猶豫著接過去了。

問卿言蹲下身,抽了一張紙巾,給他擦鼻涕。又找了一件不常穿的外套,披到他身上。小小的人兒,寬松的大衣,像個柔軟的繭子一樣把他裹住了。

細看了才發現,這小孩長得是真好,眼珠黑潤潤,睫毛彎彎,圓臉蛋看上去軟乎乎,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小孩懵懵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巧克力。

問卿言笑了笑。

小孩小聲地說:“甜。”

他沒有繼續吃完,而是把被咬了一小口的巧克力舉起來,要還給問卿言:“姨姨吃。”

問卿言心軟成一片,溫柔地推出去:“都是給你的,好孩子。”

於是小孩就坐在椅子上,身上蓋著厚厚的外套,小口小口地咬著那塊巧克力。吃一口,停下來細細回味。

問卿言看了他一會兒,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合上門。

那群人依舊站在外面,像是剛結束一場交談,問卿言這才問:“怎麽回事?”

“還記得幾年前在陵河的案件嗎?”同事嘆了口氣:“任務前段時間才收網,主犯已經抓捕轉交了。當時有一對夫妻幫忙接應,但最後不幸犧牲了。這孩子是他們留下來的。”

“前天陳隊他們到達時才知道這事,那小孩平日一個人住,多虧住在附近的一個老太太照顧,好歹有口飯吃。陳隊就把人帶回來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那這孩子怎麽辦呢?”

“送去孤兒院”有人提議。

問卿言想起小孩乖乖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卻也給不出更好的建議。

正躊躇時,有人開口了。

講話的人叫溫啟華,是一個Alpha,主要負責藥物對接之類的工作。他說:“處裏不是還有應訓生的名額嗎?特殊情況,可以申請宿舍分配,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先例。”

“這倒是可以。”旁邊一個人接道:“但今年的申請通道要過段時間才能開,而且那小孩也沒到年紀,太小了。”

溫啟華頓了頓,說:“那不如我先把孩子看顧一段時間。正好可以給河遲做個伴,他們年紀相仿,或許有話可聊。”

他是有個兒子,也是Alpha,年紀不大,但十分懂事乖巧,性格很好,經常來軍研處,大家都很熟悉。

這話一說,其餘人都沒有異議,問卿言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於是小孩就被溫啟華帶回家了。

他坐在溫啟華的車裏,拘謹得一動不動。溫啟華瞥見他的神色,和藹地笑了笑:“別緊張,到家了可以去找哥哥玩。哦,他叫溫河遲,只比你大兩歲。”

溫啟華講到這裏,稍微停頓一下,摸了摸他的腦袋,緩緩地喊出小孩的名字:“白木。”

白木遲疑著點了點頭。

“白木”根本算不上什麽正經名字,在淩河方言中發音近似“小孩”,老太太平時這麽叫他,他便以為這是他的名字。

.

那一天是白木第一次見溫河遲。

個子明顯比他高的Alpha穿著連帽衫,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桌面上的方塊。

溫啟華要處理工作,把白木帶到書房門口,和溫河遲交代了一句便離開了。

溫河遲站起身,徑直走到白木身前,而後者的目光還落到他的玩具上。

溫河遲低頭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叫什麽名字”

白木沒有回答,雙手依舊垂在兩側。他說:“要倒下來了。”

溫河遲的右手還舉在空中,他第一次被人這樣光明正大地無視,雖然對方只是個小孩。

他的微笑僵在嘴角,無意識地皺起眉頭。

下一秒,身後傳來積木轟然倒塌的聲音。

溫河遲動作一頓,轉頭一看,桌子上的東西亂成一團。

而面前的Beta小孩終於看向他,說:“我叫白木。”

晚上吃飯時,溫啟華和藹地問白木:“在家裏感覺怎麽樣?還習慣嗎?和哥哥相處得什麽樣”

他語調平緩,講話的姿態也十分平易近人,但說出口的問話卻一句接著一句,讓人來不及反應。

白木想了想,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幹脆說:“很好。”

在溫啟華有意打點下,白木的手續很快辦好。按理來說,他應該住在軍研處分配的宿舍裏,和其他的應訓生一同生活。

但溫啟華說白木年紀太小,最小也要十多歲才留處訓練,所以白木目前還是住在溫家的別墅裏,就在溫河遲隔壁的房間。

溫河遲家裏有暖氣,穿著薄衫也不會感到冷。被子和枕頭也又輕又軟,躺上去很快就睡著了,完全不會有之前半夜被凍醒的經歷了。

所以當問卿言問他在溫河遲家裏生活得怎麽樣,會不會不適應時,白木想了想,搖了搖頭。

然後他繼續在溫河遲家裏住下去了。

溫河遲平日裏要做的事有許多,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白木後來才知道他並不是每天都有時間在房間裏擺弄木頭,大部分時候要上各種各樣的課。

溫啟華在這方面對他較為嚴格,白木經常看不同大人來到別墅,那些人大多衣冠楚楚,面對溫河遲時卻有一種微妙的禮貌。

他們有時候是來教書本上的知識,有時是做些生物學的解剖實驗,甚至到外面學習馬術和擊劍。

不過白木沒有跟著去過。溫河遲在家上鋼琴課的時候,他倒是知道,因為路過時會聽到房間傳來曼妙的音樂。

白木聽不懂,不過他覺得好聽。

溫河遲看見他進來,忽然心下一動:“白木,過來。”

他把位置讓出來,示意Beta坐上去。白木猶豫地學著溫河遲那樣,把手指搭在鋼琴鍵上,輕輕往下按動,指下流露出一個音符。

只這一下,白木下意識把手收回來了,他之前根本沒有見過鋼琴,更不懂得怎麽彈奏。琴鍵黑白分明,看上去就昂貴得嚇人,他怕一不小心就弄壞了。

溫河遲卻不由分說地下了命令:“把手放上去,我教你。”

當天晚上,溫啟華下班回來時,溫河遲在餐桌上提議,要和白木一起上鋼琴課。

“沒有基礎也沒事的,反正他也不用參加考試。”溫河遲說,臉上依舊帶著笑,他的目光移向怔楞住的白木,溫聲說:“弟弟也很喜歡,下午和我彈了好一會兒。”

這是白木來到家裏後,溫河遲第一次喊了“弟弟”這個稱呼。

溫啟華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視線又落到一言不發的Beta身上。

溫河遲根本沒有事先和白木商量過,白木還在吃飯,聽到這話嘴裏的菜都不嚼了,疑惑又茫然。

“不用。”白木說:“我沒有……”

溫河遲打斷他,聲音很溫和,卻不是在請求他的意見:“父親,您覺得怎麽樣呢?”

後來白木才明白,溫河遲此人遵循著一套非常嚴格的Alpha秩序,就像他不會在這個家庭忤逆父親一樣,他也不會在乎一個寄人籬下的Beta的意見。

一切只由他喜好。

總之,那一天過後,溫河遲每日到鋼琴房上課時,多帶上了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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