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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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居民樓裏的“修羅場”戲份拍攝到晚上八點收工,成功完成了三分之一的進度,沒有意外的話明天和後天的同一時間點,都會在這裏拍攝。

作為三個女主角之一的李夢將第一次開始懷疑和男友的感情,或者說是第一次開始懷疑愛情。

從幼時就開始的美夢,原來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連七分真心三份算計都說不上。

公主夢破碎後的她第一次撥開密雲,將眼光投向另外一個地方。

這是三個女主角裏夏嘉揚最喜歡的一個。

其實一開始看劇本,夏嘉揚覺得自己最喜歡爽朗能幹的夏露,看著看著覺得覺得灑脫又刻薄的楊青很有意思。不斷地細讀、修改之後,又覺得純真熱烈的李夢更迷人。

夏嘉揚跟戲跟到放工,原本說好和小咪雲湘一起吃晚飯的,誰知道結束之後小咪和李憑風一起走了出來。

“李導,你也休息?”夏嘉揚問。

下午的拍攝進度完成,李憑風的心情大好,雙手揣在他的馬甲兜裏,“啊,是的嘉揚編劇,我也是劇組裏的員工,當然要休息。”

說得倒也沒錯。

《三十》是現代都市背景,妝造都很日常,演員們下班衣服一換就可以走了,小咪背著自己裝得滿滿的托特包說:“導演說請我們吃小龍蝦。”

夏嘉揚:“現在才四月份,小龍蝦都沒成年吧。”

李憑風:“嘉揚編劇,未成年怎麽了?這樣小龍蝦聽著就很嫩,不是嗎?”

三人立馬起哄:“哦~李導~”

小咪笑著說:“李導演,這句話給媒體和營銷號聽到你馬上就變成戀童癖。”

李憑風:“……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認為世界上所有的未成年女孩都應該對我這樣的中年男人保持警惕。”

“怎麽李導不是好人嗎?”夏嘉揚也笑。

四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停車場走。

李憑風故作思考片刻,回答他:“有些時候也不是那麽好吧,畢竟我是人,還是男人。”

夏嘉揚:“哦?”

李憑風:“我姐說人的本質都是壞的,尤其是男人。”

“尤其是有錢的男人。”小咪再次強調。

李憑風:“那我還是娛樂圈的,buff疊滿了。”

小咪:“但是我覺得導演你人很好啊,今天聽到群演小妹妹說你是完美的人。”

“你確定不是在罵我嗎。”李憑風按下鑰匙的解鎖鍵。

夏嘉揚適時地噗嗤笑一聲。

李憑風轉頭,“看吧,確實是在罵我。”

四人哈哈大笑,各自從熟悉的車門位置上車,夏嘉揚就這樣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小咪從中間探個頭過來,“說實話,我沒想到當演員還挺好玩的。”

雲湘也湊了過來。

夏嘉揚:“怎麽說。”

小咪:“就是沒有我想象的那些勾心鬥角,女性員工很多,大家都很愉快。難道是因為這個劇組gay很多嗎?”

夏嘉揚:“這麽想就不對了,gay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是同性戀但還是男人,騙婚的、亂搞的、裝被害的一大堆。”

小咪:“嗯,倒也是。”

夏嘉揚和李憑風都笑,然後對視一眼,再迅速彈開。

“第27次。”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雲湘開口了。

小咪坐回去,“什麽27次?”

雲湘聲音軟軟的,“嘉揚和導演今天第27次對視之後又馬上避開。”

夏嘉揚、李憑風:“……”

上北市的夜生活是屬於有錢人的,這句話夏嘉揚很早就感受到了,因為他們一家不是老上北市的人。

多年前夏嘉揚媽媽得到了一個調任上北市的機會,一家人異地生活兩年後公司表示可以幫助在這邊落戶,一對父母在“方便孩子考大學”的誘惑下舉家搬遷到上北市,然後在微薄資產的供養下在上北市窮窮的生活了很多年。

再後來老家拆遷,分了一點錢,夏嘉揚也靠著寫公眾號和做視頻賬號賺了一些錢,家裏的情況才算是好起來。

在那之前,一家人幾乎沒有出去吃過飯,緊巴巴的過日子。

那時候夏嘉揚也沒有放學之後和同學去肯德基點些吃的做作業的權利,夏嘉揚很想怒罵,一頓幾十塊的肯德基,怎麽就成了便宜快餐了!我老家吃一碗粉才五六塊錢!

更別提消費更高的夜生活。

所以,那時候的夏嘉揚,是沒有夜生活的。

這種不在應季時節上市的東西都不便宜,四個人竟然點了1640元的小龍蝦。

這種場合酒精度數不高的工業啤酒既解辣又解膩,攝入過程的愉快迅速把人的情緒拉高。

夏嘉揚戴著手套,嫻熟地摘掉小龍蝦的頭之後嘬一口湯汁。

“這家挺好吃。”

李憑風:“確實,感覺應該是成年的,人工飼養的話,想什麽時候成年都可以吧。”

夏嘉揚:“李導,你的措辭真的很奇怪。”

李憑風:“是嗎?可能是因為最近我整個人都很奇怪。”

夏嘉揚:“哪裏奇怪。”

李憑風:“不知道,可能感情事業都偏離了軌道,整個人都很惶恐。”

小咪和雲湘耳朵豎了起來。

餐桌上簌簌地塑料手套摩擦聲音消失了一會兒。

李憑風看著夏嘉揚:“沒有那個意思。”

還是沈默,接著又看向小咪:“也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說你甩了我的意思,也沒有對你工作不滿意的意思。

李憑風舉起酒杯喝掉大半杯:“不重要,吃吧,不夠再叫。”

小咪目前和雲湘住在一起,四人都喝了酒沒辦法開車,小咪和雲湘打車回去,夏嘉揚和李憑風各自打車回家。

說是這麽說的,但送走小咪和雲湘之後,兩人不約而同開口。

“走走吧?”

“散散步?”

啤酒的酒精度數不高,喝了很多也只是微醺的程度,很難像第一次那樣邀請對方到自己家裏去。

李憑風的鋼鐵俠手辦也已經放到公司了。

只好在這個春風沈醉的夜晚壓馬路。

這一片都是吃飯的地方,這個點人還很多,夏嘉揚還背著自己的筆電和其他東西,一大包,壓得肩膀處的毛衣皺成一團,走路的時候還總是跟著腳步搖晃,砸在大腿上很難受。

“放我書包裏吧。”李憑風說。

夏嘉揚看了下他背著的書包,“裝不下吧。”

李憑風說著就拿下書包打開說:“可以的,往裏面塞。”

居然真的放得下。

“你為什麽惶恐?”夏嘉揚問。

李憑風低著頭笑一下,他喝了酒臉不紅,但是兩只耳朵通紅,頭發又很短,從夏嘉揚的角度看過去一覽無餘。

他想了想:“就是感覺工作越來越脫離我的掌控。”

夏嘉揚:“你是導演,怎麽會掌控不了。”

“導演也掌控不了。”李憑風轉頭看夏嘉揚,微微笑道:“前面兩部戲我都是導演,那時候因為資方有要求,我掌控不了,現在是……”

“是什麽?”

“感覺自己才華不夠,掌控不了。”

兩人的腳步緩慢,春風拂面讓人清醒,在這個車水馬龍的城市有太多天才太多強者。

在這樣散步的夜晚,對著高樓大廈說一句自己才華不夠,倒也應景。

李憑風沒有收到夏嘉揚的回饋,倒也不在意。

他明白自己曾經的靈氣在逐漸消散,但是這幾年專業能力又沒有提升上來。

是的,投資越來越多,設備越來越好,劇組越來越大,但是一個導演的思維、調度、對市場與藝術的把控完全是走歪的。

“你知道麽,”李憑風繼續說,“那部戲播出,就是《憶九天》播出的時候,我看著網上的惡評,其中有蠻多說得很中肯的,我看著看著,竟然萌生出去拍個拿獎的片子證明一下我自己。”

夏嘉揚:“漏雨的家,愛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妹和破碎的他的那種嗎?”

李憑風:“……”

夏嘉揚:“OK,對不起。”

“那怎麽沒有去做呢?”夏嘉揚問。

李憑風:“肯定拍不好,我沒那個本事。”

夏嘉揚想要張嘴調侃資本家又失眠了之類的話,但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只是沈默了一會兒。

“現在拍的這個不好嗎?”

李憑風這才轉過頭來看他,露出熟悉的開朗笑容,工作了一整天的臉上有疲憊,還有屬於社畜的油光,但夏嘉揚覺得這樣笑起來好多了。

李憑風說:“好啊,我是覺得好,但是拍著拍著,我發現這個劇的靈魂不在於我。”

“嗯?”

“這是一部很女性視角的戲,當然我並沒有任何要蹭女性題材熱點的意思,只是我從小是老媽和姐姐帶大,身邊也有很多女性朋友,我覺得還有太多女性視角值得拍的東西。”

夏嘉揚認真品味了一下:“是的,這不是很好嗎,市場上也需要這樣的作品。”

李憑風:“但我還是太想當然了,你來給我改劇本,然後女演員們圍讀、進組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女孩子是這樣想的,她們的參與讓這個劇更好很有靈魂。卻與我的才華無關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過了十字路口有直達夏嘉揚家的地鐵站,他停下來,輕輕拍了一下李憑風的肩。

“嗯?”

“好風憑借力,送你上青雲。就把所有的助力當做一場風的托舉,你只管往前飛,勇敢享受飛行的快|感就好了,因為你本來就是輕薄自由的。”

也許是在娛樂圈裏見了太多的表裏不一阿諛奉承,李憑風竟然對著這樣真誠的夏嘉揚紅了眼眶。

十字路口的綠燈亮起來,夏嘉揚拉著李憑風往前走。

“走,去坐地鐵。”

“夏嘉揚!”

“快走。”夏嘉揚怕綠燈結束還沒走完,伸手抓住李憑風的胳膊。

走到哪路盡頭,夏嘉揚放緩步伐,“你喊我幹什麽?”

李憑風:“我們不鬧別扭了好不好?你不想保持那個關系,我們就當朋友,我不想跟你這樣好幾天都不見面。”

夏嘉揚低頭偷偷笑。

李憑風看他低著頭不說話著急了。

“只要你來,懟我玩都可以,像一開始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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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導,別太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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