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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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聽到李憑風那樣真誠的說，又想到最近兩人別扭的相處狀態，夏嘉揚垂著眼眸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他覺得自己是成熟的大人，能夠用這麽簡單的方式處理這樣“簡單”的關系。
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的。
尷尬的保持著這樣緊繃的關系，對兩個人來說都不是好事，種種舉動是就連身邊的人都看得出來的幼稚。
盡管能硬撐著承認對待感情沒有那麽理智，也不能厚著臉皮說這樣不會影響工作。
於是夏嘉揚說：“好。”
春風雖不解風情，但夏嘉揚不至於。
兩人回家是不同的地鐵路線，晚上九點半，正是上北市的地鐵晚高峰，地鐵裏擠滿了剛剛下班的互聯網民工們。
夏嘉揚沒有位置坐，擠在車廂連接的地方，腳下是不平整的連接處，隨著列車行駛晃動，像在人海裏搖晃。
這個時間下班確實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但車廂裏的人們也享受著一天之中難得的輕松時刻，刷一下搞笑的短視頻或者聽幾首喜歡的歌之類的。
夏嘉揚又想起分別前李憑風的笑容。
其實他挺好的，如果能發展成情侶也是很不錯的男朋友，但想到要繼續發展，心中總有莫名的壓力。
他們都彼此欣賞對方，卻對自己的狀態不滿意。
想不通，便不想了，李憑風已經給了臺階，自己邁步下去就好。
《三十》裏的修羅場戲份比預計的晚兩天結束，但劇組是有這個準備的，出場人物多、又是主角的情感轉折點，還是實地取景要協調小區的物業和居民。
夏嘉揚一直跟著劇組。
一個月的拍攝時間好像眨眼之間。
因為李憑風坦誠對劇本的掌控不足，夏嘉揚牽頭帶著編劇團隊每天跟著劇組扣詞。
但夏嘉揚也不是很專業的編劇，他有多面的新奇視角，但不同類型的劇本有他們各自的節奏，這就需要有經驗的編劇來把控節奏。
夏嘉揚覺得自己是一顆質量比較好的螺絲釘。
還好組裏的妹妹很負責任。
“嘉揚哥。”
“嗯？”
“我還是第一次寫這麽現實得討厭的男主。”
夏嘉揚有些意外，擡頭看坐在對面的編劇妹妹。
編劇妹妹：“我以前是寫偶像劇的。”
夏嘉揚：“我們這個也是偶像劇啊。”
編劇妹妹：“就是那種小說改編的校霸、霸總之類的劇。”
“《龍日一你死定了》這種的嗎？”夏嘉揚問。
編劇妹妹：“差不多，但是《龍日一你死定了》改編的網劇實在是一言難盡。”
夏嘉揚學生時代借女同學的書來看過，雖然浮誇但也不失可愛，但完全不知道已經改編了。
“真有電視劇了？”
“嗯，網劇。”編劇妹妹說，“播出來的時候我還看了，看完第一集 就感覺……”
“嗯？”
“收視率也死定了。”
夏嘉揚不禁笑得前仰後合。
小說和劇本的節奏也不一樣，並不是所有的優秀作品都適合改編成影視劇。
還沒笑完，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夏嘉揚和編劇妹妹都忘門口看去，推門進來的是李憑風。
“李導，收工啦？”夏嘉揚說。
李憑風心情看著不是很美麗。
“嗯，去吃飯？”
夏嘉揚：“行。”
說完看向編劇妹妹：“一起唄。”
“不了不了，我跟她們約好了一起吃。”編劇妹妹說。
李憑風：“約著一起吃盒飯？”
夏嘉揚：“你說一起吃飯是一起吃盒飯？！”
會議室裏是詭異的沈默。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導監器旁邊用道具箱墊著吃盒飯。
“你看這一段。”李憑風用筷子的另一頭指著導監器，“這裏，這裏。”
夏嘉揚湊過來，“哪兒？”
李憑風：“這兒。”
夏嘉揚湊得更近，看了又看，他轉頭看看李憑風，沒想到一轉頭正看到他在嘴裏剝蝦。
“……”
“怎麽了？”李憑風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嘴裏塞著一只大蝦，舌頭配合牙齒瘋狂找角度去除蝦殼的樣子有多不雅。
夏嘉揚轉眼的時候忍不住翻了一下，“沒什麽。”
李憑風：“你明明翻白眼了。”
此時總算是剝好了蝦，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夏嘉揚再次轉頭，又看到他夾著一大塊菠菜往嘴裏送。
“……”
但是這場戲確實沒什麽問題，饒是夏嘉揚這種把吐槽當飯吃的影視博主都找不出毛病來，處理得很好。
李憑風皺眉：“你也覺得離譜吧！”
夏嘉揚：“是挺離譜的。
“是吧。”李憑風也往導監器湊，兩個男人的大腦袋擠在一起，“哪兒有來拍戲帶男朋友的啊。”
“啊？”夏嘉揚沒反應過來，再次看向導監器的畫面，“誰帶男朋友了？”
李憑風指著這場戲裏的一個穿西裝襯衫的群眾演員說：“這個，這個是烏浩成男朋友！”
這確實是夏嘉揚沒有想過的。
烏浩成是《三十》的男演員之一，飾演的角色是和楊青暧昧的男角色之一，叫謝霄，是楊青之前工作的時候對接的乙方代表。
Casting的時候李憑風很快就確定了他來演謝霄，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表演很自然，以前也真的上過班。
要命的是，他現在不上班跑來當明星的原因就是因為交上了現在這個男朋友。
夏嘉揚：“但我看他倆表演都挺好的，他男朋友還不要錢白演，一箭雙雕啊。”
李憑風筷子插在飯裏，“下一場楊青和謝霄要那個戲，他在旁邊怎麽拍？”
“哪個？”
“上床啊。”
“哦哦哦。”夏嘉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罵了李憑風一句老封建，然後往嘴裏塞了個蝦，含糊不清地說，“讓這個浩成跟他男朋友說說啊，別來了。”
李憑風：“說過了，也答應，但還是來，昨天在劇組都鬧起來了，也就是咱們劇組糊，不然微博上吃瓜的都樂瘋了。”
夏嘉揚：“不是，你個導演說話這麽沒有威信啊。”
李憑風被噎住，沈默片刻，“我再找他說說。”
下午，夏嘉揚回工作室寫腳本。
天氣不算冷也不算熱，夏嘉揚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就連工作都完成得不好不壞。
天色暗下來，在露臺抽煙的時候甲方打電話來。
是合作過很多的甲方，這個商務妹妹前段時間和領導有矛盾，想離職抑郁了很久，最後以加薪1200收尾，她還是暫時留了下來。
看起來是領導妥協，但當月提交給HR的high count裏已經多了一個商務主管。
“餵？”
“夏老師，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你，方便說話嗎？”
夏嘉揚在藤編椅上坐下，“嗯，你說。”
“是這樣的，因為首發的時間有變化，可能要調整一下檔期往後延期兩天，可以嗎？”
夏嘉揚說可以。
“對了夏老師，我有個朋友在**做商務，托我問你還有沒有檔期接。”
對方說的公司是護膚品品類，夏嘉揚婉拒了。
“好吧。”對方似乎也沒有太意外，只是說：“夏老師好像很少接這種類型的商務。”
夏嘉揚笑了笑，“工作室人少，沒什麽人測評。”
是比較委婉的說法。
事實是夏嘉揚本人基本不用這些營銷很多的小品牌，不大想昧著良心推薦，但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室現在已經能接到電子產品、家居用品甚至是車的商務了，在有選擇的條件下可以不去賺那個錢。
掛了電話，夏嘉揚的煙也已經抽完，回工作室去改稿子。
工作到很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本來還擔心起不來定了幾個鬧鐘，沒想到七點半就自然醒了。
到年紀了，夏嘉揚知道。
吃早餐的時候老媽問他工作怎麽樣。
“還行吧。”夏嘉揚說。
他情緒並不高昂。
老媽坐在對面，疑惑地盯著夏嘉揚看。
夏嘉揚不喜歡吃軟油條，基本是剛放到豆漿裏就撈出來吃，老媽習慣買的時候不叫人切，夏嘉揚就蘸著吃。
豆漿滴到衣服上。
“看我幹嘛。”夏嘉揚說著，扯一張紙巾掛在衣領處。
老媽：“這不是你一直想嘗試的工作嗎？怎麽你不開心。”
夏嘉揚頓了頓，“我沒有不開心。”
老媽皺眉，表示懷疑。
夏嘉揚笑笑，也沒有解釋。
還是會偶爾和李憑風一起吃飯，基本都是帶著小咪和雲湘，或者別的工作人員。
李憑風忙得腳不沾地，一邊要在劇組拍戲，一邊還到處跑著找關系見視頻平臺的負責人。
這年頭像李憑風這樣沒投資沒平臺，頭鐵就開始拍的導演沒幾個。
夏嘉揚也給認識的相關朋友打過電話找關系，得到的都是平臺檔期本來就很滿，基本不會再從外面買非上星劇。
這兩天都在忙工作室的事情，自己的員工都被李憑風薅到劇組裏去了，夏嘉揚當老板的反而每天在工作室熬夜工作。
手裏在做的是導演生平特輯第四期，講姜文。
選題是工作室幾個人一早就定好的，這些在華語電影圈裏排得上號的導演的作品，夏嘉揚早就全都看過了，有些喜歡的作品看過四五遍。
現在要做視頻，要找素材，還要囫圇過一遍才好寫腳本。
這種工作對夏嘉揚來說沒什麽難度，這種類型的視頻很多up主都做過，但夏嘉揚總是能多一些新的視角和解讀。
熬夜到淩晨兩點，腳本寫完，明天開始做視頻。
夏嘉揚到陽臺去抽煙，雖然最近工作室只有夏嘉揚在，但他已經習慣不在室內吸煙。
園區裏安靜得只有風聲。
夏嘉揚拿著手機刷朋友圈，看到編劇妹妹新發的內容，說很難得能有女性群像劇，工作雖然累但很開心。
配圖是在拍夜戲的劇組。
最近夏嘉揚在劇組呆的時間沒有那麽長，雖然還是每天都去，但轉一圈就回來了，因為劇本已經調整得差不多。
好像也不是，夏嘉揚抖掉煙灰。
與其說是劇本調整得差不多，不如說是編劇團隊和李憑風調整得差不多了。
夏嘉揚和李憑風也調整得差不多，去劇組的時候李憑風在忙的話，夏嘉揚就遠遠看一眼。
原本說好要拍的幕後紀錄片也慢慢懈怠了，只是在劇組裏謀了一份工作。
關系好像來到一個相對健康的階段，不再因為曾經是炮|友而感到尷尬，而在微博上對噴也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夏嘉揚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好，但具體哪裏不好又說不清楚。
過了兩天，夏嘉揚去成都出差，有個攝影品牌的新品活動，夏嘉揚自己也拍東西，手裏面的攝影器材不少，還在小號上做測評，攝影品牌的商務倒也合理。
夏嘉揚是出線下活動的，但影視類的up主個人IP形象比較弱，加上夏嘉揚對商務也有些挑剔，出得不多。
有粉絲知道夏嘉揚長得帥，但很多路人拒絕了解，因為“黑皮爆炸頭”的嘴實在是太賤了。
夏嘉揚無意營銷自己的美貌，畢竟被認出來的話被打的概率應該大於被要合影的概率。
活動平穩的完成，來之前品牌方就給了一套新品試用，合作裏有“vlog露出”的要求，夏嘉揚拿著相機在成都錄自己的出差vlog。
工作結束，夏嘉揚在酒店裏躺了一會兒，微信裏有李憑風的消息，問他成都好玩嗎？聽說成都帥哥特別多。
話裏話外一股勁兒。
夏嘉揚出差原本心情挺好的，李憑風抽風兩句話把夏嘉揚說得挺不是滋味。
躺在酒店等外賣本來就不該是夏嘉揚這種帥哥的日常。
夏嘉揚點開外賣軟件，跟騎手說外賣不要了讓他自己處理，發完手機往床上一扔，鉆進衛生間洗頭。
半個小時後，夏嘉揚坐在酒店附近的一個酒吧裏，他不愛蹦，在人群裏晃了兩下覺得沒什麽意思，裏面的香水味嗆得人頭疼。
夏嘉揚到吧臺邊坐著喝酒，隨便點了一杯，味道還不錯。
是嘛，像我這樣有錢有閑的帥哥就應該在這種地方過夜生活，夏嘉揚想。
來搭訕的人不少，盡管在資源豐富的成都，夏嘉揚依然搶手。
夏嘉揚跟一個體育老師聊了一會兒，對方肌肉大但腦袋空空的樣子不到五分鐘就讓人厭倦。
夏嘉揚不認識庫裏，體育老師也不了解昆汀。
索然無味。
夏嘉揚在吧臺坐了不到一個小時，面前擺了7杯沒喝的酒，都是別人送的，送的沒搭上，被送的沒看上，唯一開心的只有調酒師。
後面有個穿著襯衫的男人坐過來，他問夏嘉揚記不記得自己。
“不記得。”夏嘉揚說。
他的音調是冷的，但柔和的眼睛註視著對方，並不讓人討厭。
對方笑著，“今天中午的活動，我是項目經理，在你後面上場。”
夏嘉揚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印象，但今天現場有不少品牌方的研發設計人員在場，他們都穿公司的文化衫，具體是哪個並不記得。
“我叫陸文。”他說。
夏嘉揚輕輕同他握手，“夏嘉揚。”
兩人同歲，陸文卻剛工作沒多久，他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修了個碩士學位，目前的工作是上北成都兩邊跑。
雖然專業不同，但陸文是個影迷，觀影量挺大的。
一路聊到便利店門口，夏嘉揚買了包煙點上，陸文問他什麽時候走，夏嘉揚說明天。
“你一個人？”陸文問。
夏嘉揚明白陸文的意思，糾結著，覺得自己好爛。
想逃避。
夏嘉揚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到因為短暫的空虛而出去約人的地步，那李憑風算什麽呢？難道真的是喜歡嗎？
忽然想起李憑風難過示弱的樣子，又想起他為了拍戲狼狽邋遢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會想起他。
夏嘉揚思索過後得到一個很邪惡的想法，如果非要有那麽一個人，那為什麽不是李憑風呢？李憑風他都不要，眼前的男人又怎麽可以。
“抱歉。”夏嘉揚才開口，手機響了起來。
是李憑風的電話。
最近這一個月他不怎麽給夏嘉揚打電話了，需要溝通也是發微信，打電話可以聽到聲音，情緒太明顯。
夏嘉揚笑了下，擡頭看陸文，“抱歉啊，還有工作。”
陸文挺紳士，說：“沒關系。”
夏嘉揚心情好，“來上北了聯系我，請你吃飯。”
夏嘉揚走來，接了李憑風的電話。
“餵？李導。”
“我想死。”
“別死。”
李憑風哀嚎：“夏嘉揚——”
夏嘉揚笑，“李導，現在可不是工作時間。”
李憑風：“我沒說公事。”
夏嘉揚不說話了，沈默了好一會兒，夏嘉揚沿著路走回酒店。
“下周《三十》殺青，你來嗎？我給你介紹個新的活。”
“謝謝李導還惦記著我。”
李憑風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那殺青宴結束，能請我喝酒嗎？”
夏嘉揚當他是壓力太大，順著他說：“行，我請客。”
李憑風正事說完，窮圖匕見：“你這麽晚沒睡啊？”
夏嘉揚：“沒，還在外面。”
“大半夜的在外面多危險。”
夏嘉揚沒忍住笑，說：“沒有跟你喝酒危險。”
李憑風聽出來了，也笑：“行，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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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這東西，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那邊寫得不順利這本來感覺了，努更5000字，請各位公主息怒。
再見面是一周後，殺青的前一天。
夏嘉揚在樓下的咖啡館裏點咖啡，天氣好了起來，園區裏的冷飲愛好者又每天喝咖啡了。
有個面熟的廣告公司老板跟夏嘉揚搭話，聊著現在自媒體投放的轉換、價格等等話題。
夏嘉揚是不太避諱談價格的，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做到了同類型的頂尖，這些內容打聽打聽也能問到，他也覺得自己數據對得起價格。
回來已經快一周的時間，和品牌方約定的露出vlog拖延到最後一天才發，新接的廣告也遲遲沒有做好方案。
雖然夏嘉揚沒有都早早來工作室上班，但也只是看著文檔發呆一整天，呆到晚上了隨便叫個外賣一邊吃一邊看已經看過很多次的電影。
雲湘回來過好幾次，帶來好幾個後面兩個月的商務問他要接哪些，夏嘉揚看著一堆品牌信息，完全沒有思路，只覺得壓力很大。
“黑皮爆炸頭”也半個多月沒有更新了。
這對一個成熟的up主工作室來說很少見，至少對夏嘉揚來說是少見的，因為他總是idea很多，表達欲很旺盛。
奇怪得很。
和這個老板告別之後出來，剛好就碰到了李憑風。
一陣子沒見，李憑風憔悴了不少，溫暖的春風助長花草，也沒放過李憑風的胡子。
“昨晚熬大夜啦？”夏嘉揚說。
李憑風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嘴上嘆著氣，見到夏嘉揚了眼睛是亮的，“熬了兩個晚上了。”
夏嘉揚：“今晚還熬嗎？喝什麽我請你。”
“來杯美式吧，冰的。”李憑風說著，就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夏嘉揚去裏面給他買咖啡，又買了一塊拿破侖，等咖啡的間隙往門口看，看到李憑風靠著椅背放空。
視角只能看到他三分之一的側臉，毫無生氣，被陽光籠罩。
他不知道李憑風碰到了什麽事。
“給。”夏嘉揚把餐盤放在桌子上，還貼心的幫李憑風把吸管插上。
李憑風：“你最近很忙嗎？”
夏嘉揚攤手，“哪裏看出來的，我明明很悠閑。”
李憑風：“你賬號好久沒更新了，微博也不發，朋友圈都沒動靜。”
“幹嘛這麽關心我？”夏嘉揚笑了笑。
他今天戴了個黑框眼鏡，頭發長長了但一直沒去剪。
李憑風胡子拉碴還戴鴨舌帽，像西部犯罪片的妝造。笑起來有點變態。
他說：“我本來就關註你啊，在我們沒……成為朋友之前，以前就關註你現在成了朋友反倒不能了，哪有這樣的。”
“是哦。”夏嘉揚笑。
李憑風：“你煩什麽呢？”
夏嘉揚深呼吸一口，看李憑風不吃拿破侖就拿到自己面前吃，“不知道，最近做什麽都沒力氣。”
“這不像你啊。”
“我什麽樣？”夏嘉揚轉頭看向李憑風，方才頹廢的臉變了個樣，笑著，胡渣都順眼了。
李憑風想了想，說：“氣血很足的樣子，就算你嘴上說著惡毒又喪氣的話也依然盎然向上。”
夏嘉揚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很迷人的。”李憑風還補充，“後面我總是回想，想象著當初我們在微博上互噴的時候網絡那頭的你肯定是自信爆棚，像攻略副本一樣要把我踩在腳下，劈裏啪啦地狠狠敲擊鍵盤。”
夏嘉揚笑了笑：“你是副本嗎？”
李憑風：“對你來說應該算吧。”
“我的副本難道是什麽攻略男人嗎？”夏嘉揚笑得不行，“腦袋裏還有個系統，裏面實時顯示你對我的好感度。”
李憑風：“我的好感度早已經是99%了。”
兩個狀態都不是很好但是在對方面前又變得稍微好一些的人總是難免開一些已經不合時宜的玩笑。
夏嘉揚問他：“怎麽還差1%。”
“你！”李憑風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夏嘉揚：“因為你把我甩了！！”
夏嘉揚恍然大笑，“哦哦，是哦。”
李憑風大罵夏嘉揚沒有良心。
“不過，我們倆算談過嗎？”夏嘉揚問。
“在我這裏是的。”李憑風說。
這是春日的末尾了，午後的陽光曬得人臉發燙，夏嘉揚看著李憑風，他們很少這樣認真的看著彼此。
夏嘉揚很想說點什麽，但好像不是那麽順利。
他的腦子最近似乎真的沒那麽好用。
“明天殺青戲是哪一場？”夏嘉揚問。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劇組了，劇本的改編也沒有再參與，就連那個特約編劇的合同至今都還放著夏嘉揚的工作室裏。
李憑風：“就是最後一場戲，幾個女主角的人生變化都以各種方式停滯不前之後相約著到楊青租住的古鎮客棧裏喝一頓酒，然後坐上飛機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生活。”
“劇本後來有再改過嗎？”
“很少了，大的劇情點都沒有再動過，因為我後來總是想這個故事本來就是在我極不成熟的時候寫的，它的內核本身就是不成熟又理想化，那就拍一個理想化的電視劇吧，妥協了。”
夏嘉揚：“已經很好了，至少是原創劇本。”
李憑風：“現在原創劇本是很少。”
“內娛的編劇都幹什麽去了？”夏嘉揚問。
“我還想問呢。”
夏嘉揚：“你身為導演應該認識不少編劇吧。”
李憑風：“是認識一些，但除了少部分頂尖的編劇有一定話語權之外，絕大部分編劇只能按導演或者演員的話行事。”
“演員也能指使編劇？”
“能，怎麽不能，演員都能指使導演。”李憑風憶起往事，皺著眉說：“我也合作過比較資深的演員，不誇張的說就是整個劇組都圍著他轉，他想改劇情就改劇情，他想改服裝就改服裝，甚至還改別的演員的戲。”
夏嘉揚：“這不是演員吧。”
李憑風：“嗯？”
夏嘉揚：“這像皇帝。”
“你這話小心傳出去了被收拾。”李憑風笑他。
夏嘉揚這些年嘴過的明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這次還真不是，“你又沒說是誰，我也不知道是誰，萬一是小咪呢？”
“哈哈哈。”李憑風笑得不行，說夏嘉揚這張嘴是原子彈。
他笑完嘆口氣，“說起來是挺好笑的，但其實這樣一點都不好，編劇們很難再有好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華，而才華這個東西也是需要歷練的，一把好刀多年不用，也會變成鈍刀的。”
夏嘉揚笑不出來了。
“我有時候覺得，現在動輒把鍋甩給審查制度，還不如正視一下眼前最現實的問題。”
李憑風喝一口咖啡，說：“簡單但溫暖有趣的劇本都很少，所有的角色都懸浮在空中。”
說完李憑風還補一句：“沒有把我撇出去的意思，我也在其中，我深受其害，又添磚加瓦。”
“你不是啊。”夏嘉揚否認，“你如果真的是這樣子的話，怎麽會解約怎麽會拍《三十》呢？怎麽會……怎麽會因為我的幾句點評就破防呢？”
李憑風：“因為你罵得最難聽。”
夏嘉揚沒忍住笑，他看向李憑風。
李憑風垂著眼眸，說：“明天殺青宴有個前輩也來，我把你介紹給她。”
“是什麽前輩？”
“杜玉杜老師。”
夏嘉揚楞住，一時間沒說出什麽話，李憑風笑了笑說了點杜老師最近在做的事情。
“怎麽了還楞著呢。”李憑風笑著。
夏嘉揚說：“給我介紹杜老師？杜老師是需要保安還是保潔。”
杜玉老師在業內的聲望很高，雖然作品不是很多，但都是自編自導的，並且在保證其口碑的情況下也能拿到不少的票房，作品在海外的影響也很大。早年間她在電影學院任教，後來辭職專註創作扶持新人。
“老師在做新的作品，剛好她的團隊有個人辭職了，我去拜訪她的時候她問起《三十》的劇本創作，對你很感興趣。”
夏嘉揚松口氣，“我還以為你要動用家世權利把我塞進去呢。”
李憑風：“你希望我這樣嗎？你想的話也可以，反正我家有錢。”
“萬惡的資本家。”夏嘉揚笑。
李憑風的咖啡已經喝完，拿破侖也被夏嘉揚吃掉。
“那我先回去了，打個盹晚上還有一場戲。”
“好。”
“明天見。”
夏嘉揚也站起來，“拜拜。”
給杜玉老師工作聽起來是個很好的機會。
“但我為什麽如此的麻木呢？”夏嘉揚坐在自己的辦公桌面前喃喃。
枯坐到深夜，看著自己絞盡腦汁寫出來的新一期視頻的爛腳本，這些換湯不換藥的俏皮話好沒意思。
夏嘉揚一直覺得媽媽是一個很擅長觀察的人。
比如一個外表看起來還是完好的水果，媽媽只需要看一看就知道，這水果裏面爛了。
“你到底出什麽事兒了？”老媽一邊啃玉米一邊問。
夏嘉揚吃著蒸餃，說：“沒啊。”
老媽：“心情不好？”
夏嘉揚：“也沒有啊，最近作息也很好。”
老媽：“你肯定焦慮了。是不是因為雲湘和小咪都不在，自己處理工作太累了。”
“這樣啊。”夏嘉揚反應過來，“很可能是因為這個。”
老媽：“你小子，怪怪的，早出晚歸去工作室，又沒更新視頻。”
夏嘉揚哈哈笑一下，沒有再說什麽。
吃了早飯又去工作室，對著電腦坐了一會兒之後下樓喝咖啡。
因為最近夏嘉揚每天都來喝咖啡，有時候一天喝兩杯，胖胖的熊0店長終於又待他如春風般溫柔。
“你最近心情不好啊。”店長問他，給他送了兩塊自己做的小熊餅幹。
夏嘉揚擡頭：“很明顯嗎？”
為什麽誰都說他不開心。
店長：“還挺明顯的。”
說完還指了指小圓桌上的煙灰缸，咖啡渣裏插了五個煙蒂，是才在這裏坐了半小時的夏嘉揚抽的。
夏嘉揚：“我只是有煙癮。”
店長笑笑，“前幾次李導演也這麽說。”
夏嘉揚：“他不抽煙啊。”
店長：“他酗咖啡。”
夏嘉揚：“只是熬夜拍戲了。”
這時候雲湘打電話來，問他會不會來看殺青戲，夏嘉揚想了想說不去了，有事情要忙。
工作室裏的工作有一些堆積了，夏嘉揚打算自己處理掉。
商務暫時沒有再接新的，很擔心交不出方案。
掛掉了雲湘的電話，李憑風給他發了一條語音，問他下午要不要來劇組玩。
夏嘉揚卻沒有直接拒絕。
聊天框裏還是上周在成都的時候李憑風陰陽怪氣的問他成都是不是帥哥很多。
夏嘉揚回覆他：[看情況，工作弄完了就來。]
最後夏嘉揚還是去了，第一個見到的是雲湘，她剛好來停車場拿東西，看到夏嘉揚小跑過去。
“嘉揚哥！”
夏嘉揚看她素面朝天的樣子，也很疲憊，應該是跟著一起熬了幾天夜。
“在忙呢？”
雲湘拎了個旅行包，“嗯，來拿衣服。你不是說不來了嗎？”
夏嘉揚：“提前吧工作弄完了就來看看。”
雲湘：“新亞電子那邊怎麽說？”
夏嘉揚：“沒接，最近緩緩，咱倆也休息休息吧。”
“嘉揚哥……”雲湘看著夏嘉揚，有些擔心。
夏嘉揚把她手裏的旅行包拿過來拎著，“真的就是休息休息。”
雲湘：“我總感覺我要失業了。”
夏嘉揚：“為什麽這麽說？”
雲湘：“你不想做視頻，小咪姐不想當演員。”
小咪不想當演員了這件事夏嘉揚還真的是第一次知道。
二十分鐘後，他發現李憑風也不知道。
劇組的人基本都認識夏嘉揚，給他滕了個椅子坐在導監器旁邊，李憑風給演員講戲去了。
今天最後一場戲是室內戲。
劇情從室內日常開始，中間經歷一系列的drama的故事之後又恢覆平靜，工作、男人、理想來了一趟之後在人生的表面上留下淺淺痕跡，三個女孩繼續過她們平凡又drama的人生。
她們並不因此太過遺憾，因為這就是生活。
李憑風又回來，導監器屏幕裏特寫女主角之一的李夢正在削蘋果，轉頭問：“蘋果吃不吃？”
“吃！”楊青回答。
接著夏露推門而入，把她的電腦包扔在餐桌，“餓死了，有什麽吃的？”
李夢又問：“蘋果吃不吃？”
夏露：“吃。”
夏嘉揚偷偷看了李憑風一眼，他手裏還捏著對講機很認真的在看。
日常系三位演員已經拍得駕輕就熟，咀嚼蘋果的聲音清脆，笑聲也爽朗。
鏡頭逐漸拉遠，仿佛了故事開始的那一幕重合。
“cut！”李憑風說，“恭喜殺青。”
夏嘉揚很難得地真心笑了出來，跟著大家一起歡呼，他就站在李憑風身邊，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把李憑風圍起來的時候把夏嘉揚也圍住了。
“餵！”夏嘉揚喊了一聲。
被擠在一處的李憑風還以為是誰擠著踩著夏嘉揚，忙伸手把他摟在懷裏。
夏嘉揚：“……”
胡鬧結束的時候，夏嘉揚身上的衣服被擠得皺巴巴，李憑風也沒逃過，他今天穿的還是一件棉麻質地的襯衫。
“沒事兒吧。”李憑風問。
夏嘉揚嗯了一聲，抻抻自己的T恤，“沒事兒，就是有點醜。”
李憑風說：“要不要回家換一件？”
夏嘉揚看了看時間，“不去了，來回折騰麻煩。”
李憑風被人叫走，他是導演，小咪是主演，圍著他們的人更多，夏嘉揚在隨便轉了轉，看到了之前和另外兩個編劇妹妹經常用的辦公室，裏面沒人，夏嘉揚就坐下來玩會兒手機。
坐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敲門。
“是你在裏面嗎？”是李憑風的聲音。
夏嘉揚：“是我。”
李憑風推門進來，胳膊上掛了一件衣服，還拿了兩杯奶茶，“給你拿了件T恤，幹凈的，還有劇組訂的奶茶。”
“哪兒來的衣服？”夏嘉揚往裏面挪一個位置，讓李憑風坐下。
李憑風：“我的，之前放在車上備用。”
夏嘉揚笑：“備用？李導在車上幹什麽了這麽費衣服？”
“夏嘉揚——”李憑風無奈道。
夏嘉揚抱歉連連，說：“謝謝李導，我換上。”
倒也不必扭捏，他們早就坦誠相待，現在要是臉換個衣服都遮遮掩掩反倒好像還有什麽。
夏嘉揚脫掉身上的衣服，掛在椅背上。
會議室裏砰的一聲，李憑風把吸管粗魯的紮進楊枝甘露裏。
夏嘉揚把衣服穿好，李憑風終於擡起頭來，這一口楊枝甘露喝了一半。
“我這杯是什麽？”
“和我的一樣。”
夏嘉揚剛坐下，沒來得及插吸管呢。
李憑風說：“嘉揚，殺青宴結束我就要走了。”
夏嘉揚的手懸在半空中：“去哪？”
李憑風：“紐約，我姐這兩年要常駐國內，需要我管著那邊的投資公司。”
他擡頭看夏嘉揚的眼神，很坦誠地說：“我想我也應該轉變一下生活方式，所以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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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夏嘉揚才哦了一聲。
沒人說話，會議室裏又是砰的一聲，是夏嘉揚把吸管插進奶茶裏的聲音。
“這樣挺好的。”很久之後夏嘉揚才補了這麽一句。
李憑風的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他們在會議室裏坐了很久，外面有人在喊“導演”李憑風也沒有應答。
“可能這才是我這種富二代應該過的生活。”李憑風說。
夏嘉揚附和了一聲，又說：“有時候都忘了你是富二代。”
李憑風：“因為這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是富一代。”
夏嘉揚：“埋汰我呢。”
“沒有。”李憑風低下頭。
夏嘉揚：“那以後還回來嗎？”
李憑風擡頭：“會吧，我的劇還沒有賣出去呢。”
夏嘉揚扯出一個微笑：“那行。”
殺青宴上一個媒體都沒有，《三十》從開機到現在鮮少有媒體關註，到現在也沒有賣出去。
沒有媒體沒有資本高層，反而讓這個殺青宴回到了最初本真的樣子，辛苦了三個月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都把這當做劇組大聚餐，喝著笑著。
夏嘉揚和李憑風坐在一桌，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著。
他們還不知道李憑風要暫別的消息，席上女主演之一的演員還說下個月月初她們公司年會，會去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平臺資源。
“那導演接下來要要做什麽呢？”小咪問。
小咪的覆古羊毛卷長長了不少，也變得自然了很多，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大T恤餓得一直在吃東西。
夏嘉揚看向李憑風，李憑風一切如常地笑著說：“先休息一陣子，接著要忙剪輯的事情。”
小咪：“剪輯我也是略懂一點呢。”
李憑風看向夏嘉揚，夏嘉揚說：“是的，小咪之前就是我的剪輯助理。”
“女主演殺青之後還要繼續接兼職剪輯工作嗎？”另外一個演員笑她。
小咪：“我也只會這個。”
李憑風：“我給你接洽了幾家經濟公司的，我跟雲湘說過的。”
“對對對。”雲湘在劇組三個月都吃胖了，忙放下手中的可樂說：“我和小咪姐已經討論過了。”
夏嘉揚腦海中閃電略過，雷鳴不止。
我們工作室好像真的要散了。
夏嘉揚問：“怎麽樣？”
小咪：“我們倆都不懂，就是每家的資料都看了一遍。”
“……”李憑風哭笑不得，“我把這個給忘了，這樣，改天我……我找個人來輔導一下你們。”
夏嘉揚的眼神撇過去。
原本是想說我輔導你們吧，但是又想起馬上就要走了。
席間其他演員都是又經濟公司的，相處了幾個月大家關系都不錯，尤其是三個女主演，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簽約經紀公司要註意什麽。
夏嘉揚喝了大半杯可樂，坐在位置上沒怎麽說話。
沒有意外的話小咪和雲湘要離開工作室了，以後賬號一個人做還真的有些吃力。
但夏嘉揚竟然沒有更焦慮，想來現在工作室的主要問題並不是人員不足，比起沒有人對接商務剪視頻，如今沒有創作靈感才是最要緊的問題。
小咪和雲湘有更好的機會，身為朋友，夏嘉揚當然也為她們高興。
“想什麽呢？”
“嗯？”夏嘉揚身體微微後撤，接著李憑風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杜老師來了，跟我一起？”
夏嘉揚：“好啊。”
杜老師是特地來見李憑風和攝影指導的，攝影指導和杜老師之前合作過算是老朋友，李憑風則算是杜老師的門生之一。
除此之外，杜玉還是李憑風姐姐的學姐。
當然，這個事兒一般情況下杜老師不讓往外面說。
“你剛剛在想什麽呢？”李憑風又問。
夏嘉揚也沒藏著掖著，說：“想小咪和雲湘走了，我的工作室要散了我怎麽辦？”
李憑風：“再招人吧。”
夏嘉揚一聲嘆息。
“不想再招人了？”
“嗯……也不算是，就是覺得再招人也沒什麽用，是自己狀態不好。”
走出酒店，外面車水馬龍，高談闊論搭著肩走過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夏嘉揚和李憑風今天都穿得很樸素，就那麽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裏。
“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還總說你這個富二代矯情，結果現在我還矯情上了。”
夏嘉揚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往右邊的垃圾桶走過去。
點上之後說：“明明up主做得好好的，播放量那麽高，評論彈幕那麽多，廣告也不缺還有的挑。賺了那麽多錢現在居然還覺得不滿足了，覺得自己的才華應該不止於此。這種自視甚高的樣子真的是……”
李憑風笑了一下。
“笑什麽？很可笑嗎！”夏嘉揚罵道。
李憑風：“我沒笑啊。”
夏嘉揚：“你覺得我瞎還是聾。”
李憑風：“真沒有，只是想到你以前罵我的樣子。”
“怎麽老想著我罵你的事啊。”夏嘉揚上下打量一遍李憑風，“不是，你不會是覺得爽吧，還來回品味。”
李憑風大笑：“暫時沒有這個癖好，只是覺得那樣張牙舞爪的你很有意思，天不怕地不怕的。”
夏嘉揚也輕輕笑了下。
路邊停了一輛出租車，穿著黑色長裙的杜老師下車，掃了一眼看到了李憑風和夏嘉揚。
“阿風！”
李憑風揮手，“杜老師！”
夏嘉揚見狀趕緊把手裏的煙滅了。
“沒事。”杜玉走過來，熟練地從她昂貴的包裏拿出一包煙，“我也抽煙，抽一根再進去吧。你就是夏嘉揚？”
夏嘉揚點點頭：“杜老師好。”
杜玉：“我還看過你的視頻呢，挺有意思。”
她在包裏摸了又摸，找不到火機。
“過獎了杜老師。”夏嘉揚平時拽得很，見著自己崇拜的編劇了也是乖巧小男人一個。
“老師用我的。”
杜玉：“本來想著改天單獨找時間約你見面吃飯的，但阿風這小子明天就要走，也太著急了，怎麽，著急去美國生娃啊。”
李憑風：“杜老師……杜姐，放過我吧。”
“我說呢怎麽突然要走。”夏嘉揚在旁邊補刀。
臉色不是很好。
李憑風忙求饒。
李憑風是個gay這件事李家上下全都知道，當初出櫃的時候李憑風在美國，他爸懷疑他是在外面生小孩了先拿出櫃擋槍，興師動眾地跑去美國逮他，結果逮到了李憑風和當時正date的男人在樓下親嘴。
這件事杜玉自然也知道，但她不知道夏嘉揚和李憑風也算有過一段。
三人在門口閑聊了一會兒就進去和攝影指導吃飯。
夏嘉揚這才知道，杜老師已經預定了攝影指導和她一起做下一個電影。
吃過飯大家就算了，各自有關系好的小團體去酒吧或者KTV，小咪和雲湘也和幾個主演去玩了。
最後是夏嘉揚和李憑風還有杜老師去喝一杯。
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很亢奮，李憑風好像是累了，在一旁安靜地喝酒，又像是故意把時間都留給夏嘉揚和杜玉。
他窩在柔軟的沙發裏，也不玩手機，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杜玉也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跟夏嘉揚講了講自己這次要拍的電影。
說了很多，但結論非常簡單。
劇本未定演員暫無耗時很長。
只有一個大概的梗概在杜老師的腦子裏。
李憑風坐起來：“原創劇本嗎老師？年前你說買了兩本小說，我還以為你要拍那個。”
“買了兩本，一本給文傑一本存著。”杜玉說完又補充：“現在全是改編劇本，我上一個電影也是改編，再不動筆寫一寫我腦子都要秀逗了。”
夏嘉揚在一旁聽著。
“嘉揚你怎麽想的呢？我也不是為了喝酒來的，你要是有興趣就加入我。”杜玉說道。
夏嘉揚沒辦法這麽快就給出決定。
杜玉：“我知道這不容易，你自己有做得很好的主業，但這也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我也不白嫖的，我公司的編劇待遇還不錯。”
“我想考慮一下。”夏嘉揚說，“不是因為待遇和錢，是我……”
杜玉：“我明白，沒關系，你在一個月內回覆我就好了。”
後半程聊到《三十》的後期怎麽辦，劇組其他人都不知道李憑風要走，但在座的夏嘉揚和杜玉都知道。
“帶去美國吧，後期我都懂能自己跟著，上班不忙我就摸魚把片子剪了。”李憑風說。
杜玉：“聞所未聞。”
夏嘉揚：“藝高人膽大。”
李憑風哈哈笑，一杯威士忌又見了底。
“等著吧，我肯定把《三十》播出來。”李憑風是這樣說的。
把李憑風拖到自己家裏要了夏嘉揚半條命。
雖然去健身房舉鐵，但舉人還是和舉鐵差別很大，完全無意識的李憑風一次又一次地往地上癱倒。
李憑風分別在地下車庫、電梯、家門口都躺過，這身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
夏嘉揚把他拖到沙發旁邊把他衣服褲子都扒了扔進洗衣機裏，又找了自己的睡衣過來給李憑風套上。
按理說兩個男人湊合睡一覺，不穿睡衣也完全沒問題，現在天氣也暖和了，但夏嘉揚覺得不行。
明明早就坦誠相待，這種時候卻扭捏了起來。
夏嘉揚艱難地給李憑風套上衣。
沒忍住笑了笑。
“胖了呢，你。”
夏嘉揚把李憑風弄上床睡覺，給他的手機充電，自己去沖了個澡之後又把家裏收拾了一下才上床。
原本睡得很死的李憑風在夏嘉揚躺上床的時候醒了。
“我在你家嗎？”
“嗯。”
夏嘉揚側躺著，和李憑風面對面。
李憑風笑：“好久沒來你家了。”
夏嘉揚：“我家又沒有什麽特別的。”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李憑風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牛仔褲還在你家呢。”
李憑風又睡著了，夏嘉揚卻怎麽都沒辦法入睡，一動不動地躺著怕吵醒了李憑風。
其實家裏有客臥的。
但夏嘉揚懶得鋪床。
失眠到後半夜，夏嘉揚忽然偷偷摸摸地起床，從衣櫃的角落裏找出那條牛仔褲放在了李憑風那邊的椅子上。
這次可別忘記把你珍愛的破爛牛仔褲帶走啦，李大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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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憑風比夏嘉揚先醒，因為夏嘉揚的手機響起來，手機鈴聲都是系統自帶的，李憑風順手摸到手機接聽，結果是夏嘉揚媽媽打來的電話。
這是夏嘉揚第一次讓媽媽見到和自己有“那種關系”的男人。
雖然見面就說了是朋友，但媽媽很難不把李憑風和這段時間讓夏嘉揚的心神混亂的男人聯系起來。
“總算是在這個家裏見到陌生的男人了。”媽媽一邊說著一邊看李憑風，“一來就是個重量級，帥哥啊這是。”
據李憑風此刻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不是一個擅於和長輩相處的人。
夏嘉揚笑得不行，給老媽補充：“還是個富二代，媽。”
媽媽：“多富？有你富嗎？”
夏嘉揚：“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不像啊。”老媽很實在地說，“看著挺樸實呢。”
李憑風笑著求饒：“什麽富二代，我就是個啃老的。”
老媽：“這麽有才華啃啃也是應當的，藝術與金錢不能共存。”
夏嘉揚哈哈兩聲，“你還評判上了，媽。”
老媽：“怎麽說我也是被你的藝術細菌感染了幾年的。”
李憑風在一邊笑著喝粥，宿醉一夜的臉色並不算好看，剛剛烘幹的衣服也皺巴巴。
正笑呢，夏嘉揚媽媽的話題又到自己身上了。
“李導現在有沒有朋友啊？”
李憑風看向夏嘉揚。
夏嘉揚：“看我幹什麽，你該說什麽說什麽。”
李憑風想了想：“沒有，阿姨。”
媽媽瞥一眼夏嘉揚。
夏嘉揚：“看我幹什麽……”
媽媽笑了笑，沒說什麽，她自己吃飽了要出門找朋友逛街，囑咐夏嘉揚吃完把盤子碗都收到廚房去洗幹凈。
家裏只剩下兩個人，氣氛莫名的尷尬。
“你幾點的機票？”夏嘉揚問了一句。
李憑風：“下午四點。”
夏嘉揚：“劇組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李憑風：“老溫幫我辦。”
“哦。”
“嗯。”
夏嘉揚原本想送李憑風回家的，但是李憑風一直在推辭，夏嘉揚就沒再堅持，在單元樓下告別。
“感覺怪怪的，和你認識像做了一場夢。”李憑風說。
夏嘉揚說自己也這麽覺得。
李憑風：“你會去杜老師的公司嗎？”
夏嘉揚想了想，笑著，沒說會還是不會。
李憑風：“我真的蠻喜歡你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夏嘉揚笑著，並不覺得尷尬或者慌亂。
他們兩個其實都差不多。
李憑風：“我得說啊，不說你怎麽知道，你呢？”
夏嘉揚撇開臉去看草坪。
“說嘛。”李憑風頭一次這樣追著夏嘉揚要答案。
夏嘉揚眼神繞回來，看著李憑風，“我跟你差不多。”
“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酒量差不多的感情。”李憑風笑起來，下巴上有青澀的胡茬，他說：“好，真是勢均力敵的感情。我走了嘉揚。”
夏嘉揚：“好，拜拜。”
李憑風：“再見。”
其實夏嘉揚差一點就說實話了。
你是我喜歡過的那麽多人裏最喜歡的那一個。
好險，差點就不勢均力敵了。
夏嘉揚在太陽下站了一會兒手機響起來，是甲方媽媽的電話。
索性自己家也不回了，開車直奔工作室。
*
好風影視一直沒騰地方，也沒有人上班了，只有行政妹妹時不時的來公司一趟，有次和夏嘉揚碰到，行政妹妹說李憑風一直沒退租，但是也沒有新業務，工資照發，沒事她就在家裏做穿戴甲，有事就來公司一趟。
夏嘉揚都覺得這工作很完美。
行政妹妹還說下次過來了帶幾副穿戴甲過來送他，說可以送給自己的gay蜜們。
告別之後夏嘉揚走進便利店裏買了包煙，排隊結賬的時候才想起來，好像很久沒有和別人出去玩了。
酒吧不去KTV也不去，不逛街甚至也沒有出去旅游的想法，除了去工作室之外唯一的活動就是機械的去電影院看新上映的電影。
也沒有gay蜜了，gay蜜兩個正忙著上課學習。
一個月後，夏嘉揚再次在園區裏碰到了好風影視的行政妹妹。
“夏老師！你們這是要搬走嗎？”
夏嘉揚正在門口等貨拉拉來，笑笑說：“是，搬回家去了。”
“啊……”行政妹妹磕巴了一下，試探著問：“關門了？我好就沒有看到你們工作室的雲湘了。”
“嗯，差不多算是吧。”夏嘉揚說。
“為什麽啊？現在視頻不好做嗎？流量下滑？”
“不是主要原因。”
“難道是賬號賣掉了？”
“沒賣，有時間還是會更新的。”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兒，夏嘉揚還把行政妹妹說好看的一把鍵盤送給她了。她說沒帶穿戴甲。
“不用，真的。”夏嘉揚笑著。
貨拉拉從園區拐角開進來。
春天都要過去了，夏嘉揚把東西搬走，退了租。
在回家的路上接到杜老師的電話，說確定了明天下午出發去千島湖閉關。
夏嘉揚應下。
上北市的夏天不好過，不知道紐約情況怎麽樣。
*
前幾天居然在電影院門口碰到了陸文。
是兩三年前還是up主的時候去成都參加相機的商業活動認識的，當時說好回上北市了有機會一起吃飯，但成年人的世界裏機會特別少。
是陸文先認出夏嘉揚的。
“最近忙什麽呢？”陸文問他。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有什麽正式的場合，他穿了一身西裝。
夏嘉揚年過三十之後近視眼度數居然又離奇地增加了，今天戴了個黑框眼鏡和格子襯衫，因為剛從海島回來曬得有點黑。
他隨口說了句忙工作上的事，反問對方：“你呢？”
“今天是我的lastday，正巧有最後一場活動要出席，結束之後和同事聚餐，然後我就自己來看電影了。”陸文說。
“哈哈。”夏嘉揚尬笑兩聲：“忙得好具體。”
陸文有些不好意思，推推眼鏡說：“工作實在是太忙了，好不容易解脫了有些激動。”
“要休息一陣子嗎？”夏嘉揚問他。
時間已經不早了，按以往的生活習慣來說這時候應該找個酒吧喝兩杯，但兩人在商場門口馬上關門的奶茶店裏買了兩杯果茶，在戶外椅子上坐著喝。
陸文搖搖頭，“下周就要入職新公司了。”
夏嘉揚：“好忙。”
陸文：“你的賬號現在更新得好慢，一兩個月才更新一期，不做up主了嗎？”
“嗯，改行了算是。”夏嘉揚也不否認。
三年前陸文就對夏嘉揚感興趣，現在興趣只增不減，並且覺得這三年的時間裏夏嘉揚變得更讓人喜愛了，他尖銳鋒利的性格包上了柔軟的外殼，讓人感覺可以接近。
陸文：“那現在在做什麽？方便說嗎？”
夏嘉揚：“你剛剛看的是《早餐》的點映嗎？”
“是啊，杜玉的新作品，我還挺喜歡她的。”陸文說。
夏嘉揚輕飄飄道：“我是編劇之一。”
陸文：“我靠。”
夏嘉揚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回家的路上在車上放音樂跟著哼唱。點映第一天，票房口碑都不錯，夏嘉揚在公司開了一整天的會本來很疲憊，但此刻夏夜的風貫穿胸膛，人都輕飄飄的。
剛回到家裏，杜玉就打電話來，說電影頻道約了專訪，要夏嘉揚跟她一起。
這個劇本當初磨了一年的時間，到最後編劇團隊都走了兩個。而看起來最浮躁的夏嘉揚卻是留到最後的那一個。
線下活動夏嘉揚以往也參加過，但還是第一次走進電視臺的演播廳。
夏嘉揚穿了件淡粉色的襯衫，扣子松了兩顆，頗有種春風得意的姿態。
當然，他不排斥這樣的得意。
這種得意和驕傲把磨劇本的那一年多的痛苦都掩蓋了，像當年擁有第一條百萬播放的視頻一樣。
采訪剛剛結束，杜玉老師跟電視臺的老朋友敘舊，夏嘉揚說自己去買咖啡，趁著等咖啡的間隙在樓外的吸煙區抽煙。
這三年改掉了很多不好的習慣，抽煙也少了很多，不是熬夜趕稿子或者焦慮的時候基本不抽。
今天也只是覺得正好在等咖啡。
他也不太清楚，為什麽就突然想抽煙，甚至因為沒帶煙臨時去大樓裏的便利店買了一包。
拐角就是吸煙區，原本圍著抽煙的幾個人看過來的時候夏嘉揚還有些疑惑。
接著其中一期高瘦男人喊了一聲“李憑風你好墨跡”。
夏嘉揚轉身，李憑風掛著笑的臉楞住。
他手上拎著幾杯咖啡，應該是給抽煙的那幾個買的。
身後的人不明所以，有個人還催促了一聲，但很快就噤聲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夏嘉揚問。
“上周。”
李憑風盯著夏嘉揚的眼睛看了好一會，之後沒來由地笑著低下頭。
“幹什麽呢。”
“我高興一會兒。”
夏嘉揚也笑，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夏嘉揚的淡粉色棉麻襯衫被風一吹後腰鼓起一個大包，一邊笑一邊想著千萬別矯情啊要是掉眼淚就丟人丟大發了。
“夏嘉揚。”李憑風喊他。
夏嘉揚：“幹什麽。”
李憑風：“夏嘉揚大編劇。”
夏嘉揚：“你呢，李導。”
“我也快了。”李憑風擡腳走過來。
物理距離的拉進讓這兩個曾經肌膚相親的人一陣慌張，在靠得太近的時候甚至各自退了半步。
“喝咖啡嗎？”
“謝謝。”
夏嘉揚要伸手拿的時候忽然想到這是李憑風給別人買的，自己也已經在咖啡店下了單，忙收回手：“不用了。”
“我再去給你買。”李憑風說。
夏嘉揚：“我已經買了，估計快做好了。”
“你今天來電視臺做什麽？”
“陪杜老師參加采訪。”
“杜老師也來了？”李憑風左右看了一下，“我回來還沒跟她說呢。”
夏嘉揚：“是啊，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說你。”
李憑風：“好久沒被人說過了，還有點懷念呢。”
滿嘴跑火車夠了，剩下的是難言的沈默。
李憑風去紐約之後沒有再跟夏嘉揚聯系，夏嘉揚也沒有聯系他，李氏也在李憑風去紐約不久後公布了李氏總裁去世的消息。
有一次，夏嘉揚想起來了，有一次。
聖誕節的時候夏嘉揚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條“聖誕快樂”，發完又覺得不合適馬上撤回了。
過了好幾個小時，聖誕節都要過去了，李憑風才回：聖誕快樂。
好多人和夏嘉揚問起李憑風。
小咪和雲湘問，媽媽問，編劇們問，到後面好風影視的行政妹妹都問。
可惜夏嘉揚也一無所知。
他也偶爾會想念李憑風呢，會想當時不那麽矯情會不會好一點，和李憑風在一起也不耽誤自己轉型吧。
但第二天夏嘉揚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
因為只是這樣想了想，他就因此失眠一整個晚上無法好好工作。
“你最近在忙什麽？”
“你最近在幹嘛？”
他們同時說出口，又同時笑出來。
身後的那幾個人笑他們。
“你先忙，我上去了。”夏嘉揚看了下時間，抽煙的時間到沒有了，“怕杜老師找我。”
李憑風說好，“那……”
說好了要走，又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走。
夏嘉揚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杜玉老師。
這下真要走了。
“夏嘉揚。”李憑風又叫住了他。
夏嘉揚：“嗯？”
李憑風：“你這兩天有時間嗎？”
夏嘉揚：“沒有。”
李憑風：“那過兩天有時間嗎？”
夏嘉揚笑了下，“幹嘛。”
“想一起吃個飯。”
手機鈴聲停止了，夏嘉揚忽然問：“李憑風，你回來怎麽不聯系我。”
李憑風原本還有些不安的，夏嘉揚說了這句話他才心安。
“有點不敢。”
夏嘉揚笑：“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李憑風：“是，在我這裏是，難道前任都不算是洪水猛獸嗎？”
“前任不應該都死了嗎？”
“還喜歡的前任不能死。”
夏嘉揚撇開臉，“你有病。”
李憑風說：“給我個機會。”
夏嘉揚問什麽機會。
李憑風說：“請你吃飯的機會。”
再見面是一周以後，兩人都很忙，各自帶著忙碌了很久的好消息坐到了三年前沒吃上的那家米其林三星。
地方是夏嘉揚定的，這次夏嘉揚提前預定了。
原本想的是在餐廳裏見面，沒想到李憑風就等在巷子口。
“站崗呢李導。”夏嘉揚笑他。
兩人都穿著保暖的羽絨服。
他們交換彼此的好消息。
《三十》正是更名為《三十歲的某一天》，於明年初在視頻網站上線。
夏嘉揚售出第一個獨立編劇的作品，劇組籌備中預計在明年年底開機。
李憑風還是戴著一頂鴨舌帽，笑得很歡樂。
夏嘉揚也笑：“傻了吧你。”
李憑風：“你現在罵人都這麽溫柔了。”
“你抖m啊。”
“我最多抖抖機靈。”
一前一後的往巷子裏走，這條巷子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幹燥的空氣預示著上北市的初雪要來了。
“前天我跟杜老師見面了，還蹭了一場試映會。”李憑風擦手一邊說，“還見到主演夏老師，沒想到她這麽隨和有趣。”
夏嘉揚笑：“雖然夏老師影後都拿好幾個了，但一點架子都沒有，還說宣傳就是要營業呢。”
李憑風：“好多人磕電影裏兩個女主角的cp。”
夏嘉揚：“這你都知道？”
“當然了。”李憑風笑，“我也是有5g網絡的好嗎？”
夏嘉揚：“一開始宣發團隊還不敢說cp內容，怕夏老師這種老藝術家接受不了，沒想到她自己倒是玩得很開心，非常包容也願意配合影迷。說配合宣發是演員的職責。”
李憑風：“我以前拍的那幾個古偶大多是年輕演員，人氣很高，宣發是最累的時候，這個不能說那個也不能說，粉絲的要求也很多，我天天被掛在微博上罵。”
“可能是因為雖然合作但是彼此之間有競爭關系吧。”夏嘉揚說。
李憑風：“肯定有啊，哪裏沒有競爭，那我跟諾蘭還有競爭關系呢。”
夏嘉揚：“是啊！演技是沒有提升的，態度是越來越差的，片酬是越來越高的，對家是越來越強的。”
李憑風哈哈大笑。
“粉絲越來越敏感，動不動就覺得正主受委屈了，跑去罵工作室罵經紀人。”夏嘉揚喝一口幹白，“但是我親耳聽到過有演員說粉絲到處惹事很煩，但是要用到粉絲的時候也是一點都不手軟。”
李憑風嘆氣。
“嘆什麽氣？”
“沒，對了，你跟小咪還有聯系嗎？”
夏嘉揚說有，“但她剛進組，跑廈門去了最近都回不來。”
李憑風：“你呢，你最近在忙什麽？”
“寫劇本、寫劇本、寫劇本。”夏嘉揚說完想了想，補一句：“健身。”
李憑風沒來由的笑一下。
“笑什麽？”
“沒有。”
“你明明笑了！”
“好吧，說了你別生氣。”
“不能保證。”
李憑風說：“就是突然想到你的身材。”
“李憑風。”夏嘉揚似笑非笑，“三年了你還記著呢。”
李憑風：“你忘了？”
夏嘉揚：“……”
話題突然轉到這裏，是無言的暧昧。
吃完飯出來，風大了一些。
兩人站在巷子口，夏嘉揚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雪下了下來。
李憑風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小聲地說著英文，夏嘉揚聽了兩句，應該是在說紐約那邊工作上交接的事情，好像是已經辭掉了那邊的職位不回去了。
三年沒見了。夏嘉揚吐了一口煙，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李憑風的側臉，其實看起來和三年前沒有太大區別，他講話的時候音調很柔和，時不時笑一下，輕聲說謝謝。
這三年裏夏嘉揚也date過，但是都興致寥寥，往往都是吃完飯就散了。
還是李憑風好。
“請我喝酒吧。”夏嘉揚說。
“又吃又喝啊。”李憑風笑。
夏嘉揚：“那家酒吧換位置了，你不想知道在哪兒？”
李憑風笑：“想。”
夏嘉揚：“你牛仔褲還在我家呢，不想要了嗎？”
李憑風：“想。”
“喝完酒可以去我家看……唔……”
李憑風的手攬著夏嘉揚裹著厚重羽絨服的腰，又在夏嘉揚的嘴唇上輕啄，笑著：“都想。”
夏嘉揚倒不好意思了，想推開李憑風。
本來想說看看劇本的。
“上哪兒學的強吻。”
李憑風：“偶像劇。”
夏嘉揚：“一邊罵一邊學是吧。”
李憑風：“夏嘉揚，跟我談戀愛吧，這次不做炮|友，做男朋友。”
“哦。”夏嘉揚笑著，往前走。
李憑風跟上來，“哦是行還是不行。”
夏嘉揚：“哦就是哦。”
李憑風：“也該給三年前吃瓜的網友們一個後續嘛。”
雪越來越大了，夏嘉揚在路邊攔到一輛出租車。
他轉頭喊李憑風：“快上車。”
“夏嘉揚！”
“別喊了！”夏嘉揚從出租車裏探個頭出來：“知道了，絕不爛尾好了吧！上車。”
……
淩晨兩點多了李憑風還沒睡，在夏嘉揚的衣櫃裏找他的牛仔褲。
夏嘉揚困得不行，腰痛屁股痛，懶得再管他，蒙上被子睡覺。
他才不會告訴李憑風那條褲子早在三年前看到李憑風沒拿走的時候，他一生氣扔掉了。
李憑風過來趴在他耳邊問：“嘉揚，找不到。”
夏嘉揚：“別找了。”
李憑風：“你讓我找的。”
夏嘉揚：“那我現在讓你別找了你聽不聽。”
“好吧，晚安。”
“晚安。”
夏嘉揚偷偷笑了笑。
關於這條牛仔褲的結局，還是爛尾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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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憑風那樣真誠的說，又想到最近兩人別扭的相處狀態，夏嘉揚垂著眼眸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他覺得自己是成熟的大人，能夠用這麽簡單的方式處理這樣“簡單”的關系。
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的。
尷尬的保持著這樣緊繃的關系，對兩個人來說都不是好事，種種舉動是就連身邊的人都看得出來的幼稚。
盡管能硬撐著承認對待感情沒有那麽理智，也不能厚著臉皮說這樣不會影響工作。
於是夏嘉揚說：“好。”
春風雖不解風情，但夏嘉揚不至於。
兩人回家是不同的地鐵路線，晚上九點半，正是上北市的地鐵晚高峰，地鐵裏擠滿了剛剛下班的互聯網民工們。
夏嘉揚沒有位置坐，擠在車廂連接的地方，腳下是不平整的連接處，隨著列車行駛晃動，像在人海裏搖晃。
這個時間下班確實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但車廂裏的人們也享受著一天之中難得的輕松時刻，刷一下搞笑的短視頻或者聽幾首喜歡的歌之類的。
夏嘉揚又想起分別前李憑風的笑容。
其實他挺好的，如果能發展成情侶也是很不錯的男朋友，但想到要繼續發展，心中總有莫名的壓力。
他們都彼此欣賞對方，卻對自己的狀態不滿意。
想不通，便不想了，李憑風已經給了臺階，自己邁步下去就好。
《三十》裏的修羅場戲份比預計的晚兩天結束，但劇組是有這個準備的，出場人物多、又是主角的情感轉折點，還是實地取景要協調小區的物業和居民。
夏嘉揚一直跟著劇組。
一個月的拍攝時間好像眨眼之間。
因為李憑風坦誠對劇本的掌控不足，夏嘉揚牽頭帶著編劇團隊每天跟著劇組扣詞。
但夏嘉揚也不是很專業的編劇，他有多面的新奇視角，但不同類型的劇本有他們各自的節奏，這就需要有經驗的編劇來把控節奏。
夏嘉揚覺得自己是一顆質量比較好的螺絲釘。
還好組裏的妹妹很負責任。
“嘉揚哥。”
“嗯？”
“我還是第一次寫這麽現實得討厭的男主。”
夏嘉揚有些意外，擡頭看坐在對面的編劇妹妹。
編劇妹妹：“我以前是寫偶像劇的。”
夏嘉揚：“我們這個也是偶像劇啊。”
編劇妹妹：“就是那種小說改編的校霸、霸總之類的劇。”
“《龍日一你死定了》這種的嗎？”夏嘉揚問。
編劇妹妹：“差不多，但是《龍日一你死定了》改編的網劇實在是一言難盡。”
夏嘉揚學生時代借女同學的書來看過，雖然浮誇但也不失可愛，但完全不知道已經改編了。
“真有電視劇了？”
“嗯，網劇。”編劇妹妹說，“播出來的時候我還看了，看完第一集 就感覺……”
“嗯？”
“收視率也死定了。”
夏嘉揚不禁笑得前仰後合。
小說和劇本的節奏也不一樣，並不是所有的優秀作品都適合改編成影視劇。
還沒笑完，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夏嘉揚和編劇妹妹都忘門口看去，推門進來的是李憑風。
“李導，收工啦？”夏嘉揚說。
李憑風心情看著不是很美麗。
“嗯，去吃飯？”
夏嘉揚：“行。”
說完看向編劇妹妹：“一起唄。”
“不了不了，我跟她們約好了一起吃。”編劇妹妹說。
李憑風：“約著一起吃盒飯？”
夏嘉揚：“你說一起吃飯是一起吃盒飯？！”
會議室裏是詭異的沈默。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導監器旁邊用道具箱墊著吃盒飯。
“你看這一段。”李憑風用筷子的另一頭指著導監器，“這裏，這裏。”
夏嘉揚湊過來，“哪兒？”
李憑風：“這兒。”
夏嘉揚湊得更近，看了又看，他轉頭看看李憑風，沒想到一轉頭正看到他在嘴裏剝蝦。
“……”
“怎麽了？”李憑風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嘴裏塞著一只大蝦，舌頭配合牙齒瘋狂找角度去除蝦殼的樣子有多不雅。
夏嘉揚轉眼的時候忍不住翻了一下，“沒什麽。”
李憑風：“你明明翻白眼了。”
此時總算是剝好了蝦，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夏嘉揚再次轉頭，又看到他夾著一大塊菠菜往嘴裏送。
“……”
但是這場戲確實沒什麽問題，饒是夏嘉揚這種把吐槽當飯吃的影視博主都找不出毛病來，處理得很好。
李憑風皺眉：“你也覺得離譜吧！”
夏嘉揚：“是挺離譜的。
“是吧。”李憑風也往導監器湊，兩個男人的大腦袋擠在一起，“哪兒有來拍戲帶男朋友的啊。”
“啊？”夏嘉揚沒反應過來，再次看向導監器的畫面，“誰帶男朋友了？”
李憑風指著這場戲裏的一個穿西裝襯衫的群眾演員說：“這個，這個是烏浩成男朋友！”
這確實是夏嘉揚沒有想過的。
烏浩成是《三十》的男演員之一，飾演的角色是和楊青暧昧的男角色之一，叫謝霄，是楊青之前工作的時候對接的乙方代表。
Casting的時候李憑風很快就確定了他來演謝霄，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表演很自然，以前也真的上過班。
要命的是，他現在不上班跑來當明星的原因就是因為交上了現在這個男朋友。
夏嘉揚：“但我看他倆表演都挺好的，他男朋友還不要錢白演，一箭雙雕啊。”
李憑風筷子插在飯裏，“下一場楊青和謝霄要那個戲，他在旁邊怎麽拍？”
“哪個？”
“上床啊。”
“哦哦哦。”夏嘉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罵了李憑風一句老封建，然後往嘴裏塞了個蝦，含糊不清地說，“讓這個浩成跟他男朋友說說啊，別來了。”
李憑風：“說過了，也答應，但還是來，昨天在劇組都鬧起來了，也就是咱們劇組糊，不然微博上吃瓜的都樂瘋了。”
夏嘉揚：“不是，你個導演說話這麽沒有威信啊。”
李憑風被噎住，沈默片刻，“我再找他說說。”
下午，夏嘉揚回工作室寫腳本。
天氣不算冷也不算熱，夏嘉揚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就連工作都完成得不好不壞。
天色暗下來，在露臺抽煙的時候甲方打電話來。
是合作過很多的甲方，這個商務妹妹前段時間和領導有矛盾，想離職抑郁了很久，最後以加薪1200收尾，她還是暫時留了下來。
看起來是領導妥協，但當月提交給HR的high count裏已經多了一個商務主管。
“餵？”
“夏老師，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你，方便說話嗎？”
夏嘉揚在藤編椅上坐下，“嗯，你說。”
“是這樣的，因為首發的時間有變化，可能要調整一下檔期往後延期兩天，可以嗎？”
夏嘉揚說可以。
“對了夏老師，我有個朋友在**做商務，托我問你還有沒有檔期接。”
對方說的公司是護膚品品類，夏嘉揚婉拒了。
“好吧。”對方似乎也沒有太意外，只是說：“夏老師好像很少接這種類型的商務。”
夏嘉揚笑了笑，“工作室人少，沒什麽人測評。”
是比較委婉的說法。
事實是夏嘉揚本人基本不用這些營銷很多的小品牌，不大想昧著良心推薦，但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室現在已經能接到電子產品、家居用品甚至是車的商務了，在有選擇的條件下可以不去賺那個錢。
掛了電話，夏嘉揚的煙也已經抽完，回工作室去改稿子。
工作到很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本來還擔心起不來定了幾個鬧鐘，沒想到七點半就自然醒了。
到年紀了，夏嘉揚知道。
吃早餐的時候老媽問他工作怎麽樣。
“還行吧。”夏嘉揚說。
他情緒並不高昂。
老媽坐在對面，疑惑地盯著夏嘉揚看。
夏嘉揚不喜歡吃軟油條，基本是剛放到豆漿裏就撈出來吃，老媽習慣買的時候不叫人切，夏嘉揚就蘸著吃。
豆漿滴到衣服上。
“看我幹嘛。”夏嘉揚說著，扯一張紙巾掛在衣領處。
老媽：“這不是你一直想嘗試的工作嗎？怎麽你不開心。”
夏嘉揚頓了頓，“我沒有不開心。”
老媽皺眉，表示懷疑。
夏嘉揚笑笑，也沒有解釋。
還是會偶爾和李憑風一起吃飯，基本都是帶著小咪和雲湘，或者別的工作人員。
李憑風忙得腳不沾地，一邊要在劇組拍戲，一邊還到處跑著找關系見視頻平臺的負責人。
這年頭像李憑風這樣沒投資沒平臺，頭鐵就開始拍的導演沒幾個。
夏嘉揚也給認識的相關朋友打過電話找關系，得到的都是平臺檔期本來就很滿，基本不會再從外面買非上星劇。
這兩天都在忙工作室的事情，自己的員工都被李憑風薅到劇組裏去了，夏嘉揚當老板的反而每天在工作室熬夜工作。
手裏在做的是導演生平特輯第四期，講姜文。
選題是工作室幾個人一早就定好的，這些在華語電影圈裏排得上號的導演的作品，夏嘉揚早就全都看過了，有些喜歡的作品看過四五遍。
現在要做視頻，要找素材，還要囫圇過一遍才好寫腳本。
這種工作對夏嘉揚來說沒什麽難度，這種類型的視頻很多up主都做過，但夏嘉揚總是能多一些新的視角和解讀。
熬夜到淩晨兩點，腳本寫完，明天開始做視頻。
夏嘉揚到陽臺去抽煙，雖然最近工作室只有夏嘉揚在，但他已經習慣不在室內吸煙。
園區裏安靜得只有風聲。
夏嘉揚拿著手機刷朋友圈，看到編劇妹妹新發的內容，說很難得能有女性群像劇，工作雖然累但很開心。
配圖是在拍夜戲的劇組。
最近夏嘉揚在劇組呆的時間沒有那麽長，雖然還是每天都去，但轉一圈就回來了，因為劇本已經調整得差不多。
好像也不是，夏嘉揚抖掉煙灰。
與其說是劇本調整得差不多，不如說是編劇團隊和李憑風調整得差不多了。
夏嘉揚和李憑風也調整得差不多，去劇組的時候李憑風在忙的話，夏嘉揚就遠遠看一眼。
原本說好要拍的幕後紀錄片也慢慢懈怠了，只是在劇組裏謀了一份工作。
關系好像來到一個相對健康的階段，不再因為曾經是炮|友而感到尷尬，而在微博上對噴也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夏嘉揚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好，但具體哪裏不好又說不清楚。
過了兩天，夏嘉揚去成都出差，有個攝影品牌的新品活動，夏嘉揚自己也拍東西，手裏面的攝影器材不少，還在小號上做測評，攝影品牌的商務倒也合理。
夏嘉揚是出線下活動的，但影視類的up主個人IP形象比較弱，加上夏嘉揚對商務也有些挑剔，出得不多。
有粉絲知道夏嘉揚長得帥，但很多路人拒絕了解，因為“黑皮爆炸頭”的嘴實在是太賤了。
夏嘉揚無意營銷自己的美貌，畢竟被認出來的話被打的概率應該大於被要合影的概率。
活動平穩的完成，來之前品牌方就給了一套新品試用，合作裏有“vlog露出”的要求，夏嘉揚拿著相機在成都錄自己的出差vlog。
工作結束，夏嘉揚在酒店裏躺了一會兒，微信裏有李憑風的消息，問他成都好玩嗎？聽說成都帥哥特別多。
話裏話外一股勁兒。
夏嘉揚出差原本心情挺好的，李憑風抽風兩句話把夏嘉揚說得挺不是滋味。
躺在酒店等外賣本來就不該是夏嘉揚這種帥哥的日常。
夏嘉揚點開外賣軟件，跟騎手說外賣不要了讓他自己處理，發完手機往床上一扔，鉆進衛生間洗頭。
半個小時後，夏嘉揚坐在酒店附近的一個酒吧裏，他不愛蹦，在人群裏晃了兩下覺得沒什麽意思，裏面的香水味嗆得人頭疼。
夏嘉揚到吧臺邊坐著喝酒，隨便點了一杯，味道還不錯。
是嘛，像我這樣有錢有閑的帥哥就應該在這種地方過夜生活，夏嘉揚想。
來搭訕的人不少，盡管在資源豐富的成都，夏嘉揚依然搶手。
夏嘉揚跟一個體育老師聊了一會兒，對方肌肉大但腦袋空空的樣子不到五分鐘就讓人厭倦。
夏嘉揚不認識庫裏，體育老師也不了解昆汀。
索然無味。
夏嘉揚在吧臺坐了不到一個小時，面前擺了7杯沒喝的酒，都是別人送的，送的沒搭上，被送的沒看上，唯一開心的只有調酒師。
後面有個穿著襯衫的男人坐過來，他問夏嘉揚記不記得自己。
“不記得。”夏嘉揚說。
他的音調是冷的，但柔和的眼睛註視著對方，並不讓人討厭。
對方笑著，“今天中午的活動，我是項目經理，在你後面上場。”
夏嘉揚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印象，但今天現場有不少品牌方的研發設計人員在場，他們都穿公司的文化衫，具體是哪個並不記得。
“我叫陸文。”他說。
夏嘉揚輕輕同他握手，“夏嘉揚。”
兩人同歲，陸文卻剛工作沒多久，他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修了個碩士學位，目前的工作是上北成都兩邊跑。
雖然專業不同，但陸文是個影迷，觀影量挺大的。
一路聊到便利店門口，夏嘉揚買了包煙點上，陸文問他什麽時候走，夏嘉揚說明天。
“你一個人？”陸文問。
夏嘉揚明白陸文的意思，糾結著，覺得自己好爛。
想逃避。
夏嘉揚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到因為短暫的空虛而出去約人的地步，那李憑風算什麽呢？難道真的是喜歡嗎？
忽然想起李憑風難過示弱的樣子，又想起他為了拍戲狼狽邋遢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會想起他。
夏嘉揚思索過後得到一個很邪惡的想法，如果非要有那麽一個人，那為什麽不是李憑風呢？李憑風他都不要，眼前的男人又怎麽可以。
“抱歉。”夏嘉揚才開口，手機響了起來。
是李憑風的電話。
最近這一個月他不怎麽給夏嘉揚打電話了，需要溝通也是發微信，打電話可以聽到聲音，情緒太明顯。
夏嘉揚笑了下，擡頭看陸文，“抱歉啊，還有工作。”
陸文挺紳士，說：“沒關系。”
夏嘉揚心情好，“來上北了聯系我，請你吃飯。”
夏嘉揚走來，接了李憑風的電話。
“餵？李導。”
“我想死。”
“別死。”
李憑風哀嚎：“夏嘉揚——”
夏嘉揚笑，“李導，現在可不是工作時間。”
李憑風：“我沒說公事。”
夏嘉揚不說話了，沈默了好一會兒，夏嘉揚沿著路走回酒店。
“下周《三十》殺青，你來嗎？我給你介紹個新的活。”
“謝謝李導還惦記著我。”
李憑風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那殺青宴結束，能請我喝酒嗎？”
夏嘉揚當他是壓力太大，順著他說：“行，我請客。”
李憑風正事說完，窮圖匕見：“你這麽晚沒睡啊？”
夏嘉揚：“沒，還在外面。”
“大半夜的在外面多危險。”
夏嘉揚沒忍住笑，說：“沒有跟你喝酒危險。”
李憑風聽出來了，也笑：“行，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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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這東西，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那邊寫得不順利這本來感覺了，努更5000字，請各位公主息怒。
再見面是一周後，殺青的前一天。
夏嘉揚在樓下的咖啡館裏點咖啡，天氣好了起來，園區裏的冷飲愛好者又每天喝咖啡了。
有個面熟的廣告公司老板跟夏嘉揚搭話，聊著現在自媒體投放的轉換、價格等等話題。
夏嘉揚是不太避諱談價格的，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做到了同類型的頂尖，這些內容打聽打聽也能問到，他也覺得自己數據對得起價格。
回來已經快一周的時間，和品牌方約定的露出vlog拖延到最後一天才發，新接的廣告也遲遲沒有做好方案。
雖然夏嘉揚沒有都早早來工作室上班，但也只是看著文檔發呆一整天，呆到晚上了隨便叫個外賣一邊吃一邊看已經看過很多次的電影。
雲湘回來過好幾次，帶來好幾個後面兩個月的商務問他要接哪些，夏嘉揚看著一堆品牌信息，完全沒有思路，只覺得壓力很大。
“黑皮爆炸頭”也半個多月沒有更新了。
這對一個成熟的up主工作室來說很少見，至少對夏嘉揚來說是少見的，因為他總是idea很多，表達欲很旺盛。
奇怪得很。
和這個老板告別之後出來，剛好就碰到了李憑風。
一陣子沒見，李憑風憔悴了不少，溫暖的春風助長花草，也沒放過李憑風的胡子。
“昨晚熬大夜啦？”夏嘉揚說。
李憑風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嘴上嘆著氣，見到夏嘉揚了眼睛是亮的，“熬了兩個晚上了。”
夏嘉揚：“今晚還熬嗎？喝什麽我請你。”
“來杯美式吧，冰的。”李憑風說著，就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夏嘉揚去裏面給他買咖啡，又買了一塊拿破侖，等咖啡的間隙往門口看，看到李憑風靠著椅背放空。
視角只能看到他三分之一的側臉，毫無生氣，被陽光籠罩。
他不知道李憑風碰到了什麽事。
“給。”夏嘉揚把餐盤放在桌子上，還貼心的幫李憑風把吸管插上。
李憑風：“你最近很忙嗎？”
夏嘉揚攤手，“哪裏看出來的，我明明很悠閑。”
李憑風：“你賬號好久沒更新了，微博也不發，朋友圈都沒動靜。”
“幹嘛這麽關心我？”夏嘉揚笑了笑。
他今天戴了個黑框眼鏡，頭發長長了但一直沒去剪。
李憑風胡子拉碴還戴鴨舌帽，像西部犯罪片的妝造。笑起來有點變態。
他說：“我本來就關註你啊，在我們沒……成為朋友之前，以前就關註你現在成了朋友反倒不能了，哪有這樣的。”
“是哦。”夏嘉揚笑。
李憑風：“你煩什麽呢？”
夏嘉揚深呼吸一口，看李憑風不吃拿破侖就拿到自己面前吃，“不知道，最近做什麽都沒力氣。”
“這不像你啊。”
“我什麽樣？”夏嘉揚轉頭看向李憑風，方才頹廢的臉變了個樣，笑著，胡渣都順眼了。
李憑風想了想，說：“氣血很足的樣子，就算你嘴上說著惡毒又喪氣的話也依然盎然向上。”
夏嘉揚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很迷人的。”李憑風還補充，“後面我總是回想，想象著當初我們在微博上互噴的時候網絡那頭的你肯定是自信爆棚，像攻略副本一樣要把我踩在腳下，劈裏啪啦地狠狠敲擊鍵盤。”
夏嘉揚笑了笑：“你是副本嗎？”
李憑風：“對你來說應該算吧。”
“我的副本難道是什麽攻略男人嗎？”夏嘉揚笑得不行，“腦袋裏還有個系統，裏面實時顯示你對我的好感度。”
李憑風：“我的好感度早已經是99%了。”
兩個狀態都不是很好但是在對方面前又變得稍微好一些的人總是難免開一些已經不合時宜的玩笑。
夏嘉揚問他：“怎麽還差1%。”
“你！”李憑風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夏嘉揚：“因為你把我甩了！！”
夏嘉揚恍然大笑，“哦哦，是哦。”
李憑風大罵夏嘉揚沒有良心。
“不過，我們倆算談過嗎？”夏嘉揚問。
“在我這裏是的。”李憑風說。
這是春日的末尾了，午後的陽光曬得人臉發燙，夏嘉揚看著李憑風，他們很少這樣認真的看著彼此。
夏嘉揚很想說點什麽，但好像不是那麽順利。
他的腦子最近似乎真的沒那麽好用。
“明天殺青戲是哪一場？”夏嘉揚問。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劇組了，劇本的改編也沒有再參與，就連那個特約編劇的合同至今都還放著夏嘉揚的工作室裏。
李憑風：“就是最後一場戲，幾個女主角的人生變化都以各種方式停滯不前之後相約著到楊青租住的古鎮客棧裏喝一頓酒，然後坐上飛機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生活。”
“劇本後來有再改過嗎？”
“很少了，大的劇情點都沒有再動過，因為我後來總是想這個故事本來就是在我極不成熟的時候寫的，它的內核本身就是不成熟又理想化，那就拍一個理想化的電視劇吧，妥協了。”
夏嘉揚：“已經很好了，至少是原創劇本。”
李憑風：“現在原創劇本是很少。”
“內娛的編劇都幹什麽去了？”夏嘉揚問。
“我還想問呢。”
夏嘉揚：“你身為導演應該認識不少編劇吧。”
李憑風：“是認識一些，但除了少部分頂尖的編劇有一定話語權之外，絕大部分編劇只能按導演或者演員的話行事。”
“演員也能指使編劇？”
“能，怎麽不能，演員都能指使導演。”李憑風憶起往事，皺著眉說：“我也合作過比較資深的演員，不誇張的說就是整個劇組都圍著他轉，他想改劇情就改劇情，他想改服裝就改服裝，甚至還改別的演員的戲。”
夏嘉揚：“這不是演員吧。”
李憑風：“嗯？”
夏嘉揚：“這像皇帝。”
“你這話小心傳出去了被收拾。”李憑風笑他。
夏嘉揚這些年嘴過的明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這次還真不是，“你又沒說是誰，我也不知道是誰，萬一是小咪呢？”
“哈哈哈。”李憑風笑得不行，說夏嘉揚這張嘴是原子彈。
他笑完嘆口氣，“說起來是挺好笑的，但其實這樣一點都不好，編劇們很難再有好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華，而才華這個東西也是需要歷練的，一把好刀多年不用，也會變成鈍刀的。”
夏嘉揚笑不出來了。
“我有時候覺得，現在動輒把鍋甩給審查制度，還不如正視一下眼前最現實的問題。”
李憑風喝一口咖啡，說：“簡單但溫暖有趣的劇本都很少，所有的角色都懸浮在空中。”
說完李憑風還補一句：“沒有把我撇出去的意思，我也在其中，我深受其害，又添磚加瓦。”
“你不是啊。”夏嘉揚否認，“你如果真的是這樣子的話，怎麽會解約怎麽會拍《三十》呢？怎麽會……怎麽會因為我的幾句點評就破防呢？”
李憑風：“因為你罵得最難聽。”
夏嘉揚沒忍住笑，他看向李憑風。
李憑風垂著眼眸，說：“明天殺青宴有個前輩也來，我把你介紹給她。”
“是什麽前輩？”
“杜玉杜老師。”
夏嘉揚楞住，一時間沒說出什麽話，李憑風笑了笑說了點杜老師最近在做的事情。
“怎麽了還楞著呢。”李憑風笑著。
夏嘉揚說：“給我介紹杜老師？杜老師是需要保安還是保潔。”
杜玉老師在業內的聲望很高，雖然作品不是很多，但都是自編自導的，並且在保證其口碑的情況下也能拿到不少的票房，作品在海外的影響也很大。早年間她在電影學院任教，後來辭職專註創作扶持新人。
“老師在做新的作品，剛好她的團隊有個人辭職了，我去拜訪她的時候她問起《三十》的劇本創作，對你很感興趣。”
夏嘉揚松口氣，“我還以為你要動用家世權利把我塞進去呢。”
李憑風：“你希望我這樣嗎？你想的話也可以，反正我家有錢。”
“萬惡的資本家。”夏嘉揚笑。
李憑風的咖啡已經喝完，拿破侖也被夏嘉揚吃掉。
“那我先回去了，打個盹晚上還有一場戲。”
“好。”
“明天見。”
夏嘉揚也站起來，“拜拜。”
給杜玉老師工作聽起來是個很好的機會。
“但我為什麽如此的麻木呢？”夏嘉揚坐在自己的辦公桌面前喃喃。
枯坐到深夜，看著自己絞盡腦汁寫出來的新一期視頻的爛腳本，這些換湯不換藥的俏皮話好沒意思。
夏嘉揚一直覺得媽媽是一個很擅長觀察的人。
比如一個外表看起來還是完好的水果，媽媽只需要看一看就知道，這水果裏面爛了。
“你到底出什麽事兒了？”老媽一邊啃玉米一邊問。
夏嘉揚吃著蒸餃，說：“沒啊。”
老媽：“心情不好？”
夏嘉揚：“也沒有啊，最近作息也很好。”
老媽：“你肯定焦慮了。是不是因為雲湘和小咪都不在，自己處理工作太累了。”
“這樣啊。”夏嘉揚反應過來，“很可能是因為這個。”
老媽：“你小子，怪怪的，早出晚歸去工作室，又沒更新視頻。”
夏嘉揚哈哈笑一下，沒有再說什麽。
吃了早飯又去工作室，對著電腦坐了一會兒之後下樓喝咖啡。
因為最近夏嘉揚每天都來喝咖啡，有時候一天喝兩杯，胖胖的熊0店長終於又待他如春風般溫柔。
“你最近心情不好啊。”店長問他，給他送了兩塊自己做的小熊餅幹。
夏嘉揚擡頭：“很明顯嗎？”
為什麽誰都說他不開心。
店長：“還挺明顯的。”
說完還指了指小圓桌上的煙灰缸，咖啡渣裏插了五個煙蒂，是才在這裏坐了半小時的夏嘉揚抽的。
夏嘉揚：“我只是有煙癮。”
店長笑笑，“前幾次李導演也這麽說。”
夏嘉揚：“他不抽煙啊。”
店長：“他酗咖啡。”
夏嘉揚：“只是熬夜拍戲了。”
這時候雲湘打電話來，問他會不會來看殺青戲，夏嘉揚想了想說不去了，有事情要忙。
工作室裏的工作有一些堆積了，夏嘉揚打算自己處理掉。
商務暫時沒有再接新的，很擔心交不出方案。
掛掉了雲湘的電話，李憑風給他發了一條語音，問他下午要不要來劇組玩。
夏嘉揚卻沒有直接拒絕。
聊天框裏還是上周在成都的時候李憑風陰陽怪氣的問他成都是不是帥哥很多。
夏嘉揚回覆他：[看情況，工作弄完了就來。]
最後夏嘉揚還是去了，第一個見到的是雲湘，她剛好來停車場拿東西，看到夏嘉揚小跑過去。
“嘉揚哥！”
夏嘉揚看她素面朝天的樣子，也很疲憊，應該是跟著一起熬了幾天夜。
“在忙呢？”
雲湘拎了個旅行包，“嗯，來拿衣服。你不是說不來了嗎？”
夏嘉揚：“提前吧工作弄完了就來看看。”
雲湘：“新亞電子那邊怎麽說？”
夏嘉揚：“沒接，最近緩緩，咱倆也休息休息吧。”
“嘉揚哥……”雲湘看著夏嘉揚，有些擔心。
夏嘉揚把她手裏的旅行包拿過來拎著，“真的就是休息休息。”
雲湘：“我總感覺我要失業了。”
夏嘉揚：“為什麽這麽說？”
雲湘：“你不想做視頻，小咪姐不想當演員。”
小咪不想當演員了這件事夏嘉揚還真的是第一次知道。
二十分鐘後，他發現李憑風也不知道。
劇組的人基本都認識夏嘉揚，給他滕了個椅子坐在導監器旁邊，李憑風給演員講戲去了。
今天最後一場戲是室內戲。
劇情從室內日常開始，中間經歷一系列的drama的故事之後又恢覆平靜，工作、男人、理想來了一趟之後在人生的表面上留下淺淺痕跡，三個女孩繼續過她們平凡又drama的人生。
她們並不因此太過遺憾，因為這就是生活。
李憑風又回來，導監器屏幕裏特寫女主角之一的李夢正在削蘋果，轉頭問：“蘋果吃不吃？”
“吃！”楊青回答。
接著夏露推門而入，把她的電腦包扔在餐桌，“餓死了，有什麽吃的？”
李夢又問：“蘋果吃不吃？”
夏露：“吃。”
夏嘉揚偷偷看了李憑風一眼，他手裏還捏著對講機很認真的在看。
日常系三位演員已經拍得駕輕就熟，咀嚼蘋果的聲音清脆，笑聲也爽朗。
鏡頭逐漸拉遠，仿佛了故事開始的那一幕重合。
“cut！”李憑風說，“恭喜殺青。”
夏嘉揚很難得地真心笑了出來，跟著大家一起歡呼，他就站在李憑風身邊，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把李憑風圍起來的時候把夏嘉揚也圍住了。
“餵！”夏嘉揚喊了一聲。
被擠在一處的李憑風還以為是誰擠著踩著夏嘉揚，忙伸手把他摟在懷裏。
夏嘉揚：“……”
胡鬧結束的時候，夏嘉揚身上的衣服被擠得皺巴巴，李憑風也沒逃過，他今天穿的還是一件棉麻質地的襯衫。
“沒事兒吧。”李憑風問。
夏嘉揚嗯了一聲，抻抻自己的T恤，“沒事兒，就是有點醜。”
李憑風說：“要不要回家換一件？”
夏嘉揚看了看時間，“不去了，來回折騰麻煩。”
李憑風被人叫走，他是導演，小咪是主演，圍著他們的人更多，夏嘉揚在隨便轉了轉，看到了之前和另外兩個編劇妹妹經常用的辦公室，裏面沒人，夏嘉揚就坐下來玩會兒手機。
坐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敲門。
“是你在裏面嗎？”是李憑風的聲音。
夏嘉揚：“是我。”
李憑風推門進來，胳膊上掛了一件衣服，還拿了兩杯奶茶，“給你拿了件T恤，幹凈的，還有劇組訂的奶茶。”
“哪兒來的衣服？”夏嘉揚往裏面挪一個位置，讓李憑風坐下。
李憑風：“我的，之前放在車上備用。”
夏嘉揚笑：“備用？李導在車上幹什麽了這麽費衣服？”
“夏嘉揚——”李憑風無奈道。
夏嘉揚抱歉連連，說：“謝謝李導，我換上。”
倒也不必扭捏，他們早就坦誠相待，現在要是臉換個衣服都遮遮掩掩反倒好像還有什麽。
夏嘉揚脫掉身上的衣服，掛在椅背上。
會議室裏砰的一聲，李憑風把吸管粗魯的紮進楊枝甘露裏。
夏嘉揚把衣服穿好，李憑風終於擡起頭來，這一口楊枝甘露喝了一半。
“我這杯是什麽？”
“和我的一樣。”
夏嘉揚剛坐下，沒來得及插吸管呢。
李憑風說：“嘉揚，殺青宴結束我就要走了。”
夏嘉揚的手懸在半空中：“去哪？”
李憑風：“紐約，我姐這兩年要常駐國內，需要我管著那邊的投資公司。”
他擡頭看夏嘉揚的眼神，很坦誠地說：“我想我也應該轉變一下生活方式，所以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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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夏嘉揚才哦了一聲。
沒人說話，會議室裏又是砰的一聲，是夏嘉揚把吸管插進奶茶裏的聲音。
“這樣挺好的。”很久之後夏嘉揚才補了這麽一句。
李憑風的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他們在會議室裏坐了很久，外面有人在喊“導演”李憑風也沒有應答。
“可能這才是我這種富二代應該過的生活。”李憑風說。
夏嘉揚附和了一聲，又說：“有時候都忘了你是富二代。”
李憑風：“因為這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是富一代。”
夏嘉揚：“埋汰我呢。”
“沒有。”李憑風低下頭。
夏嘉揚：“那以後還回來嗎？”
李憑風擡頭：“會吧，我的劇還沒有賣出去呢。”
夏嘉揚扯出一個微笑：“那行。”
殺青宴上一個媒體都沒有，《三十》從開機到現在鮮少有媒體關註，到現在也沒有賣出去。
沒有媒體沒有資本高層，反而讓這個殺青宴回到了最初本真的樣子，辛苦了三個月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都把這當做劇組大聚餐，喝著笑著。
夏嘉揚和李憑風坐在一桌，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著。
他們還不知道李憑風要暫別的消息，席上女主演之一的演員還說下個月月初她們公司年會，會去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平臺資源。
“那導演接下來要要做什麽呢？”小咪問。
小咪的覆古羊毛卷長長了不少，也變得自然了很多，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大T恤餓得一直在吃東西。
夏嘉揚看向李憑風，李憑風一切如常地笑著說：“先休息一陣子，接著要忙剪輯的事情。”
小咪：“剪輯我也是略懂一點呢。”
李憑風看向夏嘉揚，夏嘉揚說：“是的，小咪之前就是我的剪輯助理。”
“女主演殺青之後還要繼續接兼職剪輯工作嗎？”另外一個演員笑她。
小咪：“我也只會這個。”
李憑風：“我給你接洽了幾家經濟公司的，我跟雲湘說過的。”
“對對對。”雲湘在劇組三個月都吃胖了，忙放下手中的可樂說：“我和小咪姐已經討論過了。”
夏嘉揚腦海中閃電略過，雷鳴不止。
我們工作室好像真的要散了。
夏嘉揚問：“怎麽樣？”
小咪：“我們倆都不懂，就是每家的資料都看了一遍。”
“……”李憑風哭笑不得，“我把這個給忘了，這樣，改天我……我找個人來輔導一下你們。”
夏嘉揚的眼神撇過去。
原本是想說我輔導你們吧，但是又想起馬上就要走了。
席間其他演員都是又經濟公司的，相處了幾個月大家關系都不錯，尤其是三個女主演，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簽約經紀公司要註意什麽。
夏嘉揚喝了大半杯可樂，坐在位置上沒怎麽說話。
沒有意外的話小咪和雲湘要離開工作室了，以後賬號一個人做還真的有些吃力。
但夏嘉揚竟然沒有更焦慮，想來現在工作室的主要問題並不是人員不足，比起沒有人對接商務剪視頻，如今沒有創作靈感才是最要緊的問題。
小咪和雲湘有更好的機會，身為朋友，夏嘉揚當然也為她們高興。
“想什麽呢？”
“嗯？”夏嘉揚身體微微後撤，接著李憑風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杜老師來了，跟我一起？”
夏嘉揚：“好啊。”
杜老師是特地來見李憑風和攝影指導的，攝影指導和杜老師之前合作過算是老朋友，李憑風則算是杜老師的門生之一。
除此之外，杜玉還是李憑風姐姐的學姐。
當然，這個事兒一般情況下杜老師不讓往外面說。
“你剛剛在想什麽呢？”李憑風又問。
夏嘉揚也沒藏著掖著，說：“想小咪和雲湘走了，我的工作室要散了我怎麽辦？”
李憑風：“再招人吧。”
夏嘉揚一聲嘆息。
“不想再招人了？”
“嗯……也不算是，就是覺得再招人也沒什麽用，是自己狀態不好。”
走出酒店，外面車水馬龍，高談闊論搭著肩走過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夏嘉揚和李憑風今天都穿得很樸素，就那麽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裏。
“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還總說你這個富二代矯情，結果現在我還矯情上了。”
夏嘉揚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往右邊的垃圾桶走過去。
點上之後說：“明明up主做得好好的，播放量那麽高，評論彈幕那麽多，廣告也不缺還有的挑。賺了那麽多錢現在居然還覺得不滿足了，覺得自己的才華應該不止於此。這種自視甚高的樣子真的是……”
李憑風笑了一下。
“笑什麽？很可笑嗎！”夏嘉揚罵道。
李憑風：“我沒笑啊。”
夏嘉揚：“你覺得我瞎還是聾。”
李憑風：“真沒有，只是想到你以前罵我的樣子。”
“怎麽老想著我罵你的事啊。”夏嘉揚上下打量一遍李憑風，“不是，你不會是覺得爽吧，還來回品味。”
李憑風大笑：“暫時沒有這個癖好，只是覺得那樣張牙舞爪的你很有意思，天不怕地不怕的。”
夏嘉揚也輕輕笑了下。
路邊停了一輛出租車，穿著黑色長裙的杜老師下車，掃了一眼看到了李憑風和夏嘉揚。
“阿風！”
李憑風揮手，“杜老師！”
夏嘉揚見狀趕緊把手裏的煙滅了。
“沒事。”杜玉走過來，熟練地從她昂貴的包裏拿出一包煙，“我也抽煙，抽一根再進去吧。你就是夏嘉揚？”
夏嘉揚點點頭：“杜老師好。”
杜玉：“我還看過你的視頻呢，挺有意思。”
她在包裏摸了又摸，找不到火機。
“過獎了杜老師。”夏嘉揚平時拽得很，見著自己崇拜的編劇了也是乖巧小男人一個。
“老師用我的。”
杜玉：“本來想著改天單獨找時間約你見面吃飯的，但阿風這小子明天就要走，也太著急了，怎麽，著急去美國生娃啊。”
李憑風：“杜老師……杜姐，放過我吧。”
“我說呢怎麽突然要走。”夏嘉揚在旁邊補刀。
臉色不是很好。
李憑風忙求饒。
李憑風是個gay這件事李家上下全都知道，當初出櫃的時候李憑風在美國，他爸懷疑他是在外面生小孩了先拿出櫃擋槍，興師動眾地跑去美國逮他，結果逮到了李憑風和當時正date的男人在樓下親嘴。
這件事杜玉自然也知道，但她不知道夏嘉揚和李憑風也算有過一段。
三人在門口閑聊了一會兒就進去和攝影指導吃飯。
夏嘉揚這才知道，杜老師已經預定了攝影指導和她一起做下一個電影。
吃過飯大家就算了，各自有關系好的小團體去酒吧或者KTV，小咪和雲湘也和幾個主演去玩了。
最後是夏嘉揚和李憑風還有杜老師去喝一杯。
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很亢奮，李憑風好像是累了，在一旁安靜地喝酒，又像是故意把時間都留給夏嘉揚和杜玉。
他窩在柔軟的沙發裏，也不玩手機，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杜玉也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跟夏嘉揚講了講自己這次要拍的電影。
說了很多，但結論非常簡單。
劇本未定演員暫無耗時很長。
只有一個大概的梗概在杜老師的腦子裏。
李憑風坐起來：“原創劇本嗎老師？年前你說買了兩本小說，我還以為你要拍那個。”
“買了兩本，一本給文傑一本存著。”杜玉說完又補充：“現在全是改編劇本，我上一個電影也是改編，再不動筆寫一寫我腦子都要秀逗了。”
夏嘉揚在一旁聽著。
“嘉揚你怎麽想的呢？我也不是為了喝酒來的，你要是有興趣就加入我。”杜玉說道。
夏嘉揚沒辦法這麽快就給出決定。
杜玉：“我知道這不容易，你自己有做得很好的主業，但這也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我也不白嫖的，我公司的編劇待遇還不錯。”
“我想考慮一下。”夏嘉揚說，“不是因為待遇和錢，是我……”
杜玉：“我明白，沒關系，你在一個月內回覆我就好了。”
後半程聊到《三十》的後期怎麽辦，劇組其他人都不知道李憑風要走，但在座的夏嘉揚和杜玉都知道。
“帶去美國吧，後期我都懂能自己跟著，上班不忙我就摸魚把片子剪了。”李憑風說。
杜玉：“聞所未聞。”
夏嘉揚：“藝高人膽大。”
李憑風哈哈笑，一杯威士忌又見了底。
“等著吧，我肯定把《三十》播出來。”李憑風是這樣說的。
把李憑風拖到自己家裏要了夏嘉揚半條命。
雖然去健身房舉鐵，但舉人還是和舉鐵差別很大，完全無意識的李憑風一次又一次地往地上癱倒。
李憑風分別在地下車庫、電梯、家門口都躺過，這身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
夏嘉揚把他拖到沙發旁邊把他衣服褲子都扒了扔進洗衣機裏，又找了自己的睡衣過來給李憑風套上。
按理說兩個男人湊合睡一覺，不穿睡衣也完全沒問題，現在天氣也暖和了，但夏嘉揚覺得不行。
明明早就坦誠相待，這種時候卻扭捏了起來。
夏嘉揚艱難地給李憑風套上衣。
沒忍住笑了笑。
“胖了呢，你。”
夏嘉揚把李憑風弄上床睡覺，給他的手機充電，自己去沖了個澡之後又把家裏收拾了一下才上床。
原本睡得很死的李憑風在夏嘉揚躺上床的時候醒了。
“我在你家嗎？”
“嗯。”
夏嘉揚側躺著，和李憑風面對面。
李憑風笑：“好久沒來你家了。”
夏嘉揚：“我家又沒有什麽特別的。”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李憑風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牛仔褲還在你家呢。”
李憑風又睡著了，夏嘉揚卻怎麽都沒辦法入睡，一動不動地躺著怕吵醒了李憑風。
其實家裏有客臥的。
但夏嘉揚懶得鋪床。
失眠到後半夜，夏嘉揚忽然偷偷摸摸地起床，從衣櫃的角落裏找出那條牛仔褲放在了李憑風那邊的椅子上。
這次可別忘記把你珍愛的破爛牛仔褲帶走啦，李大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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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憑風比夏嘉揚先醒，因為夏嘉揚的手機響起來，手機鈴聲都是系統自帶的，李憑風順手摸到手機接聽，結果是夏嘉揚媽媽打來的電話。
這是夏嘉揚第一次讓媽媽見到和自己有“那種關系”的男人。
雖然見面就說了是朋友，但媽媽很難不把李憑風和這段時間讓夏嘉揚的心神混亂的男人聯系起來。
“總算是在這個家裏見到陌生的男人了。”媽媽一邊說著一邊看李憑風，“一來就是個重量級，帥哥啊這是。”
據李憑風此刻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不是一個擅於和長輩相處的人。
夏嘉揚笑得不行，給老媽補充：“還是個富二代，媽。”
媽媽：“多富？有你富嗎？”
夏嘉揚：“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不像啊。”老媽很實在地說，“看著挺樸實呢。”
李憑風笑著求饒：“什麽富二代，我就是個啃老的。”
老媽：“這麽有才華啃啃也是應當的，藝術與金錢不能共存。”
夏嘉揚哈哈兩聲，“你還評判上了，媽。”
老媽：“怎麽說我也是被你的藝術細菌感染了幾年的。”
李憑風在一邊笑著喝粥，宿醉一夜的臉色並不算好看，剛剛烘幹的衣服也皺巴巴。
正笑呢，夏嘉揚媽媽的話題又到自己身上了。
“李導現在有沒有朋友啊？”
李憑風看向夏嘉揚。
夏嘉揚：“看我幹什麽，你該說什麽說什麽。”
李憑風想了想：“沒有，阿姨。”
媽媽瞥一眼夏嘉揚。
夏嘉揚：“看我幹什麽……”
媽媽笑了笑，沒說什麽，她自己吃飽了要出門找朋友逛街，囑咐夏嘉揚吃完把盤子碗都收到廚房去洗幹凈。
家裏只剩下兩個人，氣氛莫名的尷尬。
“你幾點的機票？”夏嘉揚問了一句。
李憑風：“下午四點。”
夏嘉揚：“劇組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李憑風：“老溫幫我辦。”
“哦。”
“嗯。”
夏嘉揚原本想送李憑風回家的，但是李憑風一直在推辭，夏嘉揚就沒再堅持，在單元樓下告別。
“感覺怪怪的，和你認識像做了一場夢。”李憑風說。
夏嘉揚說自己也這麽覺得。
李憑風：“你會去杜老師的公司嗎？”
夏嘉揚想了想，笑著，沒說會還是不會。
李憑風：“我真的蠻喜歡你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夏嘉揚笑著，並不覺得尷尬或者慌亂。
他們兩個其實都差不多。
李憑風：“我得說啊，不說你怎麽知道，你呢？”
夏嘉揚撇開臉去看草坪。
“說嘛。”李憑風頭一次這樣追著夏嘉揚要答案。
夏嘉揚眼神繞回來，看著李憑風，“我跟你差不多。”
“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酒量差不多的感情。”李憑風笑起來，下巴上有青澀的胡茬，他說：“好，真是勢均力敵的感情。我走了嘉揚。”
夏嘉揚：“好，拜拜。”
李憑風：“再見。”
其實夏嘉揚差一點就說實話了。
你是我喜歡過的那麽多人裏最喜歡的那一個。
好險，差點就不勢均力敵了。
夏嘉揚在太陽下站了一會兒手機響起來，是甲方媽媽的電話。
索性自己家也不回了，開車直奔工作室。
*
好風影視一直沒騰地方，也沒有人上班了，只有行政妹妹時不時的來公司一趟，有次和夏嘉揚碰到，行政妹妹說李憑風一直沒退租，但是也沒有新業務，工資照發，沒事她就在家裏做穿戴甲，有事就來公司一趟。
夏嘉揚都覺得這工作很完美。
行政妹妹還說下次過來了帶幾副穿戴甲過來送他，說可以送給自己的gay蜜們。
告別之後夏嘉揚走進便利店裏買了包煙，排隊結賬的時候才想起來，好像很久沒有和別人出去玩了。
酒吧不去KTV也不去，不逛街甚至也沒有出去旅游的想法，除了去工作室之外唯一的活動就是機械的去電影院看新上映的電影。
也沒有gay蜜了，gay蜜兩個正忙著上課學習。
一個月後，夏嘉揚再次在園區裏碰到了好風影視的行政妹妹。
“夏老師！你們這是要搬走嗎？”
夏嘉揚正在門口等貨拉拉來，笑笑說：“是，搬回家去了。”
“啊……”行政妹妹磕巴了一下，試探著問：“關門了？我好就沒有看到你們工作室的雲湘了。”
“嗯，差不多算是吧。”夏嘉揚說。
“為什麽啊？現在視頻不好做嗎？流量下滑？”
“不是主要原因。”
“難道是賬號賣掉了？”
“沒賣，有時間還是會更新的。”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兒，夏嘉揚還把行政妹妹說好看的一把鍵盤送給她了。她說沒帶穿戴甲。
“不用，真的。”夏嘉揚笑著。
貨拉拉從園區拐角開進來。
春天都要過去了，夏嘉揚把東西搬走，退了租。
在回家的路上接到杜老師的電話，說確定了明天下午出發去千島湖閉關。
夏嘉揚應下。
上北市的夏天不好過，不知道紐約情況怎麽樣。
*
前幾天居然在電影院門口碰到了陸文。
是兩三年前還是up主的時候去成都參加相機的商業活動認識的，當時說好回上北市了有機會一起吃飯，但成年人的世界裏機會特別少。
是陸文先認出夏嘉揚的。
“最近忙什麽呢？”陸文問他。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有什麽正式的場合，他穿了一身西裝。
夏嘉揚年過三十之後近視眼度數居然又離奇地增加了，今天戴了個黑框眼鏡和格子襯衫，因為剛從海島回來曬得有點黑。
他隨口說了句忙工作上的事，反問對方：“你呢？”
“今天是我的lastday，正巧有最後一場活動要出席，結束之後和同事聚餐，然後我就自己來看電影了。”陸文說。
“哈哈。”夏嘉揚尬笑兩聲：“忙得好具體。”
陸文有些不好意思，推推眼鏡說：“工作實在是太忙了，好不容易解脫了有些激動。”
“要休息一陣子嗎？”夏嘉揚問他。
時間已經不早了，按以往的生活習慣來說這時候應該找個酒吧喝兩杯，但兩人在商場門口馬上關門的奶茶店裏買了兩杯果茶，在戶外椅子上坐著喝。
陸文搖搖頭，“下周就要入職新公司了。”
夏嘉揚：“好忙。”
陸文：“你的賬號現在更新得好慢，一兩個月才更新一期，不做up主了嗎？”
“嗯，改行了算是。”夏嘉揚也不否認。
三年前陸文就對夏嘉揚感興趣，現在興趣只增不減，並且覺得這三年的時間裏夏嘉揚變得更讓人喜愛了，他尖銳鋒利的性格包上了柔軟的外殼，讓人感覺可以接近。
陸文：“那現在在做什麽？方便說嗎？”
夏嘉揚：“你剛剛看的是《早餐》的點映嗎？”
“是啊，杜玉的新作品，我還挺喜歡她的。”陸文說。
夏嘉揚輕飄飄道：“我是編劇之一。”
陸文：“我靠。”
夏嘉揚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回家的路上在車上放音樂跟著哼唱。點映第一天，票房口碑都不錯，夏嘉揚在公司開了一整天的會本來很疲憊，但此刻夏夜的風貫穿胸膛，人都輕飄飄的。
剛回到家裏，杜玉就打電話來，說電影頻道約了專訪，要夏嘉揚跟她一起。
這個劇本當初磨了一年的時間，到最後編劇團隊都走了兩個。而看起來最浮躁的夏嘉揚卻是留到最後的那一個。
線下活動夏嘉揚以往也參加過，但還是第一次走進電視臺的演播廳。
夏嘉揚穿了件淡粉色的襯衫，扣子松了兩顆，頗有種春風得意的姿態。
當然，他不排斥這樣的得意。
這種得意和驕傲把磨劇本的那一年多的痛苦都掩蓋了，像當年擁有第一條百萬播放的視頻一樣。
采訪剛剛結束，杜玉老師跟電視臺的老朋友敘舊，夏嘉揚說自己去買咖啡，趁著等咖啡的間隙在樓外的吸煙區抽煙。
這三年改掉了很多不好的習慣，抽煙也少了很多，不是熬夜趕稿子或者焦慮的時候基本不抽。
今天也只是覺得正好在等咖啡。
他也不太清楚，為什麽就突然想抽煙，甚至因為沒帶煙臨時去大樓裏的便利店買了一包。
拐角就是吸煙區，原本圍著抽煙的幾個人看過來的時候夏嘉揚還有些疑惑。
接著其中一期高瘦男人喊了一聲“李憑風你好墨跡”。
夏嘉揚轉身，李憑風掛著笑的臉楞住。
他手上拎著幾杯咖啡，應該是給抽煙的那幾個買的。
身後的人不明所以，有個人還催促了一聲，但很快就噤聲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夏嘉揚問。
“上周。”
李憑風盯著夏嘉揚的眼睛看了好一會，之後沒來由地笑著低下頭。
“幹什麽呢。”
“我高興一會兒。”
夏嘉揚也笑，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夏嘉揚的淡粉色棉麻襯衫被風一吹後腰鼓起一個大包，一邊笑一邊想著千萬別矯情啊要是掉眼淚就丟人丟大發了。
“夏嘉揚。”李憑風喊他。
夏嘉揚：“幹什麽。”
李憑風：“夏嘉揚大編劇。”
夏嘉揚：“你呢，李導。”
“我也快了。”李憑風擡腳走過來。
物理距離的拉進讓這兩個曾經肌膚相親的人一陣慌張，在靠得太近的時候甚至各自退了半步。
“喝咖啡嗎？”
“謝謝。”
夏嘉揚要伸手拿的時候忽然想到這是李憑風給別人買的，自己也已經在咖啡店下了單，忙收回手：“不用了。”
“我再去給你買。”李憑風說。
夏嘉揚：“我已經買了，估計快做好了。”
“你今天來電視臺做什麽？”
“陪杜老師參加采訪。”
“杜老師也來了？”李憑風左右看了一下，“我回來還沒跟她說呢。”
夏嘉揚：“是啊，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說你。”
李憑風：“好久沒被人說過了，還有點懷念呢。”
滿嘴跑火車夠了，剩下的是難言的沈默。
李憑風去紐約之後沒有再跟夏嘉揚聯系，夏嘉揚也沒有聯系他，李氏也在李憑風去紐約不久後公布了李氏總裁去世的消息。
有一次，夏嘉揚想起來了，有一次。
聖誕節的時候夏嘉揚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條“聖誕快樂”，發完又覺得不合適馬上撤回了。
過了好幾個小時，聖誕節都要過去了，李憑風才回：聖誕快樂。
好多人和夏嘉揚問起李憑風。
小咪和雲湘問，媽媽問，編劇們問，到後面好風影視的行政妹妹都問。
可惜夏嘉揚也一無所知。
他也偶爾會想念李憑風呢，會想當時不那麽矯情會不會好一點，和李憑風在一起也不耽誤自己轉型吧。
但第二天夏嘉揚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
因為只是這樣想了想，他就因此失眠一整個晚上無法好好工作。
“你最近在忙什麽？”
“你最近在幹嘛？”
他們同時說出口，又同時笑出來。
身後的那幾個人笑他們。
“你先忙，我上去了。”夏嘉揚看了下時間，抽煙的時間到沒有了，“怕杜老師找我。”
李憑風說好，“那……”
說好了要走，又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走。
夏嘉揚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杜玉老師。
這下真要走了。
“夏嘉揚。”李憑風又叫住了他。
夏嘉揚：“嗯？”
李憑風：“你這兩天有時間嗎？”
夏嘉揚：“沒有。”
李憑風：“那過兩天有時間嗎？”
夏嘉揚笑了下，“幹嘛。”
“想一起吃個飯。”
手機鈴聲停止了，夏嘉揚忽然問：“李憑風，你回來怎麽不聯系我。”
李憑風原本還有些不安的，夏嘉揚說了這句話他才心安。
“有點不敢。”
夏嘉揚笑：“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李憑風：“是，在我這裏是，難道前任都不算是洪水猛獸嗎？”
“前任不應該都死了嗎？”
“還喜歡的前任不能死。”
夏嘉揚撇開臉，“你有病。”
李憑風說：“給我個機會。”
夏嘉揚問什麽機會。
李憑風說：“請你吃飯的機會。”
再見面是一周以後，兩人都很忙，各自帶著忙碌了很久的好消息坐到了三年前沒吃上的那家米其林三星。
地方是夏嘉揚定的，這次夏嘉揚提前預定了。
原本想的是在餐廳裏見面，沒想到李憑風就等在巷子口。
“站崗呢李導。”夏嘉揚笑他。
兩人都穿著保暖的羽絨服。
他們交換彼此的好消息。
《三十》正是更名為《三十歲的某一天》，於明年初在視頻網站上線。
夏嘉揚售出第一個獨立編劇的作品，劇組籌備中預計在明年年底開機。
李憑風還是戴著一頂鴨舌帽，笑得很歡樂。
夏嘉揚也笑：“傻了吧你。”
李憑風：“你現在罵人都這麽溫柔了。”
“你抖m啊。”
“我最多抖抖機靈。”
一前一後的往巷子裏走，這條巷子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幹燥的空氣預示著上北市的初雪要來了。
“前天我跟杜老師見面了，還蹭了一場試映會。”李憑風擦手一邊說，“還見到主演夏老師，沒想到她這麽隨和有趣。”
夏嘉揚笑：“雖然夏老師影後都拿好幾個了，但一點架子都沒有，還說宣傳就是要營業呢。”
李憑風：“好多人磕電影裏兩個女主角的cp。”
夏嘉揚：“這你都知道？”
“當然了。”李憑風笑，“我也是有5g網絡的好嗎？”
夏嘉揚：“一開始宣發團隊還不敢說cp內容，怕夏老師這種老藝術家接受不了，沒想到她自己倒是玩得很開心，非常包容也願意配合影迷。說配合宣發是演員的職責。”
李憑風：“我以前拍的那幾個古偶大多是年輕演員，人氣很高，宣發是最累的時候，這個不能說那個也不能說，粉絲的要求也很多，我天天被掛在微博上罵。”
“可能是因為雖然合作但是彼此之間有競爭關系吧。”夏嘉揚說。
李憑風：“肯定有啊，哪裏沒有競爭，那我跟諾蘭還有競爭關系呢。”
夏嘉揚：“是啊！演技是沒有提升的，態度是越來越差的，片酬是越來越高的，對家是越來越強的。”
李憑風哈哈大笑。
“粉絲越來越敏感，動不動就覺得正主受委屈了，跑去罵工作室罵經紀人。”夏嘉揚喝一口幹白，“但是我親耳聽到過有演員說粉絲到處惹事很煩，但是要用到粉絲的時候也是一點都不手軟。”
李憑風嘆氣。
“嘆什麽氣？”
“沒，對了，你跟小咪還有聯系嗎？”
夏嘉揚說有，“但她剛進組，跑廈門去了最近都回不來。”
李憑風：“你呢，你最近在忙什麽？”
“寫劇本、寫劇本、寫劇本。”夏嘉揚說完想了想，補一句：“健身。”
李憑風沒來由的笑一下。
“笑什麽？”
“沒有。”
“你明明笑了！”
“好吧，說了你別生氣。”
“不能保證。”
李憑風說：“就是突然想到你的身材。”
“李憑風。”夏嘉揚似笑非笑，“三年了你還記著呢。”
李憑風：“你忘了？”
夏嘉揚：“……”
話題突然轉到這裏，是無言的暧昧。
吃完飯出來，風大了一些。
兩人站在巷子口，夏嘉揚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雪下了下來。
李憑風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小聲地說著英文，夏嘉揚聽了兩句，應該是在說紐約那邊工作上交接的事情，好像是已經辭掉了那邊的職位不回去了。
三年沒見了。夏嘉揚吐了一口煙，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李憑風的側臉，其實看起來和三年前沒有太大區別，他講話的時候音調很柔和，時不時笑一下，輕聲說謝謝。
這三年裏夏嘉揚也date過，但是都興致寥寥，往往都是吃完飯就散了。
還是李憑風好。
“請我喝酒吧。”夏嘉揚說。
“又吃又喝啊。”李憑風笑。
夏嘉揚：“那家酒吧換位置了，你不想知道在哪兒？”
李憑風笑：“想。”
夏嘉揚：“你牛仔褲還在我家呢，不想要了嗎？”
李憑風：“想。”
“喝完酒可以去我家看……唔……”
李憑風的手攬著夏嘉揚裹著厚重羽絨服的腰，又在夏嘉揚的嘴唇上輕啄，笑著：“都想。”
夏嘉揚倒不好意思了，想推開李憑風。
本來想說看看劇本的。
“上哪兒學的強吻。”
李憑風：“偶像劇。”
夏嘉揚：“一邊罵一邊學是吧。”
李憑風：“夏嘉揚，跟我談戀愛吧，這次不做炮|友，做男朋友。”
“哦。”夏嘉揚笑著，往前走。
李憑風跟上來，“哦是行還是不行。”
夏嘉揚：“哦就是哦。”
李憑風：“也該給三年前吃瓜的網友們一個後續嘛。”
雪越來越大了，夏嘉揚在路邊攔到一輛出租車。
他轉頭喊李憑風：“快上車。”
“夏嘉揚！”
“別喊了！”夏嘉揚從出租車裏探個頭出來：“知道了，絕不爛尾好了吧！上車。”
……
淩晨兩點多了李憑風還沒睡，在夏嘉揚的衣櫃裏找他的牛仔褲。
夏嘉揚困得不行，腰痛屁股痛，懶得再管他，蒙上被子睡覺。
他才不會告訴李憑風那條褲子早在三年前看到李憑風沒拿走的時候，他一生氣扔掉了。
李憑風過來趴在他耳邊問：“嘉揚，找不到。”
夏嘉揚：“別找了。”
李憑風：“你讓我找的。”
夏嘉揚：“那我現在讓你別找了你聽不聽。”
“好吧，晚安。”
“晚安。”
夏嘉揚偷偷笑了笑。
關於這條牛仔褲的結局，還是爛尾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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