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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寒河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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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寒河江家

在門口撞上五條悟的那瞬間我便知道, 我被爛橘子算計了。對於他們來說,我接不接下“殺死夏油傑”無關緊要,只要我人出現在這裏便足夠給我定罪。

假設我沒接下殺死夏油傑的任務, 那麽爛橘子估計會好好的在我之後進來的五條悟和加茂家主面前狠狠的參我一筆,抹黑我,說我殘害咒術師,嫉妒他人的才華之類的話。

爛橘子從來不缺這方面的天賦。

假設我接下殺死夏油傑的任務, 那麽就更輕松了。在我成功後,他們只需要輕飄飄的跟五條悟和加茂家主提上那麽兩句,我的罪便被定下來。

五條悟對於我這一身如同被紅油漆從頭澆下來的形象沒有半點不適,甚至還有心思對我揮手:

“鳴, 你怎麽也在這裏~”

旁邊的加茂家主和輔助監督就沒有他那樣的好心情了。

我覺得他們再過一會就可以把眼珠子瞪出來。

“我只是跟爛橘子們進行了深入的友好交流, 掏心窩的那種。”

我的視線落到輔助監督和加茂家主身上, 試圖從他們兩人的面部表情上分析他們是否知情。

加茂家主臉抽動了一下。

輔助監督就沒那麽含蓄了, 他退後兩步, 直接平地摔, 一個屁墩坐到地上。

合著這兩人也怕我就在這裏手刃他們。

五條悟似乎沒察覺到我們之間那些彎彎繞繞,他往我這個方向走來,似乎想要牽住我的手。

我們之間間隔了兩塊正方形的石板和三階臺階。

五條悟身後, 加茂家主微微瞇起眼睛, 狹長的黑色眼睛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一股寒意霎時間湧上心頭。

如果五條悟被誣陷為我的同謀,那麽他們誓必不會對五條悟留情。

五條悟不能在這裏出事。

這個想法有沒有經過大腦我並不清楚。它如同煙花一樣猛地在我腦袋裏炸開, 或許是被那一時間的炫彩晃了雙眼。

我退後兩步,躲開了五條悟伸過來的手。

“悟。”

我對他說。

“別再演戲了。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我嗎, 眼下也就不要裝什麽深情了, 借著這個機會甩掉我不是正合適——正好,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我看到五條悟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驚詫上, 然後由驚詫轉向不解。

“我們分手吧。”

我想起我之前曾想的那句氣話。想要欺負一下五條悟,給他一個小小的、無關痛癢的“報覆”。我對這件事當然也做了計劃。

我可以選在一個惠風和暢的下午,我們或許是在操場上,也可能是在宿舍裏。我躺在他旁邊,漫不經心的說出那句我早就想好的臺詞。

五條悟肯定不會相信。

我根本沒有認真講的事情,他如此了解我怎麽可能會相信。

我們……

我想不下去了。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我再次倒退了兩步。

只有遠離五條悟,我才能保持自身的清醒。只要往前走一步,我就會忍不住去擁抱他。

但無論是幹掉那些爛橘子,還是此刻跟五條悟劃清界限袒護他,我都不覺得後悔。就算重來一百次,我的選擇依舊如此。

五條悟徹底呆住了。

我手指輕輕動了動,很想安慰露出這樣表情來的五條悟。可是指尖半幹涸的血跡提醒我,我喪失了這個資格。

五條悟是不會陪我演戲的,所以我要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將一切辦妥。這個選擇的確讓人惡心,可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五條悟的沈默不語倒成了那兩人眼中的默認。

加茂家主上前一步,言語間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暢快:“沒想到禦三家中還潛藏了心懷如此歹毒欲|望之人,禪院鳴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的罪過嗎!”

我明明是禦三家中的清流。

不過加茂家主不愧是跟爛橘子是一夥人,都喜歡跟我叭叭我犯了什麽罪。

“我犯的罪只是沒有讓你也一起去見屋裏的那些人。”

體力恢覆的差不多,我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近乎失魂落魄的五條悟。

這不會是我最後一次去看五條悟。追捕我的任務必定會由輔助監督無數次遞交到五條悟手裏,幸運的話我們還能見上無數次面,只是之後見面的意味會截然不同。

我擡手召喚出伊邪那美。

本來想上前的加茂家主立刻止住步伐。

美艷的女性式神沒有嫌棄我一身的血跡,在我感動的目光中,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半擁住我。

“去哪裏?”她問我。

“去哪裏都行。”我說。

就在這時,五條悟突然動了。

他猛地邁腿,跨過兩節臺階。

我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伊邪那美摟緊我,眼前的景色驟然一遍,是完全陌生的田野和樹林。

我猛地洩氣,坐倒在地上。

我的腦袋裏定格在最後五條悟朝我伸出手的畫面。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無措的去看伊邪那美。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閆山艇

伊邪那美摸了摸我的頭發,那上面也全都是血,不過已經幹涸。

“別想了,”她說,“先把身上洗幹凈吧。”

-

我讓天狗去附近轉了轉,在他找到的小溪裏洗掉了身上的血汙。可衣服上留下的血跡沒有辦法輕松的洗掉。

沒辦法,我只得先穿上這身臟衣服。

伊邪那美沒有給我傳送到太遠的地方,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東京的郊外。咒高距離我都並不遠。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嘛。

不過別的都可以往後稍稍,我現在目標是找一身能穿的衣服,同時也要防備著那些人會找上我。

“鳴……鳴君?”

土路的盡頭站著一名女子。也正是她叫住我了。

“秋?”我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裏碰上她。

她看上去很是激動,但我卻沒有舊友重逢的喜悅。初鹿野秋不知道我一小時前做了什麽事,可我自己沒有辦法對我自己所做之事裝聾作啞。

當然,我不認為初鹿野秋是領爛橘子之命,來這裏圍堵我的。爛橘子沒有那麽神通廣大,能知道伊邪那美的降落地點究竟在哪裏。

“你好。我要走了。”

我故作冷淡的點了點頭,準備轉身離開。

初鹿野秋已經小跑過來了。她沒有在意我的態度,也不去問我為什麽如此狼狽。

她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

“去我家換件衣服吧。”

唔——

我可恥的動搖了。

她笑盈盈的以退為進:“或者鳴君在這裏等我,我把衣服拿過來也行。”

我乖乖的蹲在森林邊等初鹿野秋給我那衣服,一邊拿著手機刷,看爛橘子和窗的動向。

感謝我自己準備了多個身份和多個號碼!

我長久以來使用的那個號碼在抵達這裏的第一時間便交給天狗,讓他帶到遠離我的位置碾成碎末,確保那些爛橘子不會聞著味找過來。

當然最萬全的準備是把手機也一同換掉,可礙於我身上只有這一只手機便作罷。

不出我所料,軟件裏已經亂成一鍋粥。死了那麽多的爛橘子,又沒有人能一時頂上。大家各自為政,誰都不肯聽誰的,誰都想在這場戰爭中撈到好處。

他們一邊使絆子一邊追捕我,怎麽可能能追到我。

“鳴君。”

初鹿野秋帶著衣服回來了。

在我換衣服的過程中,她背對著我,自言自語一樣給我講了她被窗開除後的事,又提到她現在是來到她父母曾經住過的地方,幫他們打掃房間。

“鳴君……對不起。”

最後她這樣說。

“你沒有道歉的必要,”我把帶血的衣服扔到天狗的龍卷中,看著它一點點碎成粉末,“不過如果道歉會讓你內心感到好受一點,當我沒說。”

她幹笑兩聲。

我站起身,她就像沒聽到我的動靜一樣,沒有轉過身來,仍背對著我。

“鳴君,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我說不出來話。

我本來以為我的承擔和隱瞞是為了他們好,但是離開之前五條悟的表情我永遠無法忘懷,也讓我迷茫。

我到底該不該說。

“我……”我的嘴巴就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住了,但好在它用的不是強力膠,“我把那些爛橘子全部都給殺了。”

初鹿野秋微微顫抖了一下。我能感覺出來她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反應,但最終失敗了。

“嗯,”初鹿野秋在努力尋找詞匯,我都擔心她把手裏的衣角給攪爛了,“那麽鳴君有想過就這樣隱姓埋名生活下去嗎?”

“嗯?”

“你看你現在等於說是脫離了咒術界,那麽因此就沈寂下去,也是很正常的事……吧……”她的聲音逐漸小下去,但我還是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她的話的確喚醒了沈睡在我記憶裏的某個願望。

那個在遇到五條悟前,陪伴著我,並且支撐著我走過相當一段路程的那個願望。

我甩了甩頭。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我還有我沒完成的事。”

初鹿野秋不會懂,但她還是對我送上了祝福:“加油啊,鳴君。”

-

托初鹿野秋的福,搞到了一身新衣服的我上路了。

在被追蹤的前幾個晚上我是不敢去我那幾個備用房的,同樣銀行卡也是不敢用的。當然,咒力和式神我使用起來也畏手畏腳的,總感覺五條悟和他的六眼就在我身後,隨時會撲上來。

就在我思考該去哪裏避一避風頭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寒河江薄葉。

她看上去跟以往有所不同,卻又感覺沒有什麽變化——臉色倒是變得紅潤了。我的視線落到他的額頭上,那裏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條縫合線。

“鳴君,”她溫溫柔柔的笑著,“要不要加入我們啊。”

寒河江薄葉帶我回到了寒河江家。

“在這裏可以安心的談話了。”

我們兩人坐在用於招待客人的房間裏,沒過一會便有女仆上來給我們端上來兩杯紅茶。我出於謹慎並沒有喝。

“鳴君還真是小心啊,”她端起茶杯,“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叛逃嗎?”

我不相信的是你!

寒河江薄葉出現在那裏的時機太過於巧合了,而且她本身並沒有理由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裏。

“你也知道我剛剛才逃出來,”我抱肘靠在沙發背上,“怎麽可能隨便相信你。”

寒河江薄葉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的確呢。不過我還是希望鳴君能聽完我想說的。”

“你想說什麽?”

“說起來,我似乎從來沒有跟你提起我的願望,”寒河江薄葉擡眼看我,那一瞬間她身上氣勢驟然轉變,仿佛坐在我對面的不是寒河江薄葉,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陌生人,“我想讓全人類都進化,擁有咒力。”

不過這些違和感我都顧不上了:“全人類都進化?擁有咒力?”

太過荒謬了!

寒河江薄葉如同預料到了我的態度,從容的放下茶杯,慢悠悠的點了點頭:“是的,鳴君或許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這並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或許我該暫且先博取她的信任,起碼搞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身體微微前傾:“怎麽才能辦到?”

寒河江薄葉笑了笑,“這要等鳴君確定加入我們,我才能告訴你。”

我撇了撇嘴,又靠回沙發上:“你達成你所說的的最終目標後,應該不會打擾到我做一條鹹魚吧。”

寒河江薄葉臉上終於出現了除了微笑外的第一個表情。困惑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她眨了眨眼睛:“鳴君……你在說什麽?”

我攤了攤手:“字面意思,不瞞你說,我其實這次叛逃後是想直接歸隱山林的。”

寒河江薄葉完美的面具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終於閉上了。

“所以,”我像是沒註意到她的無語,“你的答案呢?”

“我想,”她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來,“應該是不會的。”

我裝模作樣的點頭思考,心裏又回味了一遍寒河江薄葉剛才尷尬的表情。

太有意思了。

“那加入你們也行。”

反應我也玩夠了。

對話終於繼續進行下去。

寒河江薄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來平覆她自己的心情。

“讓全人類得以進化的方法便是促成天元與人類的同化。”

我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沖她大喊這怎麽可能辦到。可我很快便意識到,寒河江薄葉能跟我說出來,那麽這件事一定是有可行性的,只是現在的我看不到而已。

“需要做什麽準備?”我問她。

“首先我們需要尋找與我志同道合且實力強勁的夥伴,”寒河江薄葉豎起一根手指,“其餘的事,我得一步一步看著來。”

“那麽加入你同盟的事,看來也要我一步一步看著來了。”我撐著下巴反問。

“自然,之後的事按照鳴君的心情去做就好,”她笑瞇瞇的說,“只要現在的我們是夥伴就行。”

她說完從桌子下邊掏出來9個裝在玻璃瓶裏的咒物。

“這便是九相圖。是我們未來的夥伴之一。”她開心的為我介紹了這幾個玻璃瓶的身份。

我俯下身,湊近了去看:“你叛逃時從忌庫裏順出來的?”

她點了點頭:“是的呢,雖然吃了點苦頭,不過現在看來是值得的。”

“那麽看來就是要挑選受□□了?”

“這件事不著急,”寒河江薄葉彎腰把從右邊起的六個玻璃瓶收回了桌子下面,“九相圖並不挑受□□,之後需要的時候臨時去找也來得及。”

“不過能用的九相圖我記得只有前三個個吧,”我托著下巴看她費勁的往裏邊塞,“你為什麽要全部都偷出來。”

寒河江薄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這不是為了把他們當做人質要挾嘛,誰知道九相圖會不會聽從我們的話。”

我抽了抽嘴角:“難道九相圖就會吃人質這一套?”

寒河江薄葉安置好了最後一個玻璃罐,對我露出一個可愛卻讓我不寒而栗的微笑:“萬一呢。”

晚飯我婉拒了寒河江薄葉讓我留下來的建議。

“如果你想讓悟把我們都抓回去就直說。”

“鳴君這麽肯定,五條君回來找你?”寒河江薄葉好奇的反問。

離開前的最後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我移開視線,嘆了口氣:“或許大概可能也許。總而言之,小心為上。”

換了個陣營,人還是要工作。

我摸出手機,登錄上詛咒師論壇。

詛咒師論壇其實跟咒術師論壇差不多,只是多了個任務板塊——畢竟咒術師的任務都是由窗統一發布。

至於上面的任務倒是比咒術師所能接的豐富不少,而且主要以殺人為主。

不過,第一天我還是夾著尾巴做人較好。

我從詛咒師論壇出來,又登上了那個軟件。

與早上混亂的狀態略有不同,他們似乎勉強恢覆了運作——我看到“抓捕禪院鳴”的五個大字被標紅加粗置頂了。

感覺今天晚上不會好過了。

我已經分不清這是第幾波人了。

我自己是不太想殺掉這些普通的咒術師的。就在不久前我還是他們中的一員,他們有多苦我自然是清楚的。

可這一波又一波,如同蟲子一樣撲上來,還是讓我感到惱火和棘手。

這種棘手感在感知到五條悟的咒力時達到了頂峰。

伊邪那美跟在我身邊,隨時準備瞬移走。

五條悟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如果不是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我還是願意多看看他的臉的。可惜,現在我只想趕快跑掉。

五條悟看上去沒有什麽不同。

他停在距離我幾步外的位置,笑著對我打招呼:“晚上好啊,鳴。”

一如我們在高專時的態度。

但他眼裏安靜燃燒的火焰告訴我,他並不如表現上的那樣……正常,起碼不是表面那副吊兒郎當,不想帶我回去的樣子。

他擡腳向我所在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我讓伊邪那美帶著我瞬間移動到幾米外的地方。不是我不想瞬移走,這一晚上前仆後繼而來的咒術師耗費了我太多咒力,加上中午消耗完沒恢覆完全的咒力,導致我現在咒力幾乎見底了。

“鳴居然這麽怕我,我好傷心啊。”

他繼續往前走。

用六眼應該很容易便能看出我咒力不足,想要抓住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悟?”

五條悟在距離我五步的位置停下來了。

他這一操作讓我搞不明白了。我以為他是想不顧一切抓到我的,難道是我太自戀了?

“鳴不跑嗎?”五條悟反問我。

我能跑嗎少爺?

我看了他好幾下,竟然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我把手搭在伊邪那美的手臂上,眼睛仍盯著五條悟的動向。

五條悟雙手插兜站在那裏,蒼藍色的眼睛被墨鏡擋住了,似乎的確是沒有意思要來阻止我。

我抿了抿唇,“伊邪那美我們走吧。”

我的咒力勉強只夠一次短距離傳送,落地的地點不可能太遠。我降落的地點能騙得過其他咒術師的眼睛,但騙不過五條悟。他有心追上來,我是絕對跑不掉的。

伊邪那美無聲的點了點頭。

我們的眼前的景象再一次發生了改變。

“你還好嗎?”

我不用看鏡子都知道我現在的臉色有多蒼白。我靠在墻上,努力壓抑咒力耗幹的惡心和無力。

“悟有追過來嗎?”我問。

伊邪那美閉目,過了一會她說:“沒有。他似乎還在剛才的那個地方。”

我松了口氣,順著墻壁滑下去,坐到地上。

天邊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向了大地。

黎明時分,代表我終於熬過了我的第一個叛逃的夜晚。

三天後。

這幾日對我的追捕力度逐漸降低,等我撐到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人熱衷於追趕我,把我像鴨子一樣攆著跑了。

我總算是可以待在備用房裏,安穩的睡上一覺。

這一覺足足睡了有一整天。

休息夠了後,我便一邊啃面包一邊去找我能做的任務。面包是我從冰箱裏刨出來的,幹的直喇嗓子。不過沒辦法,家裏沒有別的食物了,不想餓肚子只能吃。

囫圇吞下一個面包後,我灌下一大杯冰水,準備出門前往任務地點。

這時,放在兜裏的新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應該不會是五條悟,或者是高專的人吧。

我深吸了口氣,“餵?”

“請問是禪院鳴先生嗎?”

與上次是截然不同的聲線,沒有一點古怪的口音,如同在日本生活了數十年那般。我記憶裏,沒有對這聲音有印象。

“我是,請問您是?”

“初次見面,我是彭格列家族的BOSS,沢田綱吉,”電話對面的人介紹自己,“我是從基裏奧內羅家族的人那裏獲得您的手機號碼的,非常抱歉用這樣的方式跟您聯絡。事實上,我們這裏有一點點小小的麻煩。”

-

飛鳥虎太郎一大早就把夜蛾正道叫到了辦公室。

夜蛾正道對於飛鳥虎太郎的行為沒有什麽頭緒,這幾日以來他一直在為禪院鳴的事情奔波。禪院鳴叛逃的實在太過突然,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叛逃,為什麽選在這個時間叛逃。

五條悟自從從咒術協會回來後,整個人的狀態便很不對勁。夜蛾正道本想開口安慰他的學生幾句——畢竟五條悟消沈太過少見了,他看上去天生是與這個詞匯隔絕的——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不過他的學生恢覆的倒是比他想好措辭的時間要快不少,第二天五條悟便又活蹦亂跳,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了。

“校長,我進來了。”

得到應允後,夜蛾正道推開了校長室的門。

飛鳥虎太郎背著手,正凝視著窗外,聽到他推門進來的聲音,也沒回頭,淡淡的說了一句:“坐下吧。”

夜蛾正道坐在飛鳥虎太郎辦公桌前方的椅子上。

他的面前已經擺好了一張紙。夜蛾正道下意識的看到了紙上用初號字體印刷的字:禪院鳴臥底計劃。

“校長?”他猛地站起身,驚呼出聲。

夜蛾正道的大腦在告訴運轉。他是不知道這所謂的禪院鳴臥底計劃的,所以難道是校長的特派任務?

他忍不住生出這樣的希望來,並且越想越覺得靠譜。

“你看到的那份,是我剛剛寫完打印出來的。”

飛鳥虎太郎下一秒便擊碎了夜蛾正道的幻想。他轉過身來,隔著很遠去望那張薄薄的紙。

“夜蛾,”他說,“不要怪禪院鳴。”

夜蛾正道下意識想反駁,但飛鳥虎太郎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

“你是我欽定的下一任校長,”他說,“等你坐到我的位置上便能知道禪院鳴為什麽會叛逃。”

飛鳥虎太郎閉上眼。

禪院鳴的履歷浮現在他眼前。

禪院鳴從12歲起,便開始接受咒術協會的機密任務。這所謂的機密不過是層遮羞布罷了,遮蓋的是咒術界的陰暗面。

他從12歲起便接觸到了殺人的任務。對方是某公司的高管,沒有咒力,但卻配備了數名手持機槍的保鏢。

咒術協會跟他也沒有所謂的恩怨,只是收錢辦事而已。

沒有人覺得禪院鳴可以活著回來,但禪院鳴大概是所謂的天才,第一次出任務便以完美告終。

飛鳥虎太郎永遠忘不了那些高層欣喜的目光,猶如付骨之蛆,令人作嘔。

那名孩子被困在黑暗和紙門中。

他沒有期待過那個孩子會長成一個正常的人。

飛鳥虎太郎睜開眼,夜蛾正道盯著他,似乎想討一個說法。飛鳥虎太郎的嘴巴發苦,他能說什麽,他沒有臉面去說。

“這是我能為那個孩子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抽出抽屜裏的校長印章。

這次他的手沒有再發抖,沒有像當年聽到這些事的時候那樣顫抖的連筆都拿不起來,而是準確無誤的把章落到紙面上。

“夜蛾,”飛鳥虎太郎說,“歷史是由勝者書寫的。”

夜蛾正道凝視著還沒幹的印油。

“是的,是由勝者書寫的,”他下意識重覆,“悟他……”

“五條他也明白,”飛鳥虎太郎說,“正是因為明白,他才沒有把禪院鳴帶回來。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校長,謝……”

飛鳥虎太郎搖了搖頭:“我並不值得你道謝。我只是……”

他清楚自己不是個好人。因為他是在一個墮落、野蠻的體系中,或者說至少順應了這樣一個體系以成就他的功績的。*

一時間屋子裏沒有人再說話。

待印油幹了,飛鳥虎太郎鄭重的把這張紙放進了檔案袋。

把檔案袋收進書櫃,跟其他袋子放到一起後。他終於落座在夜蛾正道對面,整個人都快陷入那張柔軟的沙發椅裏。

“如果有人有一天對這件事產生了質疑,夜蛾你就往我身上推便好,我已經是個快入土的人了,死不足惜。”

夜蛾正道是不願做這種事的,做這種事與他的行事風格不符。盡管他沒有言語,明確告訴飛鳥虎太郎他的不滿,可飛鳥虎太郎還是從夜蛾正道臉上看到了些許異樣的情緒。

飛鳥虎太郎狡黠一笑,“我知道你不想同意,但簽名欄上簽的可是我的名字。”

夜蛾正道嚴肅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他頭大的看著眼前露出像是吃了糖的孩子般高興表情的飛鳥虎太郎。

“校長!”

飛鳥虎太郎只當夜蛾正道的話為耳邊風。

“好了好了,你趕快回去吧,”他開始轟人,“我記得你還有課不是嗎,難得待在學校,就多給那些小兔崽子講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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