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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欺辱過的小可憐貴為當朝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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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欺辱過的小可憐貴為當朝公主(二)

招惹女帝……一個不註意可是要被殺頭的。

“沒有。”沈蘇婕起身,活動了兩下蹲得有點酸的腿,“隨口問問。”

“我們國師府如今一家獨大,本來就已經引人忌憚,這個時候我若還不識好歹地湊上去,那不是正好給了女帝把我國師府滿門抄斬的機會?”

沈蘇婕抱著胳膊,“本來就已經有一個李庭雪在旁邊虎視眈眈了,我沒必要再去給自己招惹麻煩。”

“我就安安生生地待在國師府裏,然後等李庭雪把傷養好了,就立刻把她送往皇宮,攬下救了‘女帝從小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這功勞。”

“到時候即便女帝有想誅我國師府九族的心,也得考慮考慮我國師府是李庭雪救命恩人這件事。”

沈蘇婕摸了摸下巴,“不過先前寧雲枝把路走得這麽窄,我實在是有點不確定李庭雪到時候會不會在女帝面前告上我一狀。”

她“嘖”了一聲,“所以破局的關鍵點還是在李庭雪這裏。”

“你說,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她原諒寧雲枝的所作所為呢……”

「那我猜測應該沒有別的辦法了。」系統回答沈蘇婕:「估計只有宿主你以死謝罪,才能拯救整個國師府免被滅門。」

沈蘇婕:“……”

好好的天當場被系統給聊沒了,沈蘇婕頓時失去了興致,在一旁懶懶散散地盯著李庭雪藥浴。

兩人中間擋了塊花鳥圖檀木屏風,沈蘇婕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女人修長脖頸優美的曲線。除此之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沈蘇婕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大約兩炷香的時間過後,婢女們將李庭雪從藥水裏撈出來,重新放入了清水中。

沈蘇婕特意讓婢女們註意手上的輕重,以免把李庭雪弄醒。

一番折騰過後,等李庭雪清清爽爽地被抱回床上時,即便沈蘇婕還未湊近細看,也已然被對方身上那落魄卻不掩華貴的氣質所吸引。

若李庭雪從未流落到民間,而是一直在李惟婉身邊長大,此刻又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姿色驚人?

沈蘇婕暗嘆一口氣,目光落在女人蒼白的臉色上。

藥膏得過兩個時辰等藥浴中的藥效吸收完全才能塗抹,沈蘇婕打發走了婢女們,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她無所事事,從旁邊扒拉出針線活慢慢做。

沈蘇婕的手藝並不好,兩只鴛鴦被她繡成了四不像。系統看得眼皮直跳,但沈蘇婕這會兒如此安靜,它覺得省心便也沒去打擾。

屋內暖烘烘的。

雖然身上還有如螞蟻啃咬一般的痛覺,但比起之前,已經要令李庭雪覺得好受。

李庭雪緊閉的雙眼動了動,睫毛如振翅欲飛的蝴蝶,緩緩睜開眼睛來。

入目是精致華貴到了極致的煙粉色帷幔,隱約還帶著一股女兒家的香氣。像是梨花,清清淡淡,又像是蜜汁,淺淺甜甜。

無比好聞。

李庭雪怔怔地觀察了半晌後,意識回籠。

她記得她在被寧雲枝折辱,還被寧雲枝身邊的小廝給一腳踢中了肩頭……念頭剛剛劃過,被踢中的地方便傳來一陣難言的疼痛。

但還在她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再痛,也比不過那仿佛淬了冰與毒藥的鐵鞭無情地甩在身上,細密的倒刺勾起一塊塊猩紅的皮膚和肉塊。

現在她是在哪裏?

李庭雪用力想要起身,可全身的力氣卻仿佛被人抽幹了似的,她提不起一點力氣來。

掙紮無果,她認命地躺了回去。

視線不經意向下看時,她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被人一件不落地換過。如此柔軟細膩的布料,只有她在乞討流浪經過京都城裏最富有名氣的酒樓時,才從那些達官貴人身上見到過。

一匹價值千金萬兩,遠非她這樣的乞丐可以觸碰,甚至是穿在身上。

李庭雪心中忍不住閃過無數種猜疑,現在自己還在國師府嗎?如果在,那是權傾朝野的寧國師救了她嗎?

如果不在,她不覺得會有什麽人好心地來救她一個人微言輕的卑賤奴才。

鴉羽似的眼睫齊刷刷地垂落下去,李庭雪盯著自己身上嶄新的裏衣,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沈思。

此刻她的耳邊安靜得過分。

雖依稀可聞外頭猛烈的風雪如鬼怪一般敲打著窗欞,可那上好的金絲楠木卻將那冰天雪地的場景牢牢阻隔在外。

這屋裏是她從不敢奢望的溫暖與舒適,令她控制不住地沈迷。

思緒胡亂翻飛之時,李庭雪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一道輕輕地吸氣聲。聲音很細弱,混合著屋外的風雪,仿佛那只是李庭雪自己的錯覺。

但很快,她再度聽見了旁邊的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重重擱置在了桌面上,主人的動作帶著兩分氣急敗壞。

“不繡了。”再次被紮了一針後,沈蘇婕徹底失去了耐性。

她“唰”地一下將四不像錦囊扔掉,起了身,“我去看看李庭雪現在醒了沒有。時間到了,她該塗藥了。”

李庭雪下意識轉動腦袋,雙目緊緊盯著發出聲響的方向。

很快,一抹穿著白衣仙氣飄飄的婀娜身影映入眼簾,那張漂亮但惡毒的臉,李庭雪就是化成灰也認得——寧雲枝!

她果然還在寧府。

而那個救了她的人既不是什麽寧國師,也不是什麽外面的好心人,而是寧雲枝這個蛇蠍心腸的國師府千金!

剎那間,李庭雪渾身緊繃,她咬牙撐坐起來,渾身充滿了戒備與警惕。

沈蘇婕看見如受驚的貓兒一般,渾身的毛發都炸起來的李庭雪,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挑眉:“你醒了。”

李庭雪一雙眼微微赤紅,死死盯著沈蘇婕,一副恨不得要把她扒皮抽筋,把她的血肉生吞活剝的模樣。

沈蘇婕被逗笑了,她慵懶地靠在一旁,雙手環胸,“你這副模樣做什麽?”

“首先,你是病人,論力氣你現在敵不過我。其次,你已經有好幾日沒有進食,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所以論力氣,你還是敵不過我。”

沈蘇婕緩步朝她靠近,明明笑意盎然,純良無害,可落在李庭雪的眼裏,卻如惡鬼般可怕。

女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防備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李庭雪如此仇視自己,且一副不可能與自己和解的模樣,沈蘇婕無奈,只好停下了腳步,如實告訴她:“行,我不靠近你。”

“我叫婢女來給你身上塗藥,好吧……”

“不需要。”女人清冷帶著沙啞的嗓音響起來,有股別樣的好聽的感覺,“我不需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你還有什麽招數你盡管使出來。”

李庭雪實在是太虛弱了,虛弱到她說兩句話就額頭直冒虛汗,胸口只喘粗氣,感覺疲憊困倦得不行。可即便如此,她也仍舊不願意把自己弱勢的一面展露給沈蘇婕。

否則,等待她的又將是各種慘無人道的折磨。

李庭雪像極了驚弓之鳥,畢竟才被原主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沈蘇婕表示理解。所以她往後退了退,直接去叫了婢女進來。

婢女們捧著手裏的藥膏,試圖去靠近李庭雪,可李庭雪一副貓兒高揚起爪子隨時都要撓人的模樣讓婢女們害怕不已,躊躇不敢上前。

婢女們無助地回頭看向沈蘇婕,沈蘇婕又看向李庭雪。

四目相對,沈蘇婕沈思片刻,微微一笑,“阿雪,你若是不乖的話……”她特意拉長了語調,很壞,聽得人心驚膽戰的,“那我可就要親自動手咯。”

她含笑的眼眸在李庭雪身上掃過,帶著一股孟浪輕挑,“你知道的,我最是喜歡你的姿色與這具身體了……”

“你無恥!”李庭雪氣急攻心,不禁猛烈地咳嗽起來。

她死死盯著沈蘇婕,大有一副若不是她此刻實在太過虛弱無力,她就要當場和沈蘇婕這個毒婦同歸於盡的架勢。

沈蘇婕捏著手帕輕笑,明明眉眼之間笑意盈盈,可那笑卻絲毫不達眼底,“阿雪,最後一次機會。”

說完,她用眼示意婢女們上前。

婢女雖然害怕,可在沈蘇婕的壓力下卻不敢不從,連忙小心翼翼地朝一身防備的李庭雪靠近。李庭雪果然反抗,一眨眼便將藥膏打翻在了地上。

婢女們幹事不力,連忙驚慌地跪到地上,“大小姐饒命!”

沈蘇婕一張玉白的臉終於垮了下來,眉眼間不帶任何一點笑意。她作勢開始挽袖子,“你們起來,把她給我好好地按在床上。”

李庭雪本來正憤怒著,這會兒見到沈蘇婕似乎是要和自己來真的,頓時心慌起來。

她連忙強忍著身上的痛意,想要從床上下來逃跑,可卻被沈蘇婕身邊兩個手腳靈活的婢女給按住,壓在床上動彈不得。

掙紮之間,裏衣變得松松垮垮,裏面春光半遮半掩。

李庭雪霎時間便紅了臉色,耳尖一片緋紅。她雙目越發赤紅,隱約還見兩分微微的水光,沈蘇婕不由得頓了頓腳步,定定地審視了對方半晌,最後無奈般嘆了口氣。

說:“行,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這一次你若是還不好好任她們給你上藥,我就當真親自動手了。”

語畢,她識趣地後退到了兩米開外,給李庭雪留足了安全的心理空間。

李庭雪強忍著委屈和那股莫名升起的淚意,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蘇婕沒有動彈。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麽花招,總歸她不能掉以輕心。

婢女已經將地上的藥膏撿起,用指頭挖出來,輕輕地塗抹在李庭雪的腰腹上。

這回李庭雪終於沒再掙紮。

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傳過來,李庭雪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她就知道。寧雲枝這個女人怎麽可能會安好心?

她鐵定是又想到了新的法子來折磨自己,她最喜歡看自己痛不欲生的模樣——

忽然之間,一股全新的冰涼感覺代替了那令她感到疼痛的火辣,緊接著,連癢痛的傷口也仿佛跟著好受了許多。

李庭雪下意識睜開了眼睛,眼底的錯愕掩飾不住。

這真是藥?

而不是那女人的什麽新的折磨人的把戲?

李庭雪不願相信,也不敢去相信。她被寧雲枝欺騙了太多次了,她對寧雲枝的信任在對方的一次次花言巧語中,早已被消耗殆盡。

她寧願相信這個世上有神明,也不願去相信寧雲枝會是個好人。

或許這只是對方給自己的一個小小的,短暫的甜頭,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甜頭過後,等待李庭雪的,便是越發變本加厲沒有止境的痛苦與屈辱。

李庭雪緩緩閉上了眼睛,認命般不再動彈。

有了李庭雪的配合之後,婢女們上藥的效率高多了。沈蘇婕背對著李庭雪,沒有去窺探對方此刻的美景。

期間李庭雪翻身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沈蘇婕的背影。

她頓時冷笑,裝什麽正人君子。

裝得再好,也難掩對方骨子裏的惡毒本性。

在婢女的催促下,李庭雪將身體背了過去。她敢肯定,在自己這樣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下,女人肯定會趁機轉過身來輕挑地來打量自己,用眼神占盡自己的便宜。

可直到上藥結束,李庭雪都沒有察覺到那道令她不適、反胃的強烈視線。

對方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又或者像是看破紅塵不會輕易受到世俗女色幹擾的老和尚……但怎麽可能呢?李庭雪再度冷笑。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清心寡欲了,她寧雲枝也絕對不可能。

李庭雪此時幾乎被裹成了一個粽子。全身上上下下塗抹了藥膏的地方都被婢女們細致地用紗布裹纏了起來,看著有幾分滑稽。

但李庭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她巴不得自己越醜越好,這樣沈蘇婕就能放過她了。

婢女們端著剩下的藥膏退下了,李庭雪坐在床邊,眼神犀利地去打量四周,卻遲遲沒有看見沈蘇婕的身影。

她警惕的眼眸裏不禁劃過一絲疑惑,人呢?

是去取她那根愛不釋手的鞭子了嗎?

想到那根鐵鞭鞭打在身上的劇烈疼痛感,李庭雪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即便已經過了很久,她依舊忘不了那鐵鞭落在身上的感覺。

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疼痛,好像有許多根針同時紮進身體裏,並順著皮膚刮動,最後帶起大片大片渾身細嫩的血肉來。

李庭雪抿緊了嘴唇,想到自己灰暗的明日,臉色不禁越發蒼白。

沈蘇婕很快回來了。

不過情況和李庭雪想象的有所不同。對方兩手空空,身上並無那根鐵鞭的蹤影,反而是她身後,跟了好幾個婢女,手中端著熱氣騰騰的吃食。

婢女們將吃食放下後便轉身離開了,沈蘇婕站在桌前,面朝李庭雪笑得明媚,“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我來抱你?”

厚顏無恥!

李庭雪氣得面紅耳赤,蒼白臉頰都染上了些許緋紅顏色。

她終究沒敢和沈蘇婕對著幹,因為她很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批,自己和她根本是沒有任何道理可以講的。

不過總歸是不用挨鞭子了。

再加上此時飯菜的誘人香氣爭先恐後地鉆入鼻尖,李庭雪剎那間感受到了一陣空前絕後的饑餓。

她感覺她已經餓得前胸貼緊了後背,讓她連動彈一分都要咬緊了牙,才可以擠出那麽一點微弱的力氣來。

沈蘇婕看得著急,想要去攙扶她,卻被李庭雪防備的眼神給制止住。

最後她無奈,只好自己先入了座,耐心地等待李庭雪顫顫巍巍地艱難挪動步子走過來,“阿雪,你這是何必呢?”

“你如此了解我的為人,所以你心裏應該也相當的清楚,我若是真要趁人之危對你做點什麽事情,你眼下是毫無抵抗的力氣的。”

李庭雪聞言不由得腳步一頓,不再動彈了。

沈蘇婕擡眼,“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幫你一把而已。”

“幫我?”李庭雪情緒激動,忍不住又重重地咳了兩聲,“你把我弄成這樣,你還會想真心實意地幫我?”

“寧雲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小算盤!”

“什麽小算盤?”沈蘇婕擡起染了豆蔻的蔥白指尖,支著下巴一臉天真無辜。女人眼波流轉,瑩白嬌美的臉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李庭雪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

雙唇緊抿。

沈蘇婕盈盈失笑,“阿雪,我知道錯了,真的。”

她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眼眶裏仿佛泛起了盈盈漆光:“在你昏過去的時候,你不知道那一瞬間我心裏有多慌張。”

“我多麽怕你就此無情狠心地拋下了我,我多麽怕我們就此天人永隔,再也無法見面。”

“阿雪,你真的很絕情,連到了那種時候都還不肯跟我低頭。”

“你贏了。”女人的語氣一下變得低落,宛若遭受到了重大的打擊,“我以後不會再逼你了,你若是真心不想見到我,那我以後就不往你的跟前湊了。”

“後面一段時間你安心待在國師府裏把傷養好,只要你乖乖聽話,讓自己痊愈。”沈蘇婕看著李庭雪,輕聲說:“我就放你離開。”

離開?聽到這個字眼,李庭雪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猛地朝沈蘇婕看了過來。

“真的?”

然而還沒等到沈蘇婕回答她,李庭雪便自嘲地笑了起來,“怎麽可能呢。怪我剛剛一時被你的甜言蜜語給沖昏了腦子,你這樣對喜愛的東西勢在必得的女人,在沒有得到我之前又怎麽可能會放我離開?”

“寧雲枝,我不信你。”

“我知道。”沈蘇婕神色越發委屈,“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對,深深傷害了你的心,所以你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時間會證明我對你的愛。”

沈蘇婕望著李庭雪,一雙嫵媚勾人的眼深情款款,“你遲早有一天會發現,我是愛你的,愛你愛到願意為了你做出改變,做出退讓。”

即便女人的謊話說得再甜蜜動人,李庭雪的內心也沒有絲毫的波動。

寧雲枝這個女人慣會演戲,最初自己就是被她騙得團團轉。吃過了好幾次大虧的自己,絕不可能繼續在這個女人身上栽跟頭。

她雙眸緊緊盯著沈蘇婕,只是嘲諷地勾起唇角,而不搭理沈蘇婕。

好在沈蘇婕也沒有在意,畢竟讓李庭雪放松對自己的警惕和憎惡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成的。她伸手,輕輕用指尖點了點桌面,“過來用餐吧,阿雪。”

“我為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東西。”

“不吃。”李庭雪厭惡沈蘇婕得慌,此刻聽到她的聲音條件反射地將頭扭到一邊拒絕了。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下來,片刻後,女人幽幽的聲音響起,“阿雪,你忘記我剛剛說的話了嗎?”她像個索命的惡鬼,用著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令人心驚膽顫的話,“才這麽會時間,你就不乖了。”

李庭雪心尖一顫,下意識將頭扭回來,朝沈蘇婕看了過去。

面容姣好的女人正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分明帶著溫婉的笑意,可那笑卻是冷冰冰的,沒有任何的溫度。

李庭雪實在弱勢,她咬緊了唇內的軟肉,最終屈服,慢慢挪動步子坐到了沈蘇婕的對面。

“這才乖嘛。”沈蘇婕再次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好好用餐,阿雪的身體才能快點恢覆,阿雪才能早點自由。”

“真期待見到阿雪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鳥在天空底下飛翔。”

自由麽?李庭雪不敢去想,更不敢去奢望。

她怕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頭來最後空歡喜一場。

寧雲枝性格乖張陰晴不定,誰知道她明日會不會又改變了主意,要把自己囚禁起來一輩子都不讓自己見天日。

李庭雪盯著沈蘇婕纖纖玉手盛過來的湯,閉了閉眼,端起了碗來。

她要活下去。

遲早有一天,她會逃出國師府。

李庭雪報覆沈蘇婕似的吃了很多東西,但即便是這樣,女主的姿態也實在優雅賞心悅目至極。那板正的坐姿,那骨節分明的可以看得出來是非常漂亮的一雙手,那微微滾動的喉嚨……

無一不在散發著濃濃的誘惑力。

沈蘇婕面上的笑意不禁深了些,落在李庭雪的眼裏也越發可怕。

李庭雪吃得微微有些撐後,自覺地放下了筷子。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吃飽過飯了,似乎從她記事起,她就跟著老乞丐餓了一頓又一頓的。

嚴格意義上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吃得這般滿足。

雖不是什麽大魚大肉,可於她來說,已經是這世界上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珍饈美味。

李庭雪轉動眼珠,情不自禁地註視向沈蘇婕。這女人又是給自己上藥又是給自己吃飽飯的,到底有什麽意圖?

是打算把自己賣出去當奴仆麽?

還是準備拿自己去討好什麽權勢滔天的貴人。

女主又露出這副警惕的神色,沈蘇婕勾起一點朱唇,笑著揶揄說:“阿雪,你現在這副模樣算不算端起碗吃飯,放下筷罵娘?”

“你剛剛吃飯的時候對我可不是這副態度。”

女人說話過分直白,李庭雪警惕的眼神一滯,面色“嘭”地一下重新變得暈紅。她藏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袖口精細昂貴的布料,有些無所適從。

如今飯也已經全部落進自己的肚子裏了,自己總不可能全部摳出來還給對方吧?

李庭雪蒼白的臉紅著,視線瞥向一旁,不敢去看沈蘇婕的眼睛。

沈蘇婕瞧她這副乖乖羞羞的模樣就來勁,她不禁傾身靠了過去,李庭雪以為她又要對自己做什麽,下意識地往後躲避了一下。

距離重新拉開,可女人身上那股梨花檀木般的女子幽香依舊狡猾地鉆進鼻尖,將她的情緒攪了個天翻地覆。

“……你想要怎麽樣。”李庭雪出聲。

沈蘇婕臉上的笑意加深,笑得像個焉兒壞的狐貍精。她輕聲細語,吐氣如蘭,“我不想要怎麽樣,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兇。”

對方的語氣忽然就變得委屈起來,像是遭受了什麽極為不公平的待遇,“你兇我,我會感到很傷心。”

“我希望你能對著我笑。”沈蘇婕停頓了一下,又道:“若是你實在不喜歡我的話,那就算了。”

“我不強求。”

女人說話一套一套的,李庭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著沈蘇婕,沒有反應。

女主不搭話,沈蘇婕也快要演不下去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最後說道:“我不打擾你了,你去休息吧。”

李庭雪仍舊保持著原姿勢沒有動,雖然她確實也想躺下休息了。

但沈蘇婕沒有主動要走,她也沒法開口逐客,畢竟如今她待的是對方的地盤。

沈蘇婕和李庭雪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沈蘇婕見李庭雪遲遲不動,不禁疑惑地出聲,“阿雪,你怎麽還不去?”

李庭雪抿著嘴唇,憋了半天話才憋出來一句,“那你出去。”

“不行。”沈蘇婕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我就待在這裏陪你,哪裏也不去。”

“阿雪,今日我差點就要失去你了,我感到非常後怕。”沈蘇婕忽然起身,靠近李庭雪耍無賴似地握住了李庭雪那只冰冰涼涼的手,“所以你今晚就讓我陪陪你,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我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

“今日我看到你暈過去以後,我才發覺我心裏是如此地愛你,我愛你愛到不能自已,恨不得就此與你私定終生。”

女人溫聲細語,嗓音嬌軟,綿綿的嗓音像毒藥侵入骨髓,李庭雪聽得一楞一楞的。

直到她撞進對方那雙無辜委屈的瀲灩雙眸,李庭雪倏地一下回神,有些驚慌失措意味地甩開了沈蘇婕的手,“我說過了,我不會再輕信你的甜言蜜語。”

她生怕沈蘇婕再次糾纏上來,連忙起身後退,邊轉身邊說:“這是你的國師府,你愛待在哪裏待哪裏。”

“我一個賤民管不著。”

李庭雪至始至終都沒有回頭,自然也就沒有看見沈蘇婕臉上落寞難過,傷心欲絕的神色。

但即便沒有看見,她也能想象出來女人此刻的表情究竟有多虛偽令人作嘔。

李庭雪直挺挺地躺回床上,將被子往自己頭上一掀,整個高挑的身影便徹底被藏得嚴嚴實實了。這下除非沈蘇婕有透視眼,否則看不清對方分毫。

沈蘇婕有些忍俊不禁,她伸長了脖子張望兩眼,“既然阿雪你並不反感我,那我今夜就在旁邊睡下了。”

“你放心,有我保護你,以後這國師府便再也沒有人能夠欺負你了。”

李庭雪表面上默不作聲,實際上心裏卻在想著:這諾大的國師府,本來也就只有你一個人在肆意地欺辱自己。

她閉了閉眼,想著沈蘇婕覺得心煩,幹脆翻了個身,徹徹底底地背對著沈蘇婕。

眼不見心不煩。

床上的人咕蛹兩下後沒有了動靜,沈蘇婕勾唇笑得開心。

她轉身拿起了自己的被褥躺上美人榻,暗自嘆息:“我真是可憐啊,這麽冷的大雪天,連個取暖的地方都沒有。”

系統:「要實在不行的話,你去跟李庭雪擠擠唄。」

「反正最差也就落個被她一腳踢下床的結局,傷不了宿主你的性命。」

沈蘇婕:“???”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沈蘇婕終究沒敢去火上澆油,她將就在美人榻上歇息了一晚後,第二天起來腰酸背痛,渾身的骨頭像要散架了似的。

意識回籠,沈蘇婕第一時間去搜尋李庭雪的蹤影。

發覺對方此刻還在床上好好睡著時,沈蘇婕松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有泠冽的風雪吹進來,但很快又被人隔絕在了門外。床上的李庭雪睜開了眼睛,盯著門口一動不動。

沈蘇婕離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李庭雪在心裏估算著她這個時候逃跑的概率大不大。但仔細考慮了一番後,她挫敗地發現,即便她此刻成功逃出了國師府,以後也會面臨官兵無止境地追殺。

與其如此顛簸狼狽,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待在沈蘇婕這裏。

至少對方目前看起來是真沒有要繼續折磨她的意思。

對方好吃好喝地把她伺候著,還給她的傷口塗藥……對,就算要逃跑,也得等自己把傷養好了,有了足夠的力氣再說。

在心裏打定主意後,李庭雪便把逃跑的計劃擱置到了一旁。

她若要好好養精蓄銳早點把傷養好的話,還得去討好沈蘇婕才行。可她一看見沈蘇婕的那張臉,心裏便止不住地湧起深深的恨意。

李庭雪沒有辦法對那樣惡毒的一張臉低頭。

她做不到。

李庭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她應該再給自己多一點時間,多一點去適應去說服自己的時間。

沈蘇婕叫婢女去準備了早膳,又把身邊的奴仆們都打理了一遍。一些欺負過李庭雪的,她全部依照家法處置,然後調離了身邊。

至於李庭雪先前所受的那些委屈,沈蘇婕也只能慢慢去補償對方。

梁守撰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接觸李庭雪,所以她特意往自己身邊安了幾個身手矯健的高手,囑咐道:“若是遇見陌生人偷摸進來府中,你們直接把人綁了給我帶過來。”

高手們領命,隨後散去,神不知鬼不覺地躲藏到暗處。

做完這一切後,沈蘇婕折返回到房間。

盯著聽到自己開門動靜後,仍舊繼續裝睡的人,沈蘇婕輕笑了聲,“阿雪,你再不起來的話,我可就過來咯……”

話音還未落下,床上的人就已經像驚弓之鳥般,“唰”地一下筆直坐了起來,“不需要。”

李庭雪冷冷地拒絕,帶著寒意的眉眼去看無賴的女人,又生氣又拿對方沒有辦法。

從前寧雲枝還只會用武力脅迫她,如今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忽然間就轉了性,簡直跟個輕挑孟浪的街頭惡霸。

李庭雪蒼白的臉緊繃著,在沈蘇婕無聲地威脅下,很是自覺地走到了膳桌前。

沈蘇婕瞇著眼睛笑,“阿雪比昨天乖多了,我喜歡這樣的阿雪。”

李庭雪沒搭理她,沈蘇婕也不尷尬,神色自然地坐下,說:“用過膳以後,阿雪記得換藥。”她故意問對方,“今天阿雪是想要我幫你呢,還是想繼續讓婢女們來呢……”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沈蘇婕和婢女們,李庭雪一個都不想選。所以在“yes or no”這個問題中,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or”。

“但是阿雪自己塗不了背上的傷口呢。”沈蘇婕笑得慵懶,女人多情嫵媚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李庭雪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我明白了。”

“其實阿雪你心裏還是想選擇我的,對吧?”

“你只是還在氣我,恨我,所以才沒有辦法把直接選我這句話說出口。”沈蘇婕胡言亂語顛倒黑白地說:“阿雪你選擇拒絕我的婢女……其實就是變相地想選擇我。”

“我說得對嗎?”

李庭雪:“?”

系統:「??」邏輯鬼才。

李庭雪知道沈蘇婕混賬,但大約是沒想過她有如此混賬。一時之間,她病色的臉龐升起一抹極致誘人的氣憤的緋紅,“胡言亂語!”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沈蘇婕面色不變,繼續笑意盈盈,死皮賴臉似開口:“阿雪,你害羞了。”

李庭雪從未覺得與人溝通有這般費勁過,她心裏的火氣頓時被沈蘇婕給挑了起來。正氣頭上的女人冷冷盯著沈蘇婕,“寧雲枝,你難道都沒有自知之明嗎?”

“你難道不清楚我幾乎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嗎?”

這沈蘇婕當然知道。不過沈蘇婕沈吟了半晌,最終還是在李庭雪的一片陰翳神色中,緩緩揚起了唇角:“阿雪,你關心我。”

“你還想替我火化屍體,為我送終。”

千嬌百媚的女人臉上忽然流露出感動的神色:“我就知道阿雪你心裏果然是有我的。”

李庭雪頓時被她弄得如鯁在喉:“……”

————————

李:神經。

沈姐:打是情罵是愛,你心裏果然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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