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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欺辱過的小可憐貴為當朝公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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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欺辱過的小可憐貴為當朝公主(三)

盯著沈蘇婕這副聽不懂人話的模樣,李庭雪忽然間就沒有了脾氣,她非去和對方爭論這些幹什麽呢?

反正自己遲早會把對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還給她。

李庭雪垂下眼睫,不再去看沈蘇婕。

細密的睫毛在李庭雪蒼白清艷的臉上投落一小片淺淺的陰影,消瘦的臉頰讓人心底無端地升起幾分保護欲。

沈蘇婕見她一直盯著碗筷,終於不再撩閑去逗弄對方。她一雙纖纖玉手拾起了碗,臨到了拿筷的時候,最終還是沒忍住:“能每天和阿雪一起用膳,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我好想和阿雪一輩子都在一起。”

在李庭雪開始顫動的睫毛和微微蹙起眉尖的表情下,沈蘇婕輕笑了一聲,“即便我們最終不能在一起。”

“但今日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今日的雪景和阿雪你真配。”沈蘇婕語調含笑,“不過阿雪你比這千篇一律的雪景要好看多了。”

女人實在煩人且聒噪,李庭雪一聲不吭,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捏住木筷,心情有些沈郁地去看沈蘇婕,卻不期撞進對方亮晶晶的眼眸中。像星辰墜入深海,泛著幽幽暗暗的光。

李庭雪一楞,煩躁的眉眼在這一刻舒展開來。

她盯著沈蘇婕看了半晌,最後在沈蘇婕意味深長的笑容中,“唰”地一下將視線挪開,假裝去夾菜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李庭雪蒼白纖瘦的手指緊緊捏住了筷子,皮膚上起伏的筋脈彰顯出主人內心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聽見那個人面獸心的女人在輕笑,聲如銀鈴,又似黃鸝,清脆婉轉,綿綿糯糯。

李庭雪呼吸一滯,而後用膳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

即便寧雲枝再誘人,再能撩撥人的心弦情緒,也改變不了她骨子裏是個惡毒如蛇蠍的女人。李庭雪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她絕不會忘記自己的仇恨,忘記寧雲枝所對自己做的一切。

沈蘇婕適可而止,免得最後把老虎逼急了咬人。

李庭雪自想開以後,就變得聽話得多,沈蘇婕也省心了,不必再日日盯著她上藥。

十天過去,李庭雪的風寒已經痊愈,身上被原主弄出來的傷痕也在日日的藥浴與擦藥之後好了很多,變得開始結痂。

那些傷口深深淺淺,面積大大小小,哪怕是結痂了,也依舊觸目驚人,猙獰可怖。

沈蘇婕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又去把府裏的老醫師喊來,“請您給我的阿雪再開點疤痕膏,確保她傷勢痊愈後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用越名貴的藥材越好。”

沈蘇婕說:“您只管開藥效最好的,您那處沒有的藥材我來想辦法。國師府這般大,我肯定能替阿雪找到。”

老醫師看出沈蘇婕對李庭雪的重視,當真也就把天底下最好的藥材給羅列了出來,“要是能找到這些那便是最好的。”

“若是不能的話,退而求其次找到這張藥方上面的藥材也行。”

“若最後連這張上面的藥材也有些困難,那就……”老醫師正說著,就被沈蘇婕打斷了,“不必了,我定會為我的阿雪尋來天底下最好的。”

說完,她把前兩張單子拿過來,遞給一旁的婢女,“你把這兩張方子交給管家,讓他去國師府的庫房裏看看。”

“就說是我要。”

婢女領命離開,沈蘇婕回頭鞠躬感謝老醫師,“勞煩您了。”

老醫師連連擺手跟著行禮,“大小姐使不得,使不得!”老醫師大驚失色,連忙後退,找了個借口告辭,“之後大小姐若還有其他吩咐,盡管傳喚小的便是。”

“好。”沈蘇婕應下。

李庭雪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沈蘇婕與老醫師互相客套,心底的情緒沒什麽波瀾。把自己弄傷成那副模樣後,現在又假慈悲地來為自己療傷,為自己尋天底下最好的藥膏——何必多此一舉?

對方若是真愛自己,真心疼自己,那一日的鐵鞭也就不會落到自己的皮肉上。

先給自己一棒,然後再給自己一顆甜棗,這就是她寧雲枝收攏人心的卑劣手段麽?李庭雪內心冷笑連連。

或許換個人就要成功被她蒙騙了,但自己永遠不可能。

寧雲枝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她就是死了,被燒成灰了,她也不可能忘記。

李庭雪冷冷地盯著一臉謙遜親和的沈蘇婕,真想在世人面前狠狠地拆穿她那副虛偽滿嘴仁義道德的醜惡面孔。

沈蘇婕察覺到李庭雪強烈充滿仇視的目光下意識朝對方看了過去,視線交匯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割傷。

有點疼。

沈蘇婕不免輕抿了一下紅唇,而後又裝得一副無賴樣,“阿雪,才這麽會兒工夫你就想我了?”

“別急,我馬上就過來陪你。”

李庭雪瞬間將視線收了回來,內心覺得晦氣。

她可以拒絕沈蘇婕,但她的拒絕根本沒有用。女人要麽就是聽不懂人話,要麽就是又瘋又癲,只會按照她自己的意願行事,壓根不會顧及旁人分毫。

所以對於沈蘇婕,李庭雪可以說是拿她毫無辦法。

她只能忍受著沈蘇婕對她的種種言語調戲,以及時不時地一下親密觸碰。

雖然對方的皮膚很細膩很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衣裳和發絲間也香香的,有股甜梨般的清氣,但那也掩蓋不住對方骨子裏的醜惡。

李庭雪垂下了眼皮,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女主又跟個老僧似的入定了,沈蘇婕看得好笑,她和系統說:“這個世界的女主有點兒意思,明明就有在身後偷偷地瞄我,卻還非要裝得一副清規戒律不近女色的模樣。”

“嘖。”沈蘇婕笑得嫣然,“道貌岸然。”

系統一時語塞,「有沒有可能宿主你理解錯了李庭雪的意思了呢?或許她偷看你並不是暗戀你,愛慕你,而是想要從背後偷襲你,把你殺掉呢?」

“我知道。”沈蘇婕輕輕揚了揚眉稍,“但所謂有愛才有恨,她對我如此恨之入骨,想必另一方面也是早已愛我愛到不能自已了。”

系統:「?」

“逗你的。”沈蘇婕淺笑出聲,“既然她如此想要我的性命,那我給她就是了。”

沈蘇婕玩味地盯著李庭雪,“不過不是現在。”

“在她的身份曝光回宮之前,我會滿足她的。”沈蘇婕支著下巴,“到時候她最好是不要擔心我哪怕一分一毫,否則我會多想的。”

「不可能。」系統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沈蘇婕的一番話,「原主都那樣對她了,宿主你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她怎麽可能還會擔心你?」

「她在心裏偷著樂拍手叫好都來不及。」

沈蘇婕並未與系統爭論,她把註意力重新投回了現實,一雙波光流轉的眼轉向了李庭雪盯著對方看。

如今的李庭雪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已然養回了一點氣色。

女人的身形雖然還是單薄,但那頭瀑布般的青絲相比較之前已經有了些許可人的光澤,手感看起來異常的好。

沈蘇婕被勾得心癢難耐想擡手纏上那麽一兩縷青絲把玩,但想了想李庭雪剛烈的性子以及對自己的厭惡,最終還是放棄了。

真是令人遺憾,她在心裏惋惜道。

沈蘇婕最終沒有去討嫌,因為十日前她布置在國師府裏的高手來報,說剛才湊巧抓住了一個偷摸溜進國師府的賊人,眼下已被關押起來,等待沈蘇婕過去審問。

魚兒終於落網,沈蘇婕頓時來了精神,她立刻把李庭雪拋到了腦後,興致勃勃地跟著人離開。

李庭雪難得見到女人那番高興的樣子。她眉眼間的冰雪消融了些,轉為了淡淡的疑惑和不確定:難道寧雲枝又物色到了新的漂亮玩物?

寧雲枝這人愛好女色,且極愛皮相漂亮的女色,除此之外,李庭雪再沒見過對方還有什麽別的興趣愛好。

所以對方這番興致盎然……除了猜測對方是有了新的玩弄目標以外,李庭雪想不到其他。

心中莫名地慶幸了一下,但隨之李庭雪又為那個不幸兒默哀擔心起來。

落入女人的手裏若是識相,或許往後就有了數不清的榮華富貴,可若是不識相,大抵也就是落得個和自己一樣的下場吧。

不過眼下自己都顧不過來了,又幹嘛還去擔憂別人的安危?

李庭雪自嘲地笑了下,隨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要逃,逃出國師府,逃得遠遠的,去往一個沒有那女人的地方。

即便被通緝,被追殺,居無定所,顛沛流離,她也要遠離心狠手辣瘋癲偏執的蛇蠍女人。

只要能夠離開對方,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沈蘇婕很快來到了關押賊人的地方。對方一瞧見她就扭開了頭,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沈蘇婕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笑說:“我知道你是梁守撰的人。”

對方心中一驚,盡管面上的表情掩飾得很好,但微微抽搐的微妙表情仍舊出賣了他。

“梁守撰他可真是膽子不小啊,竟然膽敢行刺國師大人。”一口大鍋就這麽毫無征兆地被沈蘇婕給甩到了梁守撰身上,“看我不即刻稟明陛下,乞求她下旨削了梁守撰的腦袋!”

沈蘇婕簡直越說越離譜,偏偏那人還信了。

他一信,便開始著急了,“我不是來行刺國師大人的!我是來尋找女帝從小失散的親妹……”

男人話音忽然截止,似是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沈蘇婕瞇眼笑著,臉側旁的白狐毛領顯得她越發像個勾魂奪魄的妖精,“哦?怎麽說到一半不說了,繼續呀。”

女人聲音輕柔婉轉,明明聽起來沒有什麽攻擊性和威脅性,可就是讓男人無端地感到心裏發寒。

男人緊緊閉著嘴巴和眼睛,一副哪怕死也不會再吐露半個字的模樣。

沈蘇婕不免拉了張木椅過來,雙腿交疊著,“你不想說,那我代替你說。”她湊近男人,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是來尋找女帝從小失散的親妹妹,對吧?”

不顧男人驚駭的表情,沈蘇婕繼續笑盈盈地說:“而現如今,那位未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的公主,正在我的府裏是嗎?”

男人盡力去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可仍舊還是難掩眼底的震驚和慌亂,“你怎麽會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沈蘇婕拉長了語調,“除了你我和梁守撰以外,這天底下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反之,他們只會知道鎮北侯蓄意謀反,想要刺殺我大虞國對女帝最為忠心耿耿的國師大人。”

沈蘇婕支著臉頰,眼底湧入流光,顯得這副上好的皮囊越發嬌艷美麗,“你想拯救你的鎮北侯嗎?”

“如果想,那麽請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訴我好不好?”

男人當然不是傻子,在沈蘇婕的幾句言語挑撥下就把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全部吐露得一清二楚。但沈蘇婕更不是吃素的,她養護得很漂亮的長甲輕輕點在男人的臉上,“但若是你不識趣的話,那可就別怪我了。”

“請問你想好了嗎?”

女人始終臉龐含笑,看起來嬌美但實在沒有什麽攻擊性,男人不以為然,“我不會說的。”

“你死心吧,我就是死,我也不會去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好。”沈蘇婕猛地拍了兩下巴掌讚美他,男人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禁楞住。沈蘇婕也沒想親自去撬開男人的嘴,在對方身上浪費時間,她起身後,轉頭就對著府裏的高手說:“一個時辰之內,我要他開口。”

她波光流轉的眼看向高手,高手立馬垂下腦袋,“大小姐放心。”

“大小姐請移步,小的怕待會兒臟了您的眼。”

沈蘇婕回頭朝男人一笑,而後施施然擡腳離開。男人轉頭望著正臉色不善盯著自己的高手們,心裏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沈蘇婕來到了隔壁的房間,找了張木椅坐下。

系統不理解:「宿主,你不是都已經看過原劇情了嗎?怎麽還需要去撬開梁守撰心腹的嘴?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細節決定成敗。”沈蘇婕端起一杯熱茶喝了兩口,“萬一你這口中的梁守撰的心腹能給我帶來令人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系統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那人身上還有什麽東西可以挖掘。

不過既然宿主堅持要這麽做,它也不好多說什麽。

男人只堅持了一炷香的時間就繳械投降了。再次見面,沈蘇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說你若是先前就願意跟我說這些的話,還何須受這種罪呢。”

“你放心,我不會跟梁守撰說是你出賣的他。”

男人聞言,只恨恨地盯著她。沈蘇婕也不在意,重新坐回了木椅上,“說吧,把你所知道的,所猜測的,全部都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沈蘇婕一字一頓,慢條斯理的話語中已然帶上了警告。

男人清楚,這個時候自己若是還不識相,恐怕後面就不會再這般好過了。所以他稍加猶豫過後,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吐了個一幹二凈。

“其實侯爺他現在並不確定你府裏那位的身份,此番他派我前來只是為了打探消息。若對方身份為真,他便命我無論說什麽也要把人帶回去,若是身份為假,那麽就算了,我回去以後再重新尋找線索。”

“現如今侯爺母親以死相逼,不願他娶柳小姐為正妻,所以侯爺急需一位身份高貴的……去幫他應付眼下的情況。”

“於是他就把主意打到我府裏這位的身上了?”沈蘇婕挑眉。

男人點頭,“判斷那位身份的辦法其實很簡單。”他看了眼沈蘇婕,而後道:“對於您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問題。”

“您只需要去探查,那位的後背腰窩處是否有一顆細小的月牙形的紅痣便可。”

“若她有,那她便是真的。”

原來如此……沈蘇婕恍然大悟。

不過這對於自己來說,似乎並不簡單。沈蘇婕現在和李庭雪的關系別說是讓對方把衣裳脫下來讓自己檢查她腰窩處的痣了,自己就是多和她說兩句話,她都一副恨不得要掐死自己的模樣。

沈蘇婕有點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不過幸好,她不用去檢查也可以確定李庭雪的真實身份。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地在國師府裏待著吧。”沈蘇婕感覺自己的頭痛舒緩了些後,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我不會要你性命,但你最好也別亂跑。”

她微微一笑,“否則自己跑出去後若是不小心丟了性命,那可就與我無關了。”

男人渾身一顫,想問什麽,但最終還是沒問出口,轉而試探道:“那你還會散播侯爺意圖刺殺國師的謠言嗎?”

沈蘇婕沒有回答他,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說鎮北侯若是知道你此番不僅辦事不力,反而還把他的一大籌碼給洩露了出去,他還會不會留你的一條小命呢?”

男人怔住。

男人身上已經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可以挖掘了,所以沈蘇婕徑直離開了房間。不過在離開之前,她還是派了兩位高手去盯著對方,以免出現意外。

而剩下的,照舊被她遣回了李庭雪的身邊保護對方的安全。

“現如今李庭雪已然在我手中,他梁守撰要是還想搶過去,那可是不能夠了。”沈蘇婕笑意盈盈地說:“我倒想看看,他沒有了李庭雪到底還能成什麽氣候。”

“一個所謂的龍傲天,最後能夠爬到那個位置上到底也不過只是沾了女性角色的光而已。”

“當男人真好。”沈蘇婕皮笑肉不笑,“一根勾巴便足以幫助他打下江山和天下。”

系統:「粗鄙之語,粗鄙之語。」

它強行為梁守撰挽尊,「其實男主也是有優點的……」

“什麽優點?”沈蘇婕斜睨系統,“勾引女人的功夫是一套又一套的?用甜言蜜語哄騙女人對他死心塌地的言語藝術是史無前例後無來者的優秀?”

系統又被沈蘇婕罵得小臉一陣青一陣紅,「至少,他私底下是非常富裕的。」

“富裕?”沈蘇婕腳步一頓,而後眼睛微微一亮,“很好。”

“他的小金庫很好,但很快就會是我的了。”沈蘇婕粲然一笑,“包括他的女人們也是。”

系統:「……」你他媽上輩子是土匪嗎?

沈蘇婕往回走到一半路時,聽聞寧國師下朝了,她步子一拐,立刻尋著便宜老爹的方向追了過去,“爹爹。”

她叫住剛走到書房門口的寧國師,笑瞇瞇地說道:“女兒要告訴您一件能讓您加官晉爵的大好事。”

寧國師茫然,“什麽?”

不過片刻回神後,他沒有立刻去追問沈蘇婕口中那所謂的大好事,反而是語重心長地教育沈蘇婕說:“囡囡啊,你得收斂著些你這飛揚跋扈的性子了。”

“爹爹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怎麽還不長記性。”

寧國師愁容滿面:“爹爹以前不是跟你講過嗎?樹大招風,人為名高,你爹爹我這些年平步青雲,在朝堂上一家獨大,早已引起了不少人的仇視。”

“這些年,明裏暗裏盯著你爹爹的眼線不在少數。要是哪天你不小心犯錯了,牽連到了爹爹,我們寧家可是要被滿門抄斬的!”

“近日女皇陛下也不知道是聽了誰的耳邊風,忽然開始變得忌憚起爹爹來……”寧國師長嘆了口氣,隨後轉移話題問道:“聽說你前些日子在街上拐了個貌美的乞丐回來。”

“你別是又鬧出了人命了吧?”

沈蘇婕:“我來找爹爹您正是想和您說這件事。”

“不過此事事關重大,所以爹爹我們還是進屋裏去說吧。”沈蘇婕催促他。

寧國師半信半疑,但到底還是寵愛女兒,側開身讓沈蘇婕進去了。沈蘇婕反手將門閂落下後,看著面前這個人到中年但依舊儀表堂堂英俊不凡的便宜爹說:“爹爹,您聽說過女皇陛下可曾有位流落在外的親妹妹嗎?”

“略有耳聞。”寧國師遲疑地說:“不過那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這些年女皇陛下雖然也曾積極尋找過,但卻始終沒有找到過任何線索……”忽然,寧國師聲音停頓住,“囡囡,你忽然提這件事情幹什麽?”

“若我說,我那日拐回來的那個小乞丐就是女皇陛下流落在外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呢?”

寧國師當然不信,“你開什麽玩笑?”

他沒好氣道:“你真是越來越頑皮了,連這種事情都敢拿來欺騙你爹。”

沈蘇婕靜靜地盯著他,笑而不語。

寧國師說了半天話沒人搭理他後,他頓時冷靜下來,瞪著沈蘇婕,慢慢地心裏也不那麽肯定了,“你是說真的?”

“自然。”沈蘇婕坐下,“鎮北侯尋人都尋到我們國師府來了,這還能有假?”

“梁守撰?”寧國師皺眉,“他在私底下查探這件事?”

沈蘇婕挑眉,“嗯哼,眼下他的心腹已經落入我的手中,剛剛我沒費什麽審問的工夫他就全招了。”

“鎮北侯想搶走李庭雪,然後和她發生點兒什麽話本裏的劇情,讓李庭雪愛上他。”

寧國師立馬順著沈蘇婕的思路猜想:“若是鎮北侯成功了,讓女皇的妹妹愛上了他,那麽他就是未來的駙馬爺,是大虞國手握重兵的皇親國戚……”

“梁守撰他這是想造反啊!”寧國師驚呼。

“不行。”他瞬間焦躁得來回踱步,“這件事我得馬上去稟告女皇陛下。”

“哎,爹爹不急。”沈蘇婕趕緊拉住對方,隨後支支吾吾眼神閃躲地說:“還有件事,我還沒有和爹爹您說。”

寧國師本來想問她是什麽事,但他一看沈蘇婕心虛的表情,頓時就明白了。

他不禁難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你不會把女皇她胞妹——未來尊貴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公主殿下給玩了吧?!”

“還沒有。”沈蘇婕訕訕地搖頭,“女兒還沒來得及。”

寧國師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然而這時候沈蘇婕又說道:“但是……”

寧國師的一口氣頓時又提了起來。

“但是先前女兒中了邪祟,一時昏了頭讓尊貴的公主殿下受了一點小小的皮肉之苦。”在寧國師一張鐵青的臉色註視下,沈蘇婕趕緊找補:“不過我已經讓府裏的老醫師為公主殿下治療過了。”

“我還拿了咱府裏最好的藥材去醫治她的傷勢。”

沈蘇婕話說得好聽,可寧國師聽在耳裏,卻只覺得腦子一片暈眩,“都用到咱們府裏最好的藥材了……你這是把人家欺負成什麽樣子了啊?!”

寧國師氣得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沈蘇婕罵:“寧雲枝,你這是遲早要把你爹娘還有咱什麽旁的寧家親戚全部玩殺頭玩滅族啊!”

沈蘇婕乖乖聽著教訓,等寧國師罵完以後,才接著說道:“如今公主殿下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不過若要等身上的傷口差不多結痂掉落,恢覆如初的話,恐怕還得等上至少十天半個月。”

她擡起臉龐,“所以依女兒的意見,爹爹可以先把消息透露給女皇陛下,讓女皇陛下有個心理準備,順便再籌備一下迎接公主殿下回宮的事宜,給公主殿下一個小小的驚喜。”

“其次嘛,還能進一步防止某些心術不正的人來和我們爭搶公主殿下。”

沈蘇婕頓了頓,接著說:“對了,爹爹您還可以跟女皇陛下說,這一切皆因為國師府遭遇了刺客,所以公主殿下的身份才得以被揭曉。”

寧國師看沈蘇婕說得頭頭是道的,忍不住瞪她,“你還是先想想怎麽阻止公主殿下和陛下團聚後,在陛下面前告你的狀吧。”

“陛下要是一個不開心了,你連著咱們整個國師府都得玩完。”

沈蘇婕聽著深以為然,“這確實是個問題。”

“不過我會盡力想辦法補救的。”她唇角扯起一個勉強的弧度,“公主殿下心地善良,想必一定不願意對人趕盡殺絕。”

系統插話:「那可不一定哦宿主。」

「依女主對你的仇恨度,指不定她回宮後第一件事就是請女帝殺了你。」

沈蘇婕:“……”沈默。

“要實在不行的話……”沈蘇婕不由得看向便宜老爹,“爹爹您幹脆把我送進宮裏去給女皇陛下當妃子吧。”

“我會盡全力去爭寵,讓女皇陛下愛上我。”

系統:「???」

「宿主,您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來了?這個世上的好事兒怎麽能全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呢?」

沈蘇婕:“那不然怎麽辦?李庭雪若是真要殺了我,那我們的任務不都得玩完?”

“當初我是讓你給我挑個稍微有挑戰性的劇本,可我沒讓你把我往死裏整啊。”

系統:「……」那要這麽說的話,還反倒是我的錯咯?

寧國師雖然覺得沈蘇婕的提議是在胡鬧,可如今除了這個辦法,國師府好像也沒有別的出路了,他有些猶豫。

沈蘇婕見狀,以退為進道:“爹爹,您先慢慢想對策吧,女兒就回去了。”

“女兒若是不抓緊時間去討好公主殿下,乞求到對方的原諒,那就只能勞煩爹娘和我一起在地下團聚了。”

說完,沈蘇婕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告退禮。

寧國師:“……”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寧國師猛地一個激靈,他才四九年華,仕途正一帆風順,他才不要因為這倒黴孩子把自己把整個寧家都葬送進去。

寧國師咬了咬牙,只能盡力送囡囡進宮成為女皇陛下的寵妃了……

沈蘇婕知道寧國師一定會同意自己的提議,因為虐待皇親國戚——這無論放到哪個朝代都是要被殺頭的。

若是把沈蘇婕送進宮裏去,沈蘇婕有幸得了女皇陛下的寵愛,或許之後女皇陛下還會斟酌著饒過沈蘇婕饒過寧家一命。

反之,若是就這樣坐以待斃,朝堂上定會有許多人趁機落井下石,群起而攻之試圖把他從國師的位置上扯下去。

寧國師此刻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沈蘇婕回房時,李庭雪正盯著窗外簌簌的大雪發呆。

女人裹挾著一身的風雪氣息推門進入,將李庭雪驚醒回神。她下意識偏頭,還未完全聚焦的雙眸落到了沈蘇婕身上。

對方一路撐了傘,可依舊有幾片雪調皮地落在對方的肩頭長發上,融化成一片濕潤。

即便看過對方再多眼,李庭雪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極美的。上天好像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即便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就足夠吸睛,足夠惹人喜愛。

瓷白細膩的皮膚,烏黑秀麗的青絲,黑白分明湧入點點雪光的眼眸,微微上揚的眼角眉梢……無一處不是勾人的風情。

李庭雪“唰”地一下收回了視線,將頭扭回來不再去看對方。

可對方卻像是受了刺激般,快步朝自己走了過來,輕聲喚道:“阿雪。”

李庭雪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沈蘇婕不由得繼續上前了一步,坐到了李庭雪的身側,“阿雪,你當真有這般討厭我嗎?”

“你究竟要我怎麽做才能原諒我。”

李庭雪靜靜地聽著,原本不想搭理對方,可不知為何,明明是很平常的兩句話,她卻聽得莫名被挑起了火氣。

她問:“難道我不應該討厭你嗎?”

“你當街殺了我視若再生父母的阿爺,還把我囚禁在國師府裏供你取樂。你一個不開心,我就要受到你的百般折辱和欺負,寧雲枝,你究竟有沒有心?”

李庭雪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何會這般劇烈波動,大概是壓抑已久的感情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突破口罷。

她無法控制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

哪怕她今天是要被沈蘇婕打死餵狗,她也要把她心裏克制已久的怨氣都說出來。

李庭雪死死盯著小臉瞬間失了血色變得慘白的女人,冷笑,“寧雲枝,你若非想得到一個回答,那麽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討厭你,我憎惡你,我恨不得你馬上去死,以換回我那淳樸善良的阿爺的性命。”

李庭雪一字一頓,語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平靜。

可沈蘇婕聽在耳裏,卻唇瓣輕顫,滿眼不可置信和痛苦。她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心,“阿雪,這是你的心裏話嗎?”

“是。”李庭雪毫不猶豫地點頭,“一字一句,皆是我真心,半分假話都沒有。”

“……好。”沈蘇婕忽然慘然一笑,“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後,緩緩起了身,慢慢地往後退著,漂亮的眼眸中早已蓄滿了淚花。

李庭雪無意觸及後,微微有一瞬間的楞神,但很快,她就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開。裝什麽?她不會再信這個女人分毫。

沈蘇婕眼眶通紅,見對方始終不曾出言安慰自己兩句,不禁強忍著淚意跑出了房間。

外面風雪很大,一瞬間吹進來的冷風讓李庭雪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屋內的裝飾被風吹得亂了一地,李庭雪皺著眉,心裏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終究沒去管。寧雲枝飛揚跋扈,她能出什麽事……

這般想時,李庭雪忽然聽見外面依稀好似有一道“撲通”聲。

像是有什麽重物落入水中,濺起一池雪水。

李庭雪端正坐著,沒動,好笑地想,總不可能是女人接受不了自己這般討厭她的現實投河自盡了吧。

若真是這樣,那她死去的阿爺在下面也能瞑目了。

沈蘇婕離開了多久,房門就開了多久,期間始終沒有婢女來關門。李庭雪覺得奇怪,恰好這時屋內暖盆中的火星子又被風雪吹得四處飄散,不得已她只好起身。

從門口向外望去,四周並無婢女的身影。

而且不過就這麽會兒的工夫,女人已經跑沒了影。

李庭雪皺眉,沒太在意,垂眸準備將房門關上了。可就在此時,她卻望見屋外的藕池裏飄揚著一抹觸目驚心的紅。

那抹紅,正是女人今日衣裳的顏色。

估計只是恰巧被風吹掉了……李庭雪安靜地杵在風口,像寧雲枝那樣高傲的女人,怎麽可能會自盡呢?

李庭雪蒼白的手搭在門邊上,一動不動。

但片刻後,她又想到:萬一對方是下雪路滑,一不小心摔進去了呢?

這個時候她的雙腳已然不受控制地往外走了去,直到抵達藕池旁。視線往下移動,剛剛還鮮活生動的女人這會兒已經緊閉著雙眼,浮在帶著薄冰的水面上一動不動,像是沒有了生息。

雪花落在對方極致旖麗的面孔上,越發襯得對方膚色慘白。

李庭雪忽地感受到一股覆仇的快感,如果自己此刻不出手的話,那寧雲枝是不是就會就此死掉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就此為阿爺報仇了?

她忽然想笑,想肆無忌憚地大笑。

可她卻不知道此刻自己究竟該笑女人不幸還是該笑女人傲氣,會甘願為了自己丟掉性命。

良久的沈默過後,李庭雪臉上的所有表情盡數收斂不見。

她目光沈沈地盯著漸漸被雪花覆蓋上的沈蘇婕,倏爾咳嗽了幾聲,緊接著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跳進了冰冷刺骨的雪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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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嗚嗚嗚寶寶今日你救了我,我願意以身相許

系統:#恩將仇報典型事件#

新換了個封面,看起來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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