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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傾慕(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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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傾慕(9)

第二日, 蕭遣梳起鬢邊的碎發,將頭發束成幹練利索的高馬尾,越發顯得俊氣, 並戴上面紗, 遮住了下半張臉, 變得惜字如金,只是點頭、搖頭,不到十分需要時絕不開口說話。

安安靜靜地聽課, 安安靜靜地練字,安安靜靜地畫畫……遇到難解的題獨自去往學士苑, 閉門請教太傅, 不與侍讀有半句交談。

以至於太子侍讀形同虛設!

皇後一瞅又急了, 太子不讀書, 發愁,太子靜下來讀書了, 更愁。她叫來太醫, 太醫苦口婆心地解釋說這個年紀的少年有些奇異行為都屬正常。

聞素:“正常嗎?館裏的孩子個個活蹦亂跳、生龍活虎的,怎麽猴兒就像石頭成了精一樣。”

江熙:“娘娘寬心, 家弟也是這樣, 您見過的。”

聞素:“你家孩子那叫文靜, 還搭理人,你看看猴兒,可是抑郁了?”

江熙:“娘娘, 關心則亂, 過於操心容易適得其反。許是太子心中許下什麽宏志, 開始用功了,像在京師學堂, 發誓刻苦讀書,剃頭明志的人也不少。”

太醫點頭支持:“長大原是慢慢獨立的過程,過多幹涉不利於皇子心智成熟。殿下必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娘娘靜待花開吧。”

聞素長嘆一聲,只得放開了手。

太子變了性情,孟笙尷尬得無法自處,好在江熙性格開朗,盡管蕭遣不理會他,也能眉開眼笑地完成單口相聲,緩解了書殿的沈悶氣氛。

此處沒聊頭,自有聊頭處。江熙請示道:“殿下,無事的話,我們去找二皇子和三皇子玩了?”

蕭遣充耳不聞,大抵是無所謂了。

江熙便帶上孟笙去與蕭弘、蕭郁作伴。

蕭弘、蕭郁意外的好相處,與蕭弘只要聊吃的,便是知己,與蕭郁只要有眼力,便能陪好,他倆的侍讀都是從啟蒙陪到現在,也有七八年光景了。怪不得有話說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呢。

原以為蕭遣的沈默只是羞於成長的變化,而兩個月過去,蕭遣還是孤僻,如果單是針對他,倒好理解,畢竟他是皇帝派來拌嘴的,一個巴掌拍不響,蕭遣不說話算是對皇帝一種無聲的回擊,可郭沾卻說,蕭遣在東宮也是這樣,就有些蹊蹺了。

以前看得出蕭遣是沈迷自己的世界,現在蕭遣看起來像真的自閉了。

江熙尋想蕭遣變性的原因,他與蕭遣變性前的最後一面是在說《梁祝》,蕭遣緊張、急切又不安地指責他胡說,當他問冷安太子心裏是不是有人時,冷安並未否認,還說他作死。難不成他當真說中了蕭遣的心事?

原來是害怕被看破的早戀!

真是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不對,只有萬分上心才會小心翼翼呀!

江熙扶額,看來自己真把蕭遣唬到了。

江熙走去藏書閣,蕭遣正在裏邊看書,侍者站在門外。即使在沒有旁人的地方,蕭遣也戴著面紗,真是——藏得夠深。

蕭遣敲一敲桌面,示意侍者進來添茶。

江熙攔住侍者道:“我來。”

江熙跨進閣內,把門掩上,添好了茶水,發現蕭遣正在看一本古詩選集,這本詩集他看過。

“殿下看到哪一首詩了如此癡迷?”他知道自己又要開始單口相聲了。

蕭遣果然側過身去,無聲地表達了“走開”,手指卻緊扣著書,留下幾個爪印。

江熙賣起關子道:“嗐!我知道殿下心裏想什麽才故作深沈。”其實不論他猜沒猜中,冤枉蕭遣也罷,他的目的是撬開蕭遣的嘴巴。

蕭遣的眼睫顫了顫:“你煩不煩。”聲音很啞很悶,很急也很虛。

江熙怕蕭遣有壓力,背過身去:“殿下不信?不信翻開第三十一頁,是不是殿下的心思?”

蕭遣看一眼江熙的背影,將信將疑、屏聲靜氣地翻到了那一頁,整個人頓時不好了。他若看不懂還好,偏偏那首詩歌淺顯易懂,害得他當即失了手。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江熙也不知蕭遣是何狀,直道:“喜歡是一件大大方方的事,殿下看,越人多麽勇敢。所以殿下不要害怕。”

蕭遣擡手就想給江熙一掌,又忍不住問:“你敢嗎?”

江熙自負道:“當然。如果我心悅一個人,我敲鑼打鼓地……”

他話未說完,便被蕭遣用書砸了腦袋。“什麽淫詞艷賦,拿開!”

江熙忙解釋:“這不是淫詞艷賦!傾慕一種純粹、美好的情緒,它能使人愉悅、勇敢、認真、善良……它不是邪惡、羞恥、汙穢的東西。”

蕭遣心亂如麻之時,想起冷安的話來。他是殿下,江熙是侍仆,放在詩裏面,他是王,江熙是船夫……

“所以你想表達,你心悅本太子是嗎?”

人在緊張的時候,嘴巴往往會比腦子快。當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時,僵在了原地。

五雷轟頂!

江熙十指插進頭發裏:“我哪敢呀!我是好心來開導殿下的!”他臊了一下,很快察覺到蕭遣這是在堵他的嘴!

蕭遣悵然若失,好在腦子及時轉了過來,就坡下驢:“所以你自以為是,自作聰明,自作多情,特意過來賣弄學識,對嗎!”

蕭遣不是為情所困?靠,大意了!他此時此刻真的很像一個自討苦吃的傻缺。

“噓!殿下別說了,小心傷了喉嚨。”

蕭遣:“丟人現眼。”

江熙轉向蕭遣,躬身拱手,求饒道:“令殿下笑話了,我無地自容了!”

見江熙這般,蕭遣又生起一絲爽快。

閣門突然被打開,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兩人都嚇得一跳。

來者是江宴,他快步走到兩人跟前,先是跟蕭遣告假,然後與江熙說明緣由:“你舅舅來信,稱你外祖父病倒在床,命不多時了,心裏一直掛念外孫,請我們趕去見上一見。”抓住江熙手腕,又向蕭遣道,“老丈人家在闕州,這一去一回至少四個月時間,臣心急如焚,欲今晚攜兒女啟程,過來帶阿熙去請示陛下。事發突然,還請殿下見諒。”

江熙神色頃刻黯然。

蕭遣本能地道:“快去吧。”

江宴:“謝殿下。”

江熙楞神中就被父親牽走了,藏書閣空餘下蕭遣一人。蕭遣忽覺心中發悶,蹙起了眉頭,撿起那本詩集。

一家人當晚離了京城,外祖父終是見上了外孫後安然離世,一家人在闕州守喪兩月,回到京城時已過了半年。

半年時光,絢爛的夏花雕落,傲然的梅花盛開,年初種下的種子已經長出分明的模樣來。

江熙再見皇子們時,蕭遣長高了一些,而蕭弘躥高了一個頭。聽其他太傅說,蕭遣進步飛快,已經能寫出像模像樣的文章了,蕭遣的聲音已脫去稚氣,有些小大人的味兒來。

也不知蕭遣如今的心性如何,江熙提前問了郭沾。郭沾說,在他告假後的第二個月,殿下才慢慢說些話,又過了兩月才卸了面紗,話依舊很少,但至少不古怪了。

江熙知道帶著悲傷的情緒伴讀不好,已經打起十分的精神,可看上去依舊是蔫蔫的。

“你瘦了。”

這是蕭遣重見江熙時說的第一句話,第二句話是,“要不要到東宮一起用膳?”

難得蕭遣這麽友好,江熙點頭應下,就算蕭遣要耍花招,他也想看看唱的是哪一出。

蕭遣:“我跟父皇討了一個南方的禦廚放在宮裏,你想吃什麽?我喚他做。”

“南方廚子,嗯……”江熙想了想,道,“我想吃魚粥。”

蕭遣:“還有嗎?”

江熙:“一時想不起來了,我不挑食。”

蕭遣:“好。”

江熙發現蕭遣徹底變了,格外照顧他,他想應是蕭遣心地善良,可憐他沒了外祖父,而對他多些關心吧。

下學後一夥人去往東宮,剛進殿天就下起了大雨。這時已經入冬,冷颼颼的,熟熱的禦膳冒出騰騰的白氣。

眾人圍坐一桌,門窗一關,好不熱鬧。

蕭遣好奇道:“闕州下雪了嗎?”

江熙:“我回來時還未下雪。”

蕭遣又問起闕州的四時風物,似乎對那裏十分向往。

關於闕州種種,江熙如數家珍,從當地傳說到風俗特產,眼裏帶著光一一介紹了一遍。“那裏的人最擅射箭,我外祖父就是闕州十大箭手之一。”

蕭遣:“那你會射箭嗎?”

這正是江熙引以為豪的又一技能,他狂妄起來:“我若是闕州戶籍,闕州十大箭手必有吾名,是外祖父教我的。”

蕭遣:“改明你也教教我。”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江熙暗想,到底是哪個太傅神通廣大,能把蕭遣調I教得如此好學。

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響雷,蕭嫒受驚,丟了筷子就近抱緊了江熙。

男女授受不親,江熙下意識把手收進袖裏,輕輕拍打蕭嫒的背,道:“公主別怕,我們在屋子裏,雷電傷不了我們。”

侍女忙走過來,將蕭嫒抱入懷中。

蕭遣看在眼裏,突然就鉆進蕭弘懷裏。蕭弘一手抓著雞腿,一手抓著烤羊排,不知所措。

江熙:“殿下也怕打雷?”

蕭遣埋首在蕭弘胸膛上,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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