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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疑雲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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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疑雲不散

沈扶聽著侍衛顛三倒四的話心下一緊, 她楞在原地,心道怎會來得如此快。

祭天之時,由皇帝的罪己詔,還有沈扶獨有的彌陽族可與天對話的本事, 及她方才在欽天監觀天, 三者之下沈扶知曉今日宮中有變動,推測亦在宮宴之後, 卻不想變故來的如此快。

宮宴還未開始, 兵力大多都在太極殿,現下後宮兵力稀疏, 且三位娘娘所住寢宮皆不在一處。雲嬪最遠,與其餘兩人乃是對角。

對角。

沈扶快速在袖中掐指, 方才兩顆一同明亮的兇星, 只餘西北之處的兇星在不斷閃爍,而東南那顆兇星的光芒已經微弱了。

侍衛說完後, 大殿立刻哄鬧起來,排兵布陣乃是蕭禹所為,想來也是他帶人前去救災。

沈扶在蕭禹走去皇帝面前之前, 拉住蕭禹低聲快速說道:“殿下,不論多困難,三位娘娘都要救下,不可因距離隨意放棄一處!”

蕭禹轉頭看著沈扶, 沈扶蔔卦之時,右手總是高於左手,他看了眼沈扶的手, 緊握了一下說道:“自然,阿扶放心。”

說完後, 二人便一同邁著大步走向皇帝。

皇帝面色陰沈,一臉怒氣地看著沈扶,沈扶低頭不語。皇帝對蕭禹說道:“速帶人去救災!”

蕭禹道:“是,兒臣這便去!”

侍衛在旁說道:“稟陛下,稟殿下,現下三位娘娘的宮門皆被人從外上鎖,鎖的材質乃是玄鐵,非鑰匙不可打開,只能前去搬來撞門木撞門,且按著木門不讓門開時砸到人。此刻火勢滔天,各宮還需得人引水救火,陛下……”

侍衛不再往下說,蕭禹心中明了,他的意思是宮中人手不夠用了。

宮中常駐士兵有多少可用之人,蕭禹甚是清楚。饒是他再如何安排,也無法預知這等大事。調兵需要時間,然人命關天,現下猶豫一刻,她們便有一刻的危險。

蕭禹行禮道:“稟父皇,宮中人手不夠用,調兵來需要時間,現下人手只夠兩個宮殿一同救火,還請父皇抉擇。”

沈扶一楞,猛地看向蕭禹。

皇帝亦是楞在原地,不過他僅思索片刻,便道:“茉妃為先,就近救災,速去!”

沈扶並不深入了解朝堂之事,懷胎三人中,只有雲貴人沒有娘家人,而其餘兩位娘娘的娘家人都在大殿之上,為保臣子忠心,皇帝必須這般說。

蕭禹得了令,即刻道:“是!”

隨之他下令長風帶人前去茉妃處,禦前侍衛首領帶兵前去路貴人處,眾人聽其安排,很快前去那兩處宮殿。蕭禹回身對上沈扶擔憂的眼神,無聲說了句安心後,也便走了出去。

皇帝知曉蕭禹要去何處,待殿中侍衛不斷撤去,皇帝走上座,看向大殿之間的沈扶。

皇帝渾厚聲音在大殿響起,他問沈扶:“沈愛卿並未算出,今日會有三處寢殿一同起大火。”

此非小事,亦非祭天之時算出的。

沈扶站在殿門口,此處,隱約可見東南之處的大火,亦可看見匆匆往東南之處救火之人,諸多宮殿遮擋之下,她看不清西北之處。

沈扶無言辯駁,她轉身走到殿中,跪地叩拜道:“臣失職,還請陛下責罰。”

李青一直在旁看著,他亦是性情中人,見沈扶絲毫不為自己解釋什麽,李青上前跪在沈扶身邊說道:“陛下容稟,並非沈大人失職,天象的異常乃是在眾人來此處時的路上測算出的,我等還未來及向陛下稟報,這火便起來了。”

皇帝看了眼沈扶垂著的頭,又看向李青道:“便是這般巧合?”

李青道:“是,且此大火起的異常,三處宮殿皆落鎖,多半非天意而是人為。人為之災自古無人能準確測算,還請陛下明察!”

皇帝早已料到此事,只是大殿之上不好說出,現下李青這般明晃晃說出,讓那本隱忍心中懷疑不能說的兩位娘娘的家族之人瞬間站了出來。

茉妃的哥哥乃是一方州牧,他一拍桌子站起身道:“李大人這般說,便是宮中有人見娘娘懷胎,刻意暗害?”

路貴人的家人亦是緊隨其後,“堂堂紫禁城,天子腳下,誰人膽敢陷害皇妃及皇嗣!還請陛下明察!”

此二人都是地方官員,大莊自古以來,便是京城官員自詡高地方官員一等。

一京城大人起身道:“二位何故如此激動。李大人常年在欽天監中,沈大人亦是只會占蔔測算,他二人之言,未必便是真正的結果。”

“胡言亂語!鎖從外上鎖,不是人為是什麽?”

“就是!”

又一京城大人站起身,斜視了幾人一眼道:“陛下重視皇嗣,換言之皇嗣乃是皇家人,誰人膽敢在紫禁城陷害娘娘們。各位大人既然來到京城,知曉此乃天子腳下,便更要知曉謹言二字。”

“你!”

“侍衛親眼所見!你竟還能這般說。”

“慌亂之下,侍衛看走眼也是使得,待大火滅掉,陛下自然會為眾位娘娘徹查,此便又是陛下的家事。你等在宮宴上如此說,便是要插手陛下的家事了?”

大臣這句話說出,引得皇帝在那二人面上看了一眼,天子之威之於不常在天子面前之人最是有效,茉妃及路貴人的家人連忙起身跪地道:“陛下息怒。”

皇帝瞥了二人一眼,轉頭又看向沈扶。

沈扶感受到落在頭頂沈甸甸的目光,她亦是好似聽見了宮人的叫喊聲,及是聞見了燒焦的味道。

沈扶行禮道:“是臣的不是,還請陛下準許臣,脫白上祭天臺,為幾位娘娘跪地祈福。”

摘去頭頂裝飾,脫去外罩之衣,只留中衣及一層外衣既是脫白。

外面天寒地凍,若無狐裘大氅,這麽跪上不久便會染上風寒。如今皇帝正在氣頭上,想來沈扶跪地的時辰不會短。

阿蝶心下一驚,朝著沈扶邁了一步後,生生站住了腳。

皇帝看了沈扶片刻,大發慈悲似的,靠在龍椅上道:“既如此,沈愛卿便去吧。”

“是。”沈扶行禮過後,站起身隨著宮人往一旁的更衣之處走去。

宮宴未開,大火不滅,眾臣不散,沈扶這一跪,怕是無個時辰了。

不過半盞茶,沈扶便脫了白,由阿蝶攙扶著上了祭天臺。

從太極殿到祭天臺,短短幾裏的路,沈扶的手在阿蝶手中便逐漸冰了下來,阿蝶緊握著沈扶的手,想把熱意傳給她。

“大人……”

有月從東方起,銀白光芒灑在沈扶臉上,襯得她一貫冷淡的臉上更加清冷。

走到祭天臺中間,沈扶掀裙跪地,朝著太極殿三拜之後,沈扶跪直起身,對阿蝶說道:“無事,你回去便是。”

“奴婢就在此處陪著大人。”

沈扶朝著阿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阿蝶退去一旁,沈扶從袖中摸出爹留下來的佛珠,邊撥動,邊念祈福經文。

神寨滅族的前一天,沈父將這串供奉百年的佛珠給了沈扶,隔日父母及族人慘死,唯獨沈扶活了下來,可見此物靈驗。她本想在今夜將這串佛珠送給蕭禹,然偏逢宮中不太平。

一遍經文念完,沈扶睜眼看著西北之處,心道若今日幾位娘娘無事,此佛珠便又立大功。送給蕭禹後,將來或能佑他一路。

佛珠乃是天地自生,百年古木做成,然其在月光下隱隱可見光芒。沈扶又朝著太極殿三拜,俯身之時,腕上金縷玉晃動發出悅耳的響聲,她輕笑了下。

此刻沈扶周身集齊五行之元素,她默道,但願盛世美好清平,但願世人如意延年。

一遍遍經文念著,除了膝蓋之處有些酸麻,沈扶並未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於胸中不斷有暖流湧出,流至四肢百骸溫暖全身。

這般念跪拜不知多久,沈扶再一次轉身看向身後東南之處時,照亮半邊天的火光已然消失不見。

沈扶開口時嗓音有些啞,“阿蝶,可是大火滅了?”

阿蝶眼中含著些淚光道:“東南之處不見火光,大人,火滅了。”

沈扶閉上眼,深吸一口後,又笑著睜開眼道:“不知西北之處如何,不知幾位娘娘如何。”

西北太遠,天邊還是漆黑一片,阿蝶踮腳看了看道:“不知西北之處如何了,大人莫急,想來就快有人來報信了。”

“嗯。”

沈扶又念一遍,跪拜時看見地上的影子,問道:“阿蝶,幾時了?”

阿蝶道:“大人,已經過去兩個時辰,子時過半了。”

“除夕已過。”沈扶仰頭看天,掐指算道:“外無大事,餘小事。東宮之上疑雲不散,非是天災,但可破,便無事。”

沈扶說話的聲音小,阿蝶並未聽清,她問道:“大人您說什麽?”

沈扶搖搖頭,剛想說什麽,便見東南西北之處各有一渾身是灰的宮人跑進太極殿,隔了很遠,沈扶都能聽到他們說火滅了,娘娘們無事,只是心悸受驚,嚇暈了。

殿中大臣們欣喜的聲音傳出,沈扶松了口氣。

沒過多久,福臨便從太極殿內跑了出來。

一路跑到祭天臺上,福臨行禮道:“多虧有沈大人祈福,三位娘娘身體無礙,腹中龍胎亦無事,陛下方才已經派太醫去為娘娘們診脈了。陛下讓奴才傳話,請大人起身回宮去吧。”

月光陰影之下,沈扶蒼白的面孔上出現一抹笑意,她揚聲道:“臣謝陛下恩典。”

大殿之內宮宴重開,阿蝶連忙拿著狐裘披在沈扶身上,和福臨一同扶著她站起身。

跪的時間長了,沈扶肢體仿佛不受控制,她站在祭天臺上緩了許久,才能慢慢走路。

福臨道:“大人,奴才去尋一頂軟轎來,送您回去東宮。”

“不必。”火災剛過,沈扶不願浪費人力,她道:“欽天監距此處不遠,我去那裏歇一歇,再回去東宮便是。”

“這……”福臨知曉阿蝶是東宮的大宮女,他猶豫地看向阿蝶道:“大人她……”

“公公,便聽我家大人的吧。”阿蝶道:“殿下忙完了,自會來尋大人。”

福臨了然,笑道:“是,那奴才就不打擾了。”

“嗯,多謝公公。”

阿蝶扶著沈扶下祭天臺,緩緩向欽天監走去。

月影晃動,走過一處拐角,沈扶聽見一陣腳步匆匆跟了上來。她與阿蝶一同回頭,便見蕭成帶著一個太監,太監手中拎著食盒,二人正朝她們走來。

待蕭成走到面前,沈扶淡淡行禮道:“下官參見七殿下,七殿下萬安。”

“沈大人不必客氣。”蕭成指了指身後的食盒道:“父皇掛念沈大人,命我送大人回欽天監,並給大人送上膳食。”

食盒上的印確是皇帝的印,但沈扶總覺得蕭成的目的並非送膳食這般簡單。

皇帝的心意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是以只得點點頭道:“多謝七殿下。”

回去欽天監的路上,蕭成就老實跟在沈扶身後,進去欽天監中的主簿室後,蕭成指著拎食盒的太監,吩咐阿蝶道:“阿蝶,你帶著他將膳食給你家大人熱了來。”

蕭成的目的不能再明顯,阿蝶到底是下人,她看著沈扶。

沈扶見蕭成這般執著,現下倒也想知他究竟想說什麽。她朝著阿蝶點頭道:“你帶著他速去速回。”

方才火災時,沈扶身側的暗衛已經全數被蕭禹抽調走,阿蝶雖然不放心,但想起此乃欽天監,想來蕭成也不敢大庭廣眾做什麽,只得點點頭道:“是。”

屋內安靜下來,燈下只有二人。

沈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七殿下這般執著,究竟想說什麽?”

蕭成並不廢話,他從懷中摸出一被手帕包裹之物,慢慢拆開後,坐在沈扶對面的軟椅上說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箭羽在燈下與在日光之下泛出的光芒是一樣的,沈扶看著那枚東宮特制的箭羽,心頭倏地跳了跳。

她擡頭看向蕭成道:“七殿下何時還做了賊,去偷了太子殿下獨有的箭,折下箭羽私藏了起來?”

“你也知道這是東宮獨有!”蕭成一臉嚴肅道:“你可知這箭羽,是從何處尋來?”

心頭越跳越快,夾雜著一絲慌亂迸出,沈扶面色不改,淡然問道:“何處?”

蕭成燈下的眼似是淬了毒,他道:“這是從神寨,你爹屍體旁的地下搜到的,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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