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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鵲銜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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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鵲銜牡丹

蕭禹蹭地一聲站起身, 拿過那方帕子快速走向門口,他站在門口,借著雪反射的光芒,舉起那方帕子, 看了許多遍。

沈扶在後看著他的背影, 見蕭禹的背影越發落寞,沈扶起身走到蕭禹身邊, 問道:“殿下可是認得這方帕子?”

蕭禹將那帕子輕輕攏在手心, 轉身抱住沈扶,臉埋在沈扶的脖頸間。

半晌後, 他才悶悶開口說道:“阿扶,這是我母後生前, 自己做的一方帕子。母後游園之時, 這方帕子便丟了。”

蕭禹記得清楚,這等貼身之物, 母後向來是自己做的。

孝慈皇後喜歡鵲銜牡丹,她每次繡這牡丹花時,牡丹花柄之上, 總有一處掉落的牡丹花瓣,花瓣各不相同,但那花瓣之中總會有一空白之處。

蕭禹曾問過母後,為何留一空白, 當時孝慈皇後答萬事萬物都無十全十美,留空白之處在,日後心思完全之時, 便可重新繡上。

往事歷歷在目如重現眼前,沈扶向後伸手, 拿過蕭禹手中的帕子,舉在眼前看了看。

繡工絕妙,一絲一線都恰到好處,顏色層層分明,鵲與牡丹都似是活的一般。

沈扶微微嘆氣,環抱住蕭禹的肩膀,摸著他的頭發吻了吻蕭禹的耳垂,在他耳邊說道:“再見娘娘舊物,此乃失而覆得,殿下應當高興才是。”

蕭禹閉了閉眼,埋在沈扶脖頸之間,他聞著沈扶身上那股溫暖又清淡的味道,緩緩平覆自己的心情。

屋外白雪飄飄,屋內無人說話,沈扶這麽抱著蕭禹一刻後,蕭禹輕咬了下沈扶的脖頸,牽著她坐回上座。

沈扶的手有些冰,蕭禹給沈扶倒了杯熱茶放在沈扶手心後,問道:“可是冷著了?”

沈扶裹著大氅,捧著茶杯搖了搖頭,問王沙道:“那黑面人可有與你說他是何人?”

沈扶聲音如雪地清風,又如爐中炭火,王沙小心擡頭看了沈扶一眼,在對上蕭禹的目光後,他連忙低頭道:“他說他是皇上的親信,許一人做官這等小事的權利還是有的,我問他為何找上我,他說我像他的亡弟,不忍看我過得不好。”

沈扶道:“而後你可有再見過他?”

沈扶耐心的問話撫著王沙不安地情緒,他緩緩放松下來後,便開始老實交代:“那日過後,許久他都並未再找上門來,但我欠錢的賭坊借條已經全清,我便知此人定還會找上門來。約莫過了半月,他又去了我家中。”

王沙回憶著細節說道:“他還是那身黑衣黑面,說已經將我做官的事情辦妥,便是去東郊火器營做統領。火器營是何等地方,那裏的火器人人向往,我當時歡喜的不得了,黑面人還帶了聖旨,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聖旨,隔日我就歡歡喜喜上任了。”

蕭禹皺眉道:“聖旨在何處?”

王沙扭著身子,語氣帶著些邀功的雀躍,“草民帶著吶,在後腰之處,您讓這位大人摸出來便是。”

長風嫌棄的要死,他繞到王沙身後,用劍把王沙的後腰布料劃開,聖旨掉在地上,王沙後臀一涼,他不自覺縮了下。

“殿下,沈大人,請過目。”

長風將聖旨奉上,蕭禹把聖旨打開放在二人中間,沈扶看了會兒,越看越不對勁。

她是見過皇帝的字的,帝王之字大氣磅礴,筆力險勁,雖風姿多變,卻不離其根本之態,而這聖旨上的字卻清新秀氣,筆力輕巧,顯然不是皇帝所書。

蕭禹伸手摸了下那角落的傳國玉璽扣印留下的紅泥後,用手撚了撚,擡頭朝著沈扶笑了下。

沈扶心下了然,語氣嚴肅不少,問王沙道:“你可知這偽造聖旨,可是死罪!”

王沙本來滿臉諂笑看著沈扶,聞言狠狠頓住,急忙擺手說道:“不不,大人,不是我偽造的,真是是黑面人給我的!我寶貝這聖旨得很,天天帶在身上,我真不知道它是假的!”

“行了,別喊了。”蕭禹垂頭看著王沙問道:“孤叫你來不是問這些的,從來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孤要知道黑面人的目的。”

“目的……”王沙道:“殿下是說草民進去火器營任統領後,他讓草民做什麽吧?”

蕭禹向後靠近椅子裏,看著王沙不言。

王沙咽了咽嗓子,不敢再拖沓,連忙一股腦全說了,“草民進去火器營後,黑面人並未再來親自找草民,只是托人給我遞了兩封信,但那信紙不知是何種材料制成,看過之後一個時辰內,字跡便會消失。第一封信是讓草民將火器營訪客名冊中的一頁撕下燒毀,草民照做,前幾日的第二封信是讓草民往卷案室放一場火,把所有案卷全部燒毀,草民……也照做了。”

“那日見你,你如何說?你可知燒毀存放兵器之地的卷宗,可是死罪!”長風沖動拔劍,架在王沙的頸間,這次蕭禹倒是並未阻止。

沈扶微微傾身,看著王沙的眼睛說道:“民間傳聞,賭徒之心靈巧,實因其經常觀察所致,王統領這般心思活絡之人,真的把那些東西燒了嗎?”

王沙吭哧半晌,磕了幾個頭後道:“其,其實並未。”

長風狠狠往前送了一下劍,“在殿下和大人面前還敢賣弄,說!那些訪客卷宗在何處?”

王沙脖子見了血,他快速吞咽著嗓子,雖懼怕還是往前爬了幾步,朝著沈扶說道:“大人,我自知貪心做官不可取,我可以把訪客卷宗連帶那頁紙都給您,但求您放我去找老婆孩子,我遠離京城,再不回來,保證無人找得到我,求大人放過我!”

蕭禹挑挑眉,看過沈扶一眼後,意味深長地朝著王沙笑了下。

沈扶與王沙對視片刻後,笑著朝長風說道:“既如此,此人官位來源不正,為官時犯了大錯,在此還敢耍花招,殺了扔到亂葬崗就是。”

王沙怔住,猛地擡頭看向沈扶,此時的沈扶面上那股和善之氣已然消失,冰冷的面孔瞬間讓王沙如置冰窖,不敢再說什麽。

他終於老實,恐懼地說道:“訪客卷宗和紙在我的左靴裏,求大人饒命!”

長風又用劍尖挑開王沙的左靴,幸好那卷宗並未損壞,長風趕緊奉上給沈扶和蕭禹,隨後轉頭看向王沙。

王沙的衣衫破爛,在溫暖的殿內也打著哆嗦。長風嗤笑一聲,示意一旁二人看住王沙後,轉頭看向沈扶和蕭禹。

沈扶拿過一邊的筆,與蕭禹湊在一起看那卷宗。這訪客卷宗所用紙張正是官家可用的紙張,由此見王沙並未說謊作假。

東郊火器營乃是京畿重地,內裏火器炸藥若同時燃起可炸掉半個京城,若無皇帝準許,何人膽敢前去。

蕭禹很快看完黑面人最開始讓王沙燒掉的那頁紙,實因紙上並未有可疑之處,不知為何那黑面人讓人撕下。沈扶這廂拿著訪客卷宗細細翻看,卷宗上書的官員皆是重臣,其中武將較多,所取兵器多也是冷兵器,並無炸藥。

正當沈扶一籌莫展之時,卷宗下一頁的第一個名字,讓沈扶倏地楞住。

“阿扶?”

沈扶順著那名字向後看,確定那人所取之物確實是火藥後,轉過卷宗指給蕭禹看。

“殿下,景仲是何人?”

景乃國姓,沈扶難免註意,蕭禹看了那名字片刻道:“我皇叔,猛王。”

上書名字竟是猛王。

“殿下,我記得猛王殿下並未在軍中又或是朝堂任職吧?”沈扶問蕭禹道:“他為何要在景山水災之前取火藥?”

猛王是皇帝最疼愛的弟弟,是天生的富貴閑人,從不沾染朝堂和官職的汙穢,這是蕭禹多次說與沈扶的話,這般人為何會去拿火藥。

沈扶偏頭問王沙道:“黑面人身量幾何?”

王沙道:“啊,比之殿下應當矮些。”

沈扶轉頭看向蕭禹,說道:“那日在涼亭之中與我相見之人,應當就是去找王沙之人。”

蕭禹看著猛王的名字說道:“皇叔確實清閑,但身量與我不相上下,且父皇偶爾也會命其前去做些什麽。”

沈扶沒有蕭禹那些對猛王的感情,她的清醒理智,搖頭說道:“還是太巧了。”

巧在山體坍塌之前取火藥,景山水災之時消失不見,蕭禹平安無事之後再度陪著皇帝出現在眾人眼前。

沈扶與蕭禹對視一眼,蕭禹轉頭朝著長風說道:“把他扔進獄中,命大理寺的人稟報父皇,今日他來此之事,你當知曉如何做。”

雪天容易掩埋痕跡,長風應下過後,帶著大聲求饒的王沙離去。

大殿溫暖,阿蝶為二人重新上熱茶,待殿內只有二人後,沈扶說道:“黑面人或許不是猛王殿下,但這取火藥之人定是他。若真是陛下準許,為何黑面人要其燒毀的卷宗之上都有他的名字。殿下,請徹查。”

蕭禹重新拿出那張王沙撕毀的紙,再次看過之後,底部的一個名字也引起了他的註意。

“李念。”蕭禹在腦中搜尋片刻後,朝著殿外喚道:“何燁,進來!”

守在門口的何燁快速跑進來,行禮道:“殿下!”

“命人即刻去查這張紙和這個卷宗上所書之人,取走火藥之後都做了什麽。”蕭禹道:“命宮外暗樁去查。”

太子受傷的消息,今日之內便會傳至京城內外,此刻動用大批人馬,太引人註意了。

宮外暗樁培養多年,許久不動,蕭禹看著何燁遠去的背影,心道萬萬別是他想的那般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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