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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太子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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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太子將死

風雪愈發大了, 太子中毒受傷的消息如同落雪一般飄向各宮各院,乃至京城天下。這使得原本看起來平靜之下的朝堂局勢,瞬間變得暗流湧動,朝堂各方派別也逐漸露出頭, 開始蠢蠢欲動。

太子派的大臣都是朝中重臣, 太子不在,眾人雖不至於群龍無首, 但還是有幾個慌亂之人。尤其是那日東宮之事被誇張傳出, 站隊其餘皇子黨派的有心之人,便借此在朝堂宮外大肆宣揚太子的病已經難救, 甚至於活不過年。

東宮太醫不間斷進出,國庫中的上好藥材一箱箱進入東宮, 這使得原本太子黨派堅定不移的人, 也有人開始緩緩動搖。

眾人左等右等,各方開始向外派人, 都是為了確定一下蕭禹是否真的出事。有人借探病之名前去東宮探望,但被東宮兵將擋回,也有人前去皇帝面前, 委婉套話卻挨訓的,但不論是用何種手段去探情報之人,皆是無信而歸。

冬月去,臘月來, 東宮大門打開。眾人翹首以盼,未能等到太子的消息,倒是等到沈扶開始進出東宮, 入欽天監上值。

沈扶自從入宮,便鋒芒畢露, 不少人早就懷疑她與那彌陽族有些關系,她住進東宮後,又被皇帝親自提拔,太子多次護著她,明眼人早就看出沈扶與太子關系匪淺。

如今沈扶不過一月不露面,本就單薄的身子驟然消瘦,面色也從簡單的膚白變得有些蒼白,行在被幾場白雪覆蓋的宮道之上,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似的。

如此這般,眾人看著沈扶,心中倒是有些底了。

謠言越傳越大,如狂風過境般席卷京城,不過讓眾人篤定猜測的,還有一重要原因是皇帝的態度。

自蕭禹病重不會被治愈的消息傳出,皇帝就從未有過動作,再不似從前般聽聞謠言便強硬堵住眾人的口,反而將朝堂之上將太子的人打亂四分,乃至太子所司職務都分給了其餘同在朝堂的皇子。

凡此種種可見,太子所中之毒或許太醫真的束手無策,命僅靠珍惜藥材吊著,不知哪日便會薨逝。

臘月初七這日,沈扶如往日般前去欽天監上值,只是她一出東宮門,便覺得有人跟在身後。一路行至欽天監門口,身後之人的存在感愈發的強,沈扶偏頭之時,拐角之處的黑面人就那般明晃晃站著,好似一點都不怕被沈扶發現似的。

“大人?”阿蝶疑惑地看著站在門口不動的沈扶說道:“您是忘記什麽事情了嗎?”

冷風過門,沈扶理了理大氅的領子道:“阿蝶,你跟我進去放下這些吃食後,便回去東宮照看殿下吧,不必守在我這裏。”

阿蝶身為東宮的大宮女和蕭禹的親信之人,何事都知曉幾分,聞言她點頭應下道:“是,遵大人命。”

二人一同進去欽天監後,阿蝶伺候著沈扶更衣點香,暖了屋子後便走了。沈扶坐在窗邊矮幾之前,不過片刻,那黑衣覆黑面之人便從門口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進屋之後,黑面人關上屋內,站在屋子中間,笑問沈扶:“許久不見,沈大人安好?”

在涼亭中與她密談,給她送藥之人,都是此人。沈扶放下卷宗,擡眼看向他。

沈扶雖是坐著,但姿態如松柏般挺拔,淡然反問道:“你覺得呢?”

黑面人笑道:“沈大人不愧是彌陽族的神女,做事狠辣,不拖泥帶水,很有女將風範。”

沈扶面上無甚表情,但眼中有一絲哀傷,她就那般看著黑面人不言語。

黑面人被她看的有些發毛,他收起臉上的笑,走過去坐在沈扶對面的地上,手肘撐在桌案上微微前傾著說道:“我長話短說,上主已經知曉沈大人所做之事,此次上主命我來,是給沈大人再送一劑藥。”

沈扶皺眉,問道:“太子將死,何須再用下毒?”

“上主信輪回轉世,這副藥是太子死後,不準他靈魂轉世的死藥。沈大人司占蔔之術,定然聽過這種說法。”黑面人說道:“現下太子雖將死,但還未死。夜長夢多,沈大人早些將這副藥餵給太子吃就是了。”

沈扶胸膛起伏愈發大,呼吸聲也重了些,顯然是氣急。

“怎麽,沈大人不舍得?”黑面人笑道:“不過一個男子,沈大人日後想要何人不可……”

眼見黑面人又要說這般汙言穢語,沈扶打斷他,氣息不穩地揚聲說道:“藥在何處?給我便是!”

黑面楞了下,指了指胸口道:“我這便給沈大人拿出來。”

沈扶看著黑面人指著的胸口一眼,視線緩緩向上與黑面人對視片刻後,滾了滾嗓子說道:“你坐過來,我自己取。”

黑面人明顯怔住,沈扶看著他呆楞的樣子說道:“怎麽,不是說我想要何人都可嗎?”

“沈大人,我是上主的人……”

沈扶嗤笑道:“怎麽,我剛立大功一件,若向上主討了你,他能不給我嗎?”

屋內溫暖如春,黑面人卻在在沈扶說完後,瞬間感覺寒從腳起,

“大人……”

沈扶目光陰寒,一眨不眨盯著他看。黑面人這才意識到她是彌陽的神女,是從地獄爬出來的,背負著血海深仇的羅剎。她行走於世間,可與天對話,她無懼任何人,哪怕是皇帝。

“請。”

黑面人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後,便掙紮著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沈扶看著黑面人因著緊張而不斷滑動的喉結,她伸出食指點了下那喉結後,用指尖輕輕輕按下,黑面人狠狠顫抖。沈扶又用手指劃過他的喉結,一路向下停在黑面人胸口處,她故技重施,指尖在黑面人的胸膛處滑動幾圈後,才伸進他的衣領口袋之中取藥包。

白皙的手進入黑面人的衣裳後,也不著急取出藥包,在那處不停滑動。

黑面人桌下的手攥出青筋,他難耐道:“大人……”

黑面人從未與沈扶這般貌美的女子親密接觸過,他雖著冬衣,但沈扶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存在感極強,不停地沖擊著黑面人的防線。

“嗯。”

沈扶應了一聲,不再玩弄,她摸到藥包後,將手撤出來,徹底離開了黑面人的胸膛。

黑面人松了口氣,睜眼之時,他對上沈扶帶了些調笑的眼神,狀若無意地咳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沈扶打開那包藥,聞了聞後問道:“這又是何等毒藥?如何用?”

“沈大人不知?”黑面人驚訝地擡頭看著沈扶,沈扶挑挑眉,黑面人蹭了下手指道:“是夜闌,同樣無色無味,可融化於皮膚之上,沾上就必死。”

沈扶並未見過這種毒,她低頭嗅了下,並無任何味道。

黑面人道:“大人小心別沾上!”

沈扶擡眼看著黑面人,只見黑面人滿臉擔憂,他與沈扶對視之後,有些慌亂道:“這毒很兇,大人,小心。”

沈扶眼神劃過他的臉,又一次停在黑面人的胸膛之處,黑面人順著沈扶的眼神向下看去,只見自己懷中的帕子,方才在沈扶拿藥之時,被扯出來了。

黑面人欲放回去,沈扶包好紙包,快速伸手將那帕子抽了出來。

沈扶展開那帕子,皺眉看著帕子中間繡著的鵲銜牡丹圖樣,問道:“這是女子給你的?”

黑面人連忙道:“非也!這是此間標志,上主最愛的花樣,我並未與女子接觸過!我……”

沈扶笑看著黑面人不語。

黑面人面頰一熱,還是說道:“大人信我。”

沈扶盯著他看了許久,待黑面人想再次說話時,沈扶忽然伸手,摸上了黑面人臉上的黑色面具。

黑面人僵住,沈扶手在黑面人面具與下巴連接之處撫摸幾遭後,說道:“我要這方帕子,你給是不給?”

溫熱的手指徘徊在下巴處,黑面人僵硬點頭,“給,大人要何物我都給。”

沈扶唇角輕擡,眉眼之間柔和不少,她摸著那面具說道:“待日後事成,我要親手摘下你的面具,看看你的容貌。”

“都,都依大人。”

沈扶徹底笑開懷,她收回手,將帕子疊好放在袖口裏後,擡頭與一直盯著自己的黑面人說道:“日後此間的信,皆由你來送,其餘人誰來我都不見,記得了?”

黑面人明顯驚訝,他激動道:“是,遵大人命!”

黑面人走後,沈扶坐在椅子上,打開那方帕子細細查看。手中這方帕子壓在花柄之上的花瓣,無空白之處。沈扶又翻看幾遍後,起身往東宮走去。

沈扶腳步不停,一路回去東宮,進入正殿之後,未見蕭禹的影子。

如今蕭禹不能出門,他白日常在之處不是書房便是後院,往日沈扶散值之後,見他不在或許會去找,但今日沈扶並未去找,她站在寢殿之中離床不遠處,開始脫衣裳。

“大人,您回來了?”阿蝶手端著司衣局給沈扶新做的冬裝走進來,見沈扶著急的動作,她放下衣服就往沈扶身邊走,“大人,您這是怎地了?”

沈扶動作不停,將衣裳褪到只剩一件中衣的時候,才對阿蝶說道:“去備水,我要沐浴。”

阿蝶從未見過沈扶這般模樣,聞言快速出去準備,待水備下後,沈扶快步走進浴室之中,將自己完全泡入浴桶。

水位沒在鼻子下,沈扶在水下環抱著自己,盯著水面一處亮點發楞。

天地規律運行,滄海桑田,世間物無一日不變,世間人無一人不變。

沈扶從小便知這個道理,她也將爹說的那句“堅守本心,方能走得長遠”牢牢記在心中,從小奉行不曾變過。但現下做了那違背本心之事後,她才真正懂了道理存於世間,一直奉行有多難。

世間人心覆雜,此刻被水環抱,沈扶生了一瞬回神寨的躲避之心,但想起爹娘及族人的面孔後,這一瞬心思便無了。

總是要習慣的,沈扶想。

浴桶中的水開始晃動,沈扶在水下大力搓洗著手心手背及胸膛手臂。她好似不知疼似的,大片的皮膚泛起血紅,看上去有些可怖。

沈扶還卻嫌不夠,欲再搓洗一遍時,忽然被人從身後環抱住了,她驚恐回頭,待看清來人面孔後,稍稍安心,喚道:“殿下?”

“別搓了。”蕭禹面色陰沈,一雙大手自沈扶手臂而下,抓住她的手腕,問道:“阿扶,告訴我,方才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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