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4章 山洞獨處

關燈
第024章 山洞獨處

山洞不大, 因著洞口的瀑布飛流直下,是以外面的暑熱並未進來一分,內裏甚至還有些濕冷。

許是前人來此留下的被子比較厚實,又許是蕭禹的懷抱溫暖, 沈扶伸手摸到蕭禹背後的鮮血時, 還被冰了下手。

“只是皮肉傷,血跡幹涸結痂, 自然就無事了。”蕭禹按住沈扶的手臂, 不讓她再摸下去。

無事,不必憂心, 自然,信我。

自從沈扶入東宮, 這般的話, 蕭禹翻來覆去說了多次,似乎他總是再讓自己心安, 而自己,卻總是橫沖直撞,不過身後之事。

若非方才她昏了頭, 蕭禹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沈扶掌心貼在蕭禹背後,感受著自己的手掌逐漸因他的背而變涼,忽然有些鼻子酸。

“殿下。”

沈扶調整姿勢,跨坐在蕭禹腿上, 一頭紮進了蕭禹胸前,她雙手從下方穿過,抱住了蕭禹腰身。

蕭禹有些發楞, 溫軟入懷後,他手忙腳亂地拉起了滑下去的破被子, 也輕輕抱住了沈扶。

“阿扶……”

“嗯。”

這般姿勢其實二人都能暖和些,沈扶臉頰貼在蕭禹頸側,悶悶地應了一聲。

山洞中沒有任何吃食和藥,幹糧也隨水飄走。

蕭禹閉上眼,放松地靠在墻壁,他輕拍著沈扶的背,想讓她再睡一睡。

忽然,蕭禹感覺到頸間有些濕潤,他猛地睜開眼,偏頭看向沈扶。

沈扶的頭埋得更深,手臂勒得更緊。

須臾,一片哭聲傳來。

蕭禹頓時慌亂,“阿扶不哭。”

這哭聲從如動物般的嗚咽變成狂風暴雨,而後漸漸逐漸平息,化作一潭靜水時,蕭禹肩頭的衣料已經濕透了。

他大約知曉沈扶為何會哭。

初見時,她全族盡滅,渾身是傷不言疼。入宮後,她提心吊膽查幕後之人,被皇帝嚇暈不敢忤逆半分。昨日,仇家帶著笑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哪怕手刃亦不能知曉背後之人。

她一人入世,行到此時,心頭壓抑的委屈終於爆發在這一小塊天地。

蕭禹嘆了口氣。

世事大多如此,不能盡隨人願,哪怕是占蔔師,亦有不可知之事。

沈扶抽吸兩聲,垂頭從蕭禹頸下穿過,靠去了他另一處肩頭。

蕭禹輕笑了下。

“爹從前與我說,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多是靠緣分。我感念來此之後每一個幫助我的人,尤其是殿下。我知最初殿下接近我,應是因為爹爹和占蔔術的原因。可殿下是太子,太子之體有關國祚,殿下為何能在次次出現危機時,都要不顧自己,幫我呢?”

這番類似掏心的話,平日裏的沈扶絕不會說出。

蕭禹伸手摸了摸沈扶的額頭,果然比方才更燙了。

蕭禹又把沈扶抱緊了些,沈扶問道:“是可憐我嗎?”

沈扶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劃在蕭禹頸側,蕭禹輕偏了下頭。

“不是,阿扶頂天立地,以自身之力對抗未知,我只佩服。”蕭禹長吐一口氣,晃了晃沈扶,低頭問道:“阿扶覺得為何呢?”

呼吸也在一方天地,沈扶輕輕搖頭,說道:“爹爹疼愛我,高力哥對我有責任,他們從小在我身邊,所以我知他們的意思。我與殿下相識不過幾月,殿下心思深沈,我猜不到。”

“心思深沈。”蕭禹重覆著輕笑了下道:“我以為與你之事,已經表現的足夠明顯了。”

沈扶半晌不言,蕭禹攥著被子的手逐漸松開,他低頭看向沈扶,沈扶呼吸平坦,已然睡著了。

蕭禹閉了閉眼。

洞口水流聲嘩嘩,濺進來的水陰濕門口的一小塊地。

東方逐漸白,日光四射,撒向大地。樹上的鳥兒出來覓食,蝶兒飛舞做伴,花兒搖擺不停,一片安寧的山間,瀑布之後傳出一聲輕嘆。

蕭禹看了沈扶一夜,到底沒忍住,他輕貼在沈扶的臉上,輕聲道:“阿扶,我心悅你。”

蕭禹說完後,沈扶輕動了動,但並未醒來。

-

“駕——”

碧州州牧府前的大路上,一個衣衫破爛的人騎著匹瘦馬奔馳,到達府門前後,那人勒緊韁繩下馬。

他落地的同時,馬兒也累死在了地上。

這般動靜不小,正在府內前院調度人的長風聽見聲音後,與正進門的人對上了眼。

長風微微瞪大雙眼,喚道:“猛王殿下!”

猛王渾身泥土,衣衫破爛不堪,一看就是高逃命回來的樣子。

他走到長風面前,笑著拍了拍長風的頭道:“嗯,我回來了,太子呢?聽聞太子一直陪人找我,我這就去見他。”

長風一臉難過,指了指身後的人道:“殿下在災民營遭人暗算,掉入懸崖,不知所蹤。陛下聞知大怒,拍整個京城的兵力尋人,如今已過兩日,還未見人。”

“害人之人找到了嗎?”猛王若有所思地問道。

長風本以為猛王會先問太子的狀況,未成想他先問害人之人。他道:“那些人殺死災民營首領後,就已不知所蹤。”

他們還在打鬥之地找到了一塊令牌,長風並未告訴猛王。

猛王道:“給我一匹馬,再加十人,命人帶我去太子落崖之地。”

意識到他要親自去找蕭禹,長風心下一熱,揚聲道:“多謝猛王殿下!”

猛王笑了下,還穿著他那破破爛爛的衣裳,翻身上馬道:“帶路!”

-

沈扶醒來又到夜間,她睜眼便見眼前大片昏暗,山洞中的光亮來源於身旁將滅的火堆,沈扶動了動身子,感覺酸痛不已,翻身之時,她聽見了茅草發出的聲音。

沈扶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她不是在蕭禹懷中嗎,蕭禹呢?

沈扶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正看見洞口站著個人。

“殿下。”沈扶的嗓音嘶啞,問道:“你在做什麽?”

水流聲嘩嘩,蕭禹方才沒聽見沈扶的翻身的聲音,但這會兒,倒是聽見了她的呼喚聲。

“接點水喝。”

蕭禹轉身,拿著手中的破葫蘆瓢裝滿水,朝著沈扶走來。

他蹲在沈扶面前道:“阿扶,喝點水吧。”

清泉甘洌,沈扶一飲而盡,蕭禹接過水瓢放在一旁,又去給火堆添了些柴。

火光亮了些,沈扶環視四周,發現這山洞中不僅有被子,還有些吃住用具,如碗筷桌椅之類,現下這些都被蕭禹砍來燒了。

洞中暖和起來,沈扶放松著靠在山壁上,她看著洞口的比昨日流速緩些的瀑布,掐指算道:“無根之水,從天而下,天不降雨,明日這瀑布應就不會流水了。”

蕭禹也扭身看了看洞口,點頭道:“確實比昨日慢了些。盡管放心,明日若水還不停,我也自有辦法帶阿扶出去。”

沈扶轉頭看向蕭禹,因著蕭禹的姿勢,她一眼便看見了蕭禹背上那長長一道的傷口。

傷口橫穿整個後背,皮肉上下綻開,這兩日結痂的地方,也因著蕭禹一直動而不斷撕開流血,無法長好。

沈扶看著蕭禹滴水的衣裳,直接伸手摸了下蕭禹的傷口上方。

果然摸到一手冷水。

“殿下方才是淋水了嗎?”

溫暖附上,蕭禹僵了一瞬,而後實話實說道:“嗯,傷口……有些癢。”

沈扶跪坐起身,湊上前看蕭禹的傷口,她抹掉蕭禹傷口留下的血,血液鮮紅且無刺鼻氣味。

幸好那傷了蕭禹的兵器無毒。

“阿扶……”

“嗯,殿下坐在這裏。”

沈扶一邊拉著蕭禹坐在她身前的茅草上,一邊想著如何給蕭禹處理傷口,畢竟一直這般裸露著,傷口也不會長好。

現下這裏沒有幹凈的細布……沈扶楞了下,隨後看了眼蕭禹。

蕭禹並未回頭,沈扶快速伸手從胸前的衣裳中,抽出了一塊布,與布一同被抽出的,還有林英給她的草藥荷包。

做成女子抹胸的布料是最細膩的,荷包中大多草藥都是可以用在傷口上的,真真天助他們也。

沈扶拿著抹胸在蕭禹背後比了下,能蓋住大多的傷口。

“殿下莫動,我給你包紮。”

身後動靜不小,蕭禹大約能知曉沈扶在做什麽,他手中拿著那燒火棍戳了戳地,滾了滾嗓子應了一聲。

“嗯。”

沈扶動作麻利,用草藥敷在傷口上,而後起身到蕭禹身前,將那抹胸的帶子系在了他腰兩側,“好了,不大動作不會散開。”

沈扶在逆光之下,身形似是鍍了圈金光,蕭禹伸手蹭了下沈扶的臉側,沈扶不解地歪了下頭。

昨日之事,她完全不記得了。

蕭禹嘆了口氣,心道來日方長,“阿扶歇下吧,明日我帶你出去。”

“好。”

大病一場,昨日因著那些事又在蕭禹面前哭過,現下沈扶對蕭禹幾乎毫無戒備了。

沈扶說:“多謝殿下日前次次幫我,日後我會穩妥些。不光是為我自己,還是為殿下。”

蕭禹一楞。

這夜二人都未真正睡下,沈扶是睡多了不困,蕭禹則是因為沈扶的話不能眠,偏他還不敢再問一次,生怕是自己的錯覺。

洞口瀑布停下不久,天也亮了起來。沒了水流的嘈雜聲,沈扶隱約聽見外面似乎有人聲。

蕭禹起身將被子撕成條,擰成一股繩子,掛在洞口不遠的歪脖樹上。

沈扶在旁向下看,才知此處雖高,但每隔一段就有可支撐之物,足夠他們落在地上。

蕭禹將繩子纏在手上對沈扶說道:“阿扶,過來這裏。”

“好。”沈扶走去他身邊,抱住蕭禹的腰身。

二人從山洞一躍而下,跳過每一個支撐物,最終落在了山邊溪流的大石頭上。

相視一笑,兩側忽然傳來長風和高力的聲音。

“殿下!”

“阿扶!”

沈扶向左看,蕭禹向右看,二人一同看見了不同的面帶焦急的臉,以及周圍很多尋找他們的侍衛。

“高力哥,我沒事了。”沈扶遠遠朝著高力笑道。

蕭禹則看著長風粘泥的臉道:“泥猴,剛從山裏蹦出來不成。”

許是落地後安心,沈扶聞言直接笑出聲,蕭禹看著她,只覺她比身後朝陽還耀眼。

“殿下,沈大人……”

長風欲言又止,面帶擔憂。

蕭禹直覺不對,問道:“怎地了?”

長風一臉正色,悄悄指了指不遠處道:“陛下來了。”

二人同時怔住,轉頭看去。

隔著山間雜亂的樹枝草木,沈扶與皇帝對視上。

哪怕相隔甚遠,她也從皇帝眼中,看到了積攢許久,將要爆發的怒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