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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烏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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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烏雲之下

“叩見陛下, 陛下萬安。”

沈扶和蕭禹一同貴在皇帝面前,皇帝不發話,二人就一直行著俯身跪拜大禮。

山間寂靜,過去許久, 皇帝一旁的猛王開口說道:“他們剛從山上下來便一直跪著, 阿禹還好,沈大人一女子, 再跪下去怕是要出事的。萬幸性命無憂, 皇兄就讓他們起來吧。”

二人一直跪著,沈扶雖看不見皇帝的表情, 卻能感受到那道壓在自己身上,沈重的目光。

猛王喚了皇帝皇兄, 又喚蕭禹的小名, 一瞬將國事變家事,皇帝聞言果然看了猛王一眼。

猛王身上的衣裳破爛, 沈扶和蕭禹身上的衣裳也是血痕水跡都有,尤其是蕭禹背上那塊突兀的布。

皇帝只瞥了一眼,便將自己的披風解下, 仍在蕭禹面前。

蕭禹擡頭,仰視皇帝。

皇帝卻連看他一眼都不看,轉身上馬道:“回宮。”

“是!”

山路難走,馬隊時刻在旁準備, 眾人紛紛上馬,一同回宮中去。

一路走進勤政殿,皇帝只讓福臨伺候著上茶, 沈扶和蕭禹還有猛王跪在堂上,等待皇帝訓斥。

說來好笑, 在此處跪著請罪最多的人就是猛王。

“皇兄……”

在兩個小輩面前,猛王實在不願挨訓斥。

皇帝瞥了他一眼,開始罵蕭禹,“一次洪災,便讓你措手不及,日後如何堪當大任。遇災不報,受難不知求救,人不大,心卻比天高。心不靜,神不穩,不知進退,迷失旁人之中。心不向內,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愚蠢至極。”

皇帝“妙語連珠”,事實如此,蕭禹辯駁都不,直接請罪:“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洪災解決後,回去抄五遍先祖的勤政學說。勤加練武,預備今年十月和明年六月收糧之事。屆時你代朕過去,斷不可再有誤。”

糧食乃國本,糧安則國安,是以皇帝每年都會親去兩個種糧之地,陪伴農民收割。

往年都是皇帝帶著太子南下,聞言蕭禹擡頭看去,與皇帝對視後,他道:“是,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皇帝罵完蕭禹,轉頭罵猛王,“還有你,整日裏不學無術,喝花酒找妓子,夜裏被沖走都不知道。”

這話不知為何,逗笑了猛王,他撲哧笑出聲,擺了擺手道:“皇兄恕罪,臣弟知錯了。但臣弟此生只有這般愛好,不能像皇兄一樣做個明君,皇兄便饒恕我吧。”

猛王這般幾十年,到底只是親弟弟,他又說了猛王幾句後,便看向沈扶。

“沈靈臺那日所說鎮天柱之事,朕已命人動工,宮門的鎮山石柱將要完工,景山之上的鎮水柱,還得你親自過去開掛擇地。”皇帝道。

沈扶道:“是,臣遵旨。”

皇帝端起茶杯,飲下半杯茶後,看著三人道:“在外許久,你們也累了。太子留下,你們二人先回宮去歇息吧。”

“是,謝陛下。”

沈扶起身,跟在猛王身後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之時,沈扶聽見皇帝對蕭禹說道:“你年歲也不小了,還如此不定性,是時候給你尋個太子妃,好好管一管你了。”

門在背後關上,沈扶並未聽見蕭禹回答什麽,她停住步子,回身看向那殿內。

猛王見沈扶一直看著那處,笑問:“沈大人怎地了?”

沈扶回神,搖搖頭道:“無事,王爺請。”

二人一同走到殿外,阿蝶已經回來,拿著披風等沈扶了。

沈扶穿好後,與猛王行禮告辭。

猛王道:“沈大人慢走,註意保重身體啊。”

這話似乎有深意,沈扶看著猛王坦蕩地樣子,“王爺也是,這衣裳王爺穿久了可能會著涼,王爺還是速回宮去換了吧。”

“嗯,多謝費心,本王這便去了。”

沈扶點頭,先行一步,將要走出勤政殿時,迎面走來一個娘娘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十分美貌,氣質高潔,不似深宮之中總是眉眼含愁的人。她走姿規矩又靈動,每一步似乎都是精心設計。

最要緊的是,二人相面走近,沈扶竟從這女子臉上看到蕭禹的模樣。

“大人,這是雲貴人。”阿蝶在一旁提醒道。

沈扶點頭,與那女子見禮。

“見過雲貴人。”

那女子莞爾一笑之時,竟是更像蕭禹,“沈大人安。”

沈扶點頭,擦肩而過後,她停在了勤政殿內人看不到的拐角之處。

“見過雲貴人。”

沈扶聽見猛王一貫吊兒郎當的語氣忽然正派許多。

“王爺安,陛下可有空見本宮嗎?”

“太子在裏,娘娘不如改日再來。”

“好,多謝王爺告知,本宮先走了。”

雲貴人出來前,沈扶便先拐到另一條路離去。

路上,沈扶不禁想方才雲貴人出現後的種種,她總覺得這貴人有些不對勁,但她並未在深宮中生活太久,也琢磨不出什麽。

“雲貴人與殿下……”

她並未說完,阿蝶也明白沈扶的意思。

“雲貴人是民間女子,是皇後娘娘病逝後,大臣們為陛下尋來的。因著相貌與皇後娘娘極像,雲貴人入宮伊始便寵冠六宮,亦有皇後娘娘當年才有的椒房之寵。她一路從答應做到貴妃且有了身孕,陛下原本想等小皇子三歲之時,給雲貴人皇貴妃之位。但天有不測風雲,小皇子突然夭折,雲貴人接受不了,多次忤逆陛下,一路降位至貴人,險些入了冷宮。”

沈扶微微皺眉。

“後來不知發生何事,陛下寬恕了雲貴人。保留她貴人的稱號,俸祿恩賜不少,準她自由出入宮中,只是下詔與她再不相見而已。”

沈扶嘆了口氣,問道:“那今日她來找陛下……”

“哎——”阿蝶也輕嘆一聲,“不論何事,不論方才殿下在不在內殿,陛下大約都是不會見她的吧。”

後宮妃子只有爭寵這一條路,沈扶聽到雲貴人的遭遇,甚至說不出可憐二字。

果真天有不測風雲風雲,將要到東宮之時,忽然下起了大雨。

沈扶跑進東宮廊下,她甩了甩衣袖上的水珠後,看著雨幕說道:“派人去給殿下拿把傘吧。”

阿蝶一楞,隨後笑道:“是,大人!”

沈扶看著她臉上雀躍的表情,轉身往西殿走去。

“讓人給我擡桶水來,我沐浴過後,便要歇下了。”

“是!”

蕭禹回到東宮之時,已經午後了,聽聞沈扶還在睡著,他便並未打擾,進了寢殿。

太子寢殿內沒有女子伺候,長風服侍著蕭禹沐浴更衣後,問道:“殿下,這些破舊衣物,屬下就照常幫您處理了。”

“嗯。”蕭禹理了理腰帶,隨口應了,“等等!”

待長風將要抱起那些衣物時,蕭禹一個跨步走過去,從上衣中摸出來一塊布快速塞入袖中,長風一臉懵,“殿下?”

蕭禹面色鎮定,但耳尖隱約有紅,他道:“看什麽看,去給我打一盆清水來。”

“是!”

-

沈扶一覺睡到夜間,醒來之時又燒了起來,她迷迷糊糊吃了粥米和藥後,便又睡了過去。

出宮這些天,沈扶都未睡過好覺,到晨間再次醒來之時,她看著寢殿床帳,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大人醒了?”阿蝶在旁喚道。

沈扶嗓子微微發啞,她道:“嗯,幾時了?”

阿蝶邊將床帳掛起,邊回道:“回大人,辰時了。”

“嗯。”

阿蝶伺候著沈扶穿上衣裳,沈扶走出內殿後,看見蕭禹坐在外殿。

“殿下。”

“嗯,阿扶過來用膳。”

二人用過膳食後,蕭禹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推到沈扶面前,沈扶看到後微微睜大雙眼。

她咬牙道:“蛇口令牌。”

“這是昨日父皇給我的,那群刺殺我們的人,已被抓住,他們交代背後主子是老五。”

又是這樣。

又是前人直口暴露後,再板上釘釘,不待他們查,便直接捅到皇帝跟前。

沈扶問道:“殿下,是何人給陛下令牌?”

蕭禹搖搖頭道:“父皇手下奇人無數,不同組織刺探不同之事,他並未說與我。”

“那,五皇子呢?”

“他本就在禁足,父皇之意,便是尋一尋物證,堂審過後再做定奪。”

沈扶捏著那塊令牌,問蕭禹道:“殿下,你信背後之人是五皇子嗎?”

許彪那日說,他們已將身心獻給他們的上主,寧願一死也不願說上主是誰,怎會在短短幾日內就改變主意。

蕭禹與沈扶對視,沈扶眸中眼波流轉,清澈不見一物。

蕭禹搖搖頭道:“我不信,但父皇只看證據。”

“我要去查!”沈扶猛然站起身。

“阿扶!”蕭禹連忙抓住沈扶的手腕道:“晚了。”

沈扶低頭看他,蕭禹則朝外喚道:“長風。”

長風聽見方才二人的對話,進來後行禮道:“沈大人,宋州牧和萬州牧都已死在州牧府中的地牢裏了,他二人皆為人所殺慘死。”

沈扶拳頭抖動給,沈默半晌,她咬牙問道:“何人所殺,又是五皇子麽?”

蕭禹不言。

沈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剛深呼一口氣,福臨便從外面進來了。

“參見太子殿下,沈大人。”

“起。”蕭禹問:“公公有何事?”

福臨道:“陛下口諭,念昨日之事與沈大人有關,準太子殿下和沈大人見五皇子,親自審問。”

沈扶道:“多謝陛下恩典。”

福臨走後,沈扶便立刻與蕭禹出東宮,前去五皇子的宮殿。

五皇子宮的宮門大開,宮內侍衛不過幾人,二人一路無遮擋,直直進入書房,五皇子坐在書桌之前,似早知二人會來一樣,“你們來了。”

沈扶從未見過五皇子,他本以為五皇子乃是自大高傲之人,卻未想到他是這般書生模樣的人。

沈扶開門見山拿出令牌,道:“你可認得這令牌?”

五皇子看向沈扶道:“我聽說過你,彌陽神女。我自然認得,按理說這令牌還是我的。”

果然。

“有人威脅你認下洪水之事,是誰?”蕭禹問道。

五皇子哈哈哈大笑幾聲,起身拿著桌上一張寫滿字的紙,走到沈扶面前遞給她,而後對蕭禹說道:“樹大招風,葉重必落,你遲早會死烏雲之下。”

三皇子的婢女死時,也曾說過這句話。

沈扶問道:“烏雲之下是何意?”

五皇子在二人臉上左右相看,他緩緩後退靠在桌邊說道:“你們若肯,幫我母後一把。”

他說完後一口鮮血吐出,七竅也緩緩流出血來。

“你!”蕭禹看著五皇子緩緩倒地,朝外喚道:“長風,叫太醫。”

殿外侍衛沖進來,屋內瞬間亂作一團,沈扶閉了閉眼,舉起了五皇子給她的紙。

上書:驍勇之人無能,無能之人心機,心機之人無害,無害之人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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