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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期(3)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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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期(3) 賜婚

轟隆——!

一聲巨大的聲響從繁華的街尾傳來, 隨後火光沖天,無數淩亂的驚呼聲。

許時音猛地取下面具,“破酒家的方向!”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從旁閃過,朝那方飛馳而去。

許時音急急忙忙跟上去時,破酒家一面墻被炸了個大洞, 花娘驚慌失措從裏面跑出來。

她拽住一個花娘,著急詢問, “江無期呢!”

花娘咳了幾聲,應道:“不、不知道, 公子在小姐離開後,讓我們待在二樓, 自己去了後院的方向。”

謝長瑾二話不說, 澆濕鬥篷,直接沖進火光之中。

“將軍!”許時音驚在原地, 牌匾近乎挨著他的後背砸到地上!再晚半步,他會被壓在底下。

破酒樓後院裏全是存的濃度佳釀, 這一爆燃,緊接著以最快的速度燒到前院,他讓全部花娘身處前院二樓,避免了一場傷亡。

許時音看著毫無頭緒滅火的下人, 立馬將人組織起來,“先去後院!先救人!”

“把這房拆了快點!別讓它波及過去!從這裏澆水!再多運點來!不夠啊!”

後院陸續清出一條薄煙道,遠處火光中隱隱約約出現兩道身影,她忍著煙入喉鼻的不適,大喊道:“謝長瑾!在這!”

謝長瑾所在位置火光濃煙,糊了視線, 聽見她的聲音後,已最快的方向找到方位,沖出火光,朝她奔去。

下人不斷在窄路邊澆水,防止火攔了他們的路。

直到沖出那片區域,許時音才大舒口氣。

平日瀟灑之人,灰頭土臉,靠在謝長瑾背上不省人事,幸好有濕鬥篷隔絕了些火苗。

許時音顫著手去探江無期鼻息。

江無期閉著的眼,掙紮似的微抖,有氣無力嘶啞道:“小爺還沒死呢。”

許時音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對他翻了個大白眼。

江無期說完這最後一句,徹底沒了反應。

她轉過眸光,對上謝長瑾的視線,不知道他這麽含笑註視她有多久了,她楞了一會兒,為他勾去碎發,又取出帕子拂去他臉頰沾上的灰,灰燼拭去,鮮血溢出。

“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謝長瑾回首看了眼燒得只剩骨架子的破酒家,拖穩背後的江無期,望著她淡笑道:“許小姐無懼無畏,想必他醒來,會為酒樓減少一半損失而高興。”

許時音慌忙給他拭去臉頰上的血跡,擔憂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可還有哪裏傷了?”

謝長瑾搖搖頭,“沒有了,走吧,從後門回永寧王府。”

許時音拽緊手裏的帕子,將滑落的鬥篷重新拎上去了些。

江無期時常將他們三人勝過手足的情誼掛在嘴邊,竟真是明知死路也要赴湯蹈火。

永寧王府在下人傳回消息後,找理由驅走來客。

......

外面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哎喲......我的老腰啊!”江無期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沙啞的哀嚎,把一眾人引來了屋子裏,欣賞他如何連人帶被卷到床下。

謝長瑾一掌推門而入,力道過大,門框連帶著為之一顫。

沈屹州沈穩的步伐緊跟著跨入房中,見到床邊卷成一團的人,他逗趣道:“呦,一大清早就行大禮啊?”

江無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被窩裏竄出腦袋,“行什麽大禮!”

然而因為嗓子被煙熏著還未好透,此時聲音啞得不成樣。

“謝長瑾你今日買鴨子來給江無期煲湯了嗎?”許時音買了些菜回來,一到長廊便聽到屋子裏傳來嘶啞的鴨叫。

謝長瑾聞言笑聲不止,“他好像不愛喝。”

江無期:“???”

許時音什麽時候和謝長瑾這麽熟了?

轉頭一瞧,屋子裏掛著一只使用過的炸毛黃獅子掛星燈!

他們一起過千燈節了?!

許時音走進屋子,見到沈屹州站在一側,“殿下。”

沈屹州歪過身讓了個位置,江無期坐在地上,雙手環胸,哀怨地看著她。

許時音:“你不喝老鴨湯啊?”

江無期氣得怒罵了幾聲,嗓子低啞,怪叫一聲聲傳出。

許時音爆笑道:“我說誰在屋子裏殺鴨,原來是你啊!”

江無期指著她又罵了幾聲,謝長瑾快步跨去掐住他的手腕,把脈。

“我瞧脈象......”

沈屹州氣定神閑坐到一側飲茶,調侃道:“什麽時候你還會醫術了。”

謝長瑾甩開江無期的手,接過沈屹州遞來的茶,“不錯,瞧不出來,倘若有個會醫術的,說不定能知道鴨湯如何熬。”

許時音悶笑一聲,“那我把菜送去廚房。”

江無期攏緊拖地上的被子,搶走謝長瑾手裏的杯子,猛灌了幾杯,順嗓子。

沈屹州自然而然給謝長瑾又遞了一杯新茶,“說說,太後查過去了?讓你將破酒家一團火燒個精光?”

江無期:“就我爹沒腦子,以為吃白飯能逃過一劫。”

謝長瑾:“破酒家安插了探衛?”

江無期:“不錯。”

“大火裏我幫你解決了。”

“幹得不錯啊謝大將軍!”江無期樂呵著拍打他的後肩,“過幾日陛下慶宴加賞,讓銀杏獻舞,宮裏也該有個我們的內應。”

江無期賴在永寧王府修養了幾日,這一連一月才離府,回到破酒樓那片廢墟去,太後那群人也該收查無果,可以讓他重新建屋子了。

破酒家燒得只剩幾個半塌的架子。

“燒沒啦?!”

江無期逮著謝長瑾的肩膀抓狂,“你不是說許時音給我留了一半嗎!”

沈屹州對面前漆黑的骨架子很是滿意,氣定神閑道:“我怕燒的不幹凈,幫你加了把火。”

“什麽!”

“不用謝。”

“你!”

“嗯,我。”沈屹州擡指讓小廝送來一打銀票,甩江無期懷裏,“補償。”

江無期見錢眼開,兩眼放光,“闊氣啊!沈兄!”

他瀟灑甩著銀票子,指揮道:“來人啊,給我重新搭建起來!”

“不過,你們歸來一月,怎麽還不見召入宮?”

謝長瑾扯去搖搖欲墜的木架子,“近日餘江縣令被屠滿門,許尚書被牽連其中。”

江無期蹙眉,“許尚書,他們兩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這還能扯上?”

沈屹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江無期:“這麽久不召入宮,估摸著在研究如何拖垮你們兩個。”

街尾,馬蹄疾馳,傳信侍從高舉玉牌,“殿下!陛下有旨,宣即刻入宮覲見!”

江無期:“來這麽快?”

所謂的慶功宴如同鴻門宴,簡簡單單連個臺子都沒搭。他們按計劃,將近日民間最受歡迎的舞娘舉薦上去,陛下很是歡喜,宴中便賜了個美人的封號。

而皇位邊,身著華麗的皇後唯唯諾諾不敢多言,柔妃始終掛著蒼白的笑顏。

皇位後垂簾掀起一半,太後坐在高位之中,視線隱晦掃過他們幾人。

客套的詞說完,太後直截了當提及婚事,第一眼便盯住了永寧王,宣來幾十位名門望族的貴女由他挑選,多半是太後之人,剩下的則是還未定罪的“罪臣”之女。

沈屹州目光沈下,誓死不選,可不選,今日這門怕是都出不去了。

千百種假想,撥兵割地放權,竟沒想到是賜婚?!

兩方博弈,步步緊逼,就差貼上抗旨不尊,輕則處死,重則滿門抄斬的罪名。

關鍵時刻,顧刺史站出來,說了一通舒坦話,鬥膽求賜婚。他為人圓滑,在太後面前不追名利,不搶重職,規避鋒芒,低調處事。扣不上“罪臣”的帽子,官職又給不了永寧王太大幫助。永寧王對選妻不松口,太後執意要他娶妻,一來二去,也就將顧家之女顧錦書與永寧王賜了婚。

沈屹州逃不過這一節,謝長瑾自然也逃不過。

幾十位貴女其中,就有消失多日許時音的身影,她垂著眼眸,有絲疲態,聽聞這幾日為她爹的事,跑了不少之前的友家,可惜都怕引火燒身,避而不見。

江無期剛想上前被他爹拽手腕小聲警告。

“你幹什麽?不要命了?”

“放開我。”

“你覺得你沖上去能幫上什麽忙?”江父對上許尚書驚慌的視線,“他們抄家,你要多送一命?”

“抄家?!”江無期震驚不已。怪不得這麽多天,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許時音,原來是被控制,關進了宮裏。

江父:“早晚的事,沒看他的官府裏套得是件囚服?史部尚書的位置會讓他坐那麽久?況且,你覺得你沖上去,除了搭上江家,還能改變什麽事?江家能保住她?”

一連幾個問題拋來,他想不到半點應答之法。江無期默不作聲棄了上前的想法,確實......無權無勢的江家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謝長瑾從人群中拉過許時音,“臣與許尚書之女許時音情投意合,還望娘娘成全。”

謝將軍府以功勳保下許家,許家“罪臣”之女,牽絆他的腳步,太後自然應了此事。

慶功宴吃得人沈悶,江無期借著空子出門透氣,卻被一人找上了門。

來人正是逐漸失去寵愛的柔妃。

“江小侯爺送舞女銀杏進宮,排的舞姿八分與我當年相同。”

江無期心底煩躁,現下誰都不想給個好臉,語氣也沖了些,“娘娘是要興師問罪?”

柔妃低笑一聲,走到一旁賞水中明月,她的笑顏逐漸在嘴角僵硬,黯淡。

“陛下喜歡賞舞,並非從我開始,只是我跳的那曲如他心意。”

短短幾年高墻裏的生活,讓她失去了光芒,她懵懂的心短暫體會過帝王無限的寵愛,也逐漸看著他的眼中不再有她,甚至對她厭惡。

“父親抓我練舞,本是想讓我入宮獻上一曲,討陛下歡喜,得個免死金牌,卻沒想到保住全家性命的那一支舞,將我關進高墻,無門可出,再回不去我的家。”

“江小侯爺送銀杏入宮,她也會得到我原擁有過的所有寵愛嗎?”

柔妃無奈低嘲,“陷入蜜糖旋渦的女子,是沒有自主思想的。”

江無期話哽在喉。

柔妃繼續道:“小侯爺不必多慮。短短幾年,他確實只全心全意愛過我十日,我都知曉,不過一時興起罷了。從那之後,他有無數美人在等他的臨幸。”

“今日,他身旁的位置因是我最後一次坐了。”

“你送銀杏入宮的目的,我知曉,你想要的一切消息,我都可以提供給你。”

江無期震驚轉眸,迅速掩蓋,“我倒是不知娘娘在說什麽。”

柔妃:“太後娘娘掌權,朝中自危,我本就是為搏家裏一條生路入宮,可他們仍在懸崖峭壁。”

“我想離開這裏,皇宮之中,失去寵愛被遺忘的妃子,是沒有好下場的......”

江無期:“娘娘可知那是一條什麽路?會搭上性命。”

“總該讓我的命,有點其他價值。”

......

如柔妃所言,銀杏得到了當初柔妃所擁有過的無數寵愛,從一個街坊舞女,一躍飛上枝頭成了貴妃,哪還記得與江無期的約定,做個宮中線人。

大婚定在三月後,兩家同慶。

江無期看著街道敲鑼打鼓的熱鬧,自己卻在破酒家買醉。

牡丹給他送酒,“許尚書革職,太後親侄繼任,許家是保住了,就是你的小娘子,好像沒保住。”

江無期怒摔酒壺,“滾!”

他憤恨地瞧著街角處太後的眼線,“這那是娶親?這是脅迫他們的人質!”

牡丹好性子給他重新添了一杯酒,同樣朝外看,“是替兄弟憤怒啊?”

她繼續煽風點火,知道他這麽多日對許家小姐是一字不提,“許小姐視你為知己好友,一個姑娘家,哪能忍受花花公子倒在別人的溫柔鄉裏,那日還在眾人面前駁她面子,對她那般兇,氣得人眼睛都紅了,活像一只小兔子。”

江無期:“你沒事幹就一邊涼快去。”

默了會兒,他又道:“她才不是兔子,是只會撓人的貓。”

牡丹胳膊架在窗臺,下巴枕在臂彎,沈默不言。

江無期:“怎麽?想起暴打你丟在雪中讓你自生自滅的前夫了?”

牡丹笑道:“我在想我怎麽早沒在成親前弄死那個混蛋,讓你搭救,成了你的賣命奴。”

“一身武藝當廢鐵,偏偏要為一個男人囚困一生。”江無期給她遞上一壺酒,“還有,我是遞劍的,你是殺人的。”

牡丹接酒痛快飲盡,她比他們幾人都要年長,卻沒他們活得通透豁達,或許是......他們還沒到年紀?

“我要不會點武藝,你還會救我?”

“當然不會,你有價值。”

“那許家小姐呢?”

“她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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