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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禍亂之沐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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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禍亂之沐陽1

伊府外與尋常人家辦喪事的場面大抵相同。

可進到這府內,暫且撇去那怪異的門童和欲言又止的伊家家主於一旁不談。

這裏面並無一派悲痛萬分,痛哭流涕之相,甚至一襲白喪幡都看不到,相反的卻是異常的安靜。

這份詭異的平靜中時不時的從府中深院處傳來一陣一陣斷斷續續的誦經聲。

若是尋常人家路過聽著這聲,必定是認為其主人家請來高僧法師為死去的靈者超度,祈禱其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可傾婳卻不這麽認為,那誦經聲忽高忽低,似乎刻意的在躲避著什麽。

“阿淩小心些,這伊府內並不像表面那麽平靜。”傾婳小聲說道。

不待阿淩回應,傾婳便微笑著回頭看了眼他,又迅速把頭扭了回來,隨即臉上的笑容盡失。

就在她扭頭的那一瞬間,瞳孔中映出了伊潤坤那扭曲的不成人樣的臉,癡呆似的咧著個嘴傻笑,條條細紋爬滿他的眼角。

就那麽短短幾秒,傾婳竟感覺到了些許頭皮發麻,這伊潤坤果真不正常。

傾婳反應迅速,一把抓住阿淩的手腕,將他往自己身旁帶,自己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至伊潤坤身旁。

此時的伊潤坤又是一副喪親悲痛的模樣,與剛剛簡直判若兩人,若不是傾婳親眼所見,定認為這位伊家主是位實實在在的重情重義之人。

傾婳定了定心,如今還不是與這伊潤坤翻臉的時候,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伊家主,請節哀。”

伊潤坤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一語不發。

傾婳接著說道:“伊家主可介意我二人往貴府深處探探?”

聽到此言,伊潤坤突然直起身子黑沈著臉,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傾婳的雙眸。

她沒感覺錯的話,這伊潤坤貌似動了殺意。

傾婳默默在袖中捏緊了臨霜。

誰料,這伊潤坤接著眼珠一轉,冷笑一聲,開口道:“無妨,二位請自便。老夫還有點事情要先去忙了,稍後老夫再來尋二位。”

傾婳微微傾首,雙方互相欠了欠身後,伊潤坤轉身離去。

伊潤坤離開後,阿淩剛想開口說話,傾婳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豎著貼住了阿淩的唇瓣,那嘴唇軟軟的,溫熱的。

剎那間,阿淩僵了一下:這是......碰到了?

傾婳餘光盯著伊潤坤離開的方向,邊小聲開口:“噓,小心講話。現在不還是懈怠的時候。”

阿淩註視著她的臉,輕輕點頭。

傾婳這才松開手,拉著他的手腕繼續向前走。

“剛剛為何突然猛的將我往你身旁拉,可是察覺到哪不對勁了?”阿淩回頭又看了看伊潤坤離開的那條走道。

傾婳在前方慢慢走著,時不時伸出手指在木柱上一抹,收回時,手指上赫然沾著少許白色粉末,“這伊家家主...不,是這整個伊府都不對勁。很覆雜,總之得萬分小心,提著心走。”說完,她輕輕朝指尖吹了口氣將粉末吹散。

阿淩:“好。”

偌大的伊府像是一座錯綜覆雜的迷宮,傾婳二人兜兜轉轉來到了一閣宇前。

這閣宇坐落在伊府一偏僻的犄角旮旯處,雖是偏房,但其依舊寬敞氣派。

這樣一座建築立在這兒實屬紮眼,他二人走進細細琢磨,卻發現這房門已有好些裂痕,大門密封著,門框上貼了一道道黃符,舊的已經皺皺巴巴仿佛隨時就要脫落,新的如昨天剛貼上去似的。

傾婳的直覺告訴她,這閣宇內似乎鎮壓著一個難纏的東西。

屋外墻角堆著一小小的土堆,土堆旁立著一掃帚,掃帚頭上有些新掃落的蜘蛛網。

這看上去已經荒廢多時的房屋,竟也有人打掃?

正當傾婳與阿淩二人細細打量這座閣宇時,其木門幽幽地打開了個小口,一陣刺骨的寒風從中湧出。

霎時,四周變得昏暗,烏雲黑壓壓的一片。這風中似乎有個女人,當風吹過二人身旁時,如同有一只女人的手輕輕地撫過他們的臉頰,抓住他們的衣擺。

一段詭異的抽泣聲後,冒出了一個女人聲:“又來了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聽聞,傾婳立即拔出臨霜,劍尖直直地指著那木門,心中暗想:想必這出聲的源頭就是這伊府種種怪相的謎底了。

她激將道:“想不到如今鬼怪竟也如此藏頭露尾,估計怕是只能打打口舌之戰了。”

傾婳的臨霜在昏暗中一下一下的閃著寒光,她心中拉起十二分的警戒,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阿淩則躲在傾婳的身後,兩只手緊緊的抓著其裙擺:“眼下是敵暗我明,該如何?”

傾婳頭也不回,用手輕輕拍了拍阿淩的手背似是安撫,答道:“還不知我的激將對它起不起作用,先不慌,且看這邪物有何動作。你在我身後躲好,我定護你周全。”

風越吹越淒涼,四周安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心。

聽見傾婳的聲音,那女鬼楞了楞:“‘藏頭露尾’?你們當真不曉得我為何落得如此?”

傾婳依舊持著利劍,語態輕蔑:“真是稀奇,怎麽,你的名號婦孺皆知麽?在我看來,跟那些個孤魂野鬼沒什麽區別。”

聽到回答,那女鬼稍稍平覆了些:“你們.…..當真不是那伊狗派來鎮壓我的?”

不言。

已經在其沈默中得到了答案,她又激動起來,忙不疊地說道:“二位!二位仙家!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被困在此處近十載了!簡直生不如死啊!!”

女鬼見二人依舊不為所動,繼續道:“我就是今早在你們眼前擡走的那口棺中人!”

此言一出,傾婳與阿淩瞳孔放大,頗為震驚。

這女鬼一直在這深閣中,怎的知曉他們二人今早在外的所見所聞?

雙方僵持了片刻,傾婳二人見對方遲遲沒有顯露殺意,只是一直哭泣著,她認為那女鬼的目的可能並不是與他們動武,或許真的是等著他們——解救呢?

傾婳向那開了一角的閣宇開口問道:“你在這伊府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女鬼見自己的苦苦哀求終於有了回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我本是這伊氏正妻......”

“你撒謊!今早我親耳聽見那店小二說的,棺內是伊家一小妾!”阿淩從傾婳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大喝著打斷了女鬼的話。

女鬼的聲音似哭似笑,聲音飄忽地說道:“那是因為他們早以正妻的名義葬過我一次了!”

此話一出,傾婳雙眉緊蹙:“什麽意思?”

女鬼繼續:“三十四年以前,我與這伊家家主伊潤坤本是對十分恩愛的夫妻......”

說著,四周陰沈著的天漸漸變得明亮起來,可視物的範圍更遠了些,風也逐漸停了......

突然一道強光,傾婳二人紛紛起手遮住自己的雙眼。

待白光弱下,出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五十年前繁華的沐陽城,與現在的沐陽城並無絲毫之差。

此時的城內,正值草長鶯飛之際。不遠處,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我們不是在伊府內嗎,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咱們就出來了?”阿淩松了松手從傾婳身後鉆出,搔了搔自己的下巴,似在疑惑。

傾婳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劍收入劍鞘,閉上了眼,雙手捏了個訣,置於自己丹田處,嘴裏念著咒語。

不一會,傾婳睜開眼,看著不遠那處人頭攢動的地方,徐徐開口:“我們並沒有離開伊府內。這確實是沐陽城,但是是五十年前的沐陽城。”

阿淩正吃驚之時,那女鬼的聲音在二人耳邊響起:“這位紫衣仙女說得不錯,這便是我用法術打造的平行世界,正是五十年前的沐陽城,我想帶二位道長真實確切地瞧瞧我經歷的痛苦......”

說著,女鬼輕輕抽泣幾聲,聲音浸微浸消......

傾婳暗自忖度著:可打造平行世界的鬼,實力不容小覷。可其實力分明如此強大,為何還會被困?可見......這府內還有比她更強大的東西存在。

傾婳與阿淩相視一眼,選擇相信這女鬼,擡步在這沐陽城中走著。

街道上,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向同一方向湧去,在這人群中的百姓各個步行如風,難掩面中露出的喜色。

阿淩隨意在人群中拉了個年輕男子,燦爛地笑了笑,開口道:“這位小哥,我向你打聽點事兒。”

這年輕男子正小跑著,突然被拉住,險些摔倒,幸好這位語氣好,那男子性格也溫和:“啊,何事?”

阿淩伸手指了指前方,那擁擠人.流的中心。

男子朝阿淩手指的方向看去,滿面笑容地開口道:“哦,你問這個啊。今兒個是伊府大公子伊潤坤與那名門閨秀漣憫的大喜之日啊!那伊家是沐陽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新婚之日大發善舉,在府門口擺了好幾大缸米缸,給我們這些老百姓派米呢!真是個大好人啊!”

“哈,原來是這樣。”阿淩眉笑顏開,“多謝小哥啦。”

伊府門前

正如二人心中所想那般熱鬧非凡,人與人肩挨著肩,各個眉飛色舞,你一言我一語,呼出陣陣熱氣。

那小哥說得不錯,那伊府果然一派喜氣洋洋,與二人在現實世界中見到的那副淒清的樣子簡直天壤之別。

處處大紅秀錦垂吊著,那一大團正掛在牌匾中央的紅繡球顯得格外惹眼。一對新人喜笑顏開的站在臺階上,一勺一勺挖著缸裏的米投入百姓的袋子裏。

伊府的圍墻沿上,有幾支嬌艷欲滴的紅杏俏皮的伸出了墻頭......

女鬼的聲音又從二人耳邊響起:“這是十六歲的我。今天......是我最幸福,最開心的一天了......”說著,女鬼心酸的“咯咯”笑了幾聲。

臺階上,漣憫身著華麗的喜服,低垂鬢發斜插鑲嵌珍珠的碧玉步搖,那步搖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著,好生動人。

彎彎的柳葉細眉下,明眸靈波微動盡顯溫柔,一張精巧的小嘴一張一合的說著。動作溫文爾雅,一勺接著一勺的往百姓的米袋裏舀米。

傾婳盯著那臺階上的漣憫,心中震驚又疑惑,喃喃地開口道:“這真的是你嗎?”

話音剛落,女鬼的聲音又在二人耳邊響起,聲音中很明顯的感覺得到有些憤懣:“對,那就是我。我如今變成這幅鬼樣子,都是托了我身旁那人的福。”聽著,傾婳又擡頭向那漣憫身旁看去。

站在漣憫身旁的那男人,同樣是身著喜服,那正是伊潤坤。

他為平民舀米時,時不時的看向漣憫,眼神中充滿著愛意。

見漣憫額頭隱隱有汗,便從懷中拿出帕子幫其擦拭,動作中透露著無盡的疼惜。

此情此景,任誰看了都會稱讚其一句恩愛夫妻。

“我二人本是對琴瑟調和的恩愛夫妻,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把我害得這般田地的,就是我這位‘好相公’......”女鬼冷笑了一聲,“罷了,繼續看吧。”

待女鬼都聲音稍稍隱去後,傾婳與阿淩二人眼前忽的一黑,接著一亮,又回到了府內。

“不,不對!這府內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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