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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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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心

容淵在各地都有安插樁子, 綏縣疫情爆發沒幾日,他便收到了那邊暗衛發來的密報,縣城裏的人, 十個起碼有六個感染了, 似乎是水源出了問題,腹痛難忍, 上吐下瀉, 直到力竭, 虛脫而亡。

綏縣附近沒有江河, 背後有座山, 但山上並無多少水源, 縣城老百姓用水大多來自地下, 打的井水。這井水也有講究,分官井和私井。

所謂官井,顧名思義,就是衙門打的井, 老百姓打水要花錢,雖然一個月交的不多,但長久下來,也是一筆不少的開銷。至於私井,更不用說,私人家裏打的井, 由官差監督,造價不菲,每年還要交點維護費, 只有大戶人家才用得起,尋常百姓打水還得用官井。

幾乎是短短半個月, 官井和私井都出了問題,只有少數幾口井水還能飲用,城裏數萬民眾,就靠那幾口井,光是打水,一日裏就要排好長的隊,排到後面的,到了封井的時辰,還打不到水。

時間一長,自然就有情緒逐漸失控的頑劣分子搗亂,府衙官員自己也七七八八染病的,自顧不暇,捉襟見肘,以致人心惶惶,戾氣橫生,亂子越鬧越大,到最後失控,收不了場。

密報不算長,統共也就兩頁,用的細絹紙,撲平開來,也就巴掌大,字很小,容淵一字一字地看得極為專註。

他並沒有避開堯窈,就在後院寢室內看的,堯窈正在泡腳,兩雙微腫的白皮小胖腳沒入清澈的溫水裏,她低低看著,這水實在是清,從山裏引下來的山泉水,海邊長大的孩子,想用到這麽幹凈的水,也是不易。

東甌有東甌的好,大晟也有自己的長處,她從前一葉障目,有失偏頗了。

啪的一聲,容淵大掌一拍,將密信重重拍到幾上。

堯窈心頭突地一跳,回眸望向案桌那邊的男人,男人目光一轉,也看向了她,情緒尚未完全收斂,眼裏仍流露出一絲風雲湧動的異色。

堯窈腳下泡著,手裏還捏著香軟軟的桂花糕,吃了一半,她將剩下的桂花糕伸向男人。

“你要不要吃,明姑手藝又進步了,不那麽甜膩,但很香。”

她知他情緒不太好,自從出來後,他好像就沒特別好的時候,對著她時,還能笑笑,但到了高福他們那裏,他就鮮少展顏了。

畢竟,他為這個國家做了那麽多,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好不容易有了收效,卻因為自己的臣子懷有二心,有可能就功虧一簣。

堯窈很想知道他會如何對待太後,太後對他到底有養育之恩,還助他登上了帝位。

太後能留,顧家,則不同了。

明明已經位極人臣,富貴雙全,為何不能適可而止呢。

權力,就那麽吸引人?

不是自己的,也要去爭去搶,撞個頭破血流。

堯窈始終難以理解,她也很難和這樣的人產生共鳴。

恍惚之中,男人已經走了過來,屋內夠暖和,大抵還有心火旺的緣故,男人只穿了件天青色的棉袍,沒多厚,仍顯得他的體態異常優雅挺拔。

他有足夠出眾的外表,也有超然於世人的地位,無論到了何種地步,始終游刃有餘,並不讓人窺見他絲毫的猶疑,仿徨,甚至憂慮。

但堯窈看著此時的男人,莫名地心軟。

女人一旦對男人心軟,再說不喜歡之類的話,便是矯情,自欺欺人了。

可有些事,堯窈還是想問清楚。

“您對我王姐是不是還有偏見?”

他也有了她王姐類似的處境,該能體會到她王姐的不易了吧。

容淵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笑,讓堯窈有點摸不著頭腦。

是否當王的人都這樣,話說不到一半,連笑都是含糊的,叫人摸不到頭緒。

容淵俯身,把女子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從水裏撈出來,都要當娘了,還不懂照顧自己,水已經算不得熱了,一點溫溫的,還在裏頭泡著。

自己真要走了,她一個人可怎麽辦。

有了這一層的顧慮,容淵再看堯窈,更顯得覆雜。

堯窈被他看得莫名,兩只腳丫子還在他掌中。

男人又從爐上拿過烘得熱乎乎的帕子,一點點地把那白胖腳丫子上的水珠子擦幹凈。

堯窈瞧著男人輕柔的擦拭動作,從腳底升騰出的暖意往上蔓延開來,一直到了心房,整個人更是暖得要化了。

不自覺地,堯窈連語調都是軟軟的,糯糯的。

“三爺怎麽這麽好呀。”

容淵不以為然,他哪天不好了。

像是下了一個極重要的決定,給人擦幹了雙腳,又套上厚厚的棉襪子,再把人帶到榻上,相擁而眠,容淵漫不經心地同堯窈說著他接下來要去做的事。

堯窈也很乖覺,一聲不吭地聽著,等男人停下來,似乎在等她的回覆。

她才緩緩開口:“那邊很嚴重嗎?非你不可?”

容淵想了下:“倒不是非我不可,但我若不去,耽擱久了,只會更亂。”

這麽個華而不實的秀麗江山,是老祖宗數百年打拼下來的心血,就是要破碎,也不該在他手上。

容淵向來是個務實的人,他看重錢,是因為手裏有錢,才不會受制於人,不然這個皇帝當得也窩囊。

對待女人,同樣的道理,唯有足夠強大,不必受制於人,他才能擁有他想要的女人,而不是為了平衡朝堂各方勢力,而勉強自己去睡不喜的女人。

看出男人心意已決,堯窈再問:“我也去嗎?”

下意識地,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六個月了,真要出行,也不是不可以。

大雪天已經過去,連著好幾天暖陽高照的晴天,這時候啟程,應該受不了什麽罪。

容淵實話實說:“我原本想把你留在這裏,但放你在這兒,我心裏始終有個牽掛,難免不能放開了做事,把你帶著,安置在離那裏近一點的地方,只需一日的路程就能到,有什麽狀況,也能及時處理了。”

聽得出男人是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堯窈也沒多少糾結,只是,王姐那邊,她也掛心。

容淵沈默了一瞬,才道:“你王姐那邊無礙,肖瑾已經順利帶她出宮,只不過中途遭遇顧家的人馬,肖瑾受了傷,這時候他們正躲在一處安全的地方,你王姐要照顧肖瑾,短時間內是趕不過來的。”

肖瑾傷得不輕,但容淵不想多說,人家現在是夫妻了,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旁人沒必要管得太寬。

堯窈聽後卻是百感交集:“王姐和肖大人都是多災多難的人,希望他們可以否極泰來,往後順遂無恙。”

聞言,容淵偏頭,瞧著女子。

她面白如玉,氣色卻很好,臉頰透著淡淡的粉暈。

堯窈意識到男人一瞬不瞬的目光,也偏了頭,看著他。

“怎麽了?我哪裏說得不對?”

容淵話裏沒什麽情緒:“他們可算不上多災多難。”

堯窈哦了下,反問:“三爺是嗎?”

他這災,也有他自己推波助瀾的意思在裏面。

沒想到,容淵還煞有介事地沈思了下,頗為感觸道:“朕少時,倒是經歷了不少。”

生母受寵的日子不長,失寵的歲月裏,自己不好過,也不讓身邊人好過。

至於養母,待自己又有幾分真心,不過是權衡過後的選擇。

待自己好的,好像就只有高福。

那時,他燒得快要不省人事,也是高福陪著。

為了他,高福四處求人,被別的皇子為難,最後鼻青臉腫地回來,小心翼翼捧著藥包,卻還笑得跟傻子一樣。

容淵擁緊了堯窈。

他這一生,看似擁有許多,但真心想要的,沒幾個。

但凡有一個,他必然要牢牢握在手中,絕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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