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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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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相會

杭柳梅昨天太累了,靠在賓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她醒來睜眼一大早就去還貓了,誰知道祁繡春比她到得還早,沒見過誰家做生意六點半就搬個凳子坐大門口的,祁繡春這明擺著是守株待兔。

於是杭柳梅又臨陣脫逃,抱著貓回來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我把人家貓拐走了,準確說是它自己送上門的,你們倆還回去的時候千萬不能暴露了我。”杭柳梅拉著蒲芝荷和小麥開三方會談,看他倆眼神發瓷,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補充強調,“然後呢就是套一下對方的話,尤其是看祁繡春生氣沒有。”

小麥把貓抱在懷裏,打了個哈欠問奶奶:“奶奶你和祁奶奶之間怎麽了?你不告訴我們,我倆到時候沒法隨機應變。”

“哎呀你小孩子家不要問那麽多,那這樣,你們把那幅《水月觀音》帶上,去了以後多問她一句,還記不記得這幅畫。”

蒲芝荷和小麥一到寶春金店,祝甫的電話就來了:“芝荷,杭老師人找到了沒?找到了就行。她是不是那個阿茲海默了?不是啊,反正我覺得這樣有點跡象,這個年齡的老人還是得看緊點。好好好,我不亂說話了。昨天不是和你說我和我爸媽去商場看三金嗎,我們相中了一套,但這個將來是給你的,還是得看你喜歡不喜歡,你沒事的話我去接你,咱們今天去看看?”

“不是說結婚的事回頭咱們再談嗎。我不用三金,都是些老傳統而已。”

“我和我爸媽也這麽說,我就說你肯定也不在乎這種,他們都說你是個好姑娘,那我們更要做到位了,你看我爸媽也是選定你了啊!你那邊沒事了咱就管管自己的正事吧,你說他們都來了,你成天忙得不露面也不行吧……”

小麥向蒲芝荷走過來,剛好她也不想和祝甫再拉扯了,急急說再見就掛了電話。小麥說祁奶奶不在店,帶著作品去會展中心參加活動了。

回到家杭柳梅聽說了這件事,問他倆那你們說咱們去不去,剛問完就改口,算了算了那裏人多眼雜的,也不適合談事情,我還是回頭到她店門口蹲她吧。

蒲芝荷看小麥一眼,他倆回來的路上就預料到杭柳梅想去又不敢去,所以早就商量好聯合把她帶過去,你一言我一語,半哄半強制地把杭柳梅塞進了車。

祁繡春去的是會展中心的婚博會,館裏沿四壁擺了一圈展臺,每家店都分到一畝三分地,雖然不算大海撈針,但要找起來也不容易。三人正往珠寶區找祁繡春的店,卻先碰見獨自閑晃的祝甫。

他也一眼看到了蒲芝荷三人:“芝荷!你看你,我叫你來你不來,非要自己來。哎呀我知道了,你也是為了能和杭老師一起吧!杭老師,又和您見面了,你們也來逛?我們倆不是快結婚了嘛,我就趁著周末來看看。”

見著祝甫呲著個大白牙過來,杭柳梅立刻沒有剛進來時那麽緊張了,她順著他的話聊:“在準備喜事了啊,現在真方便,一個大廳裏什麽東西都有,比我們當年豐富多了。”

“對,這號稱一站式解決,但我肯定不可能就這麽省事就給她定了,一輩子就結一次婚,這裏面也不全是好牌子,我到時候肯定要給她都選最好的。”

祝甫說得很熱情,他喜歡在外人面前故意擺出很寵溺那個勁兒,這讓蒲芝荷有些別扭。

祝甫裝作沒在意,招呼著杭柳梅和小麥一起,拉著蒲芝荷快走兩步在前排小聲和她布置:“你要來就自己來,把他們叫上幹嘛呀,咱們倆選東西問價格帶兩個外人多不方便?一會兒還是找個借口和他們分頭逛吧。”

“我不是來找你的,”蒲芝荷擰著臉不看他,“我們是來幫杭老師找人的,我跟你說了,這些現在都不需要考慮。要不你找個借口先回去吧,我們一會辦事帶著你也不方便。”

“不要三金,婚慶、婚紗、攝影、攝像也不要嗎?你看你說的那話!別人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事?結婚啊,人生大事,怎麽總是我一個人操心,你是一點也不管。”

“原來商量結婚這事我也參與一半,我還以為只需要等通知就好了。我和你說過我現在不想結婚,最起碼等我把杭老師的展覽忙完,咱們再好好談這件事行不行。為什麽說好的吃飯臨時變卦成了家長見面,有沒有人尊重我的想法?”蒲芝荷昨天憋著的氣,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祝甫不高興了:“為什麽不和你說,因為知道和你說了你就這個樣子,告訴你是家長見面的話你還去嗎,你肯定是推三阻四!結婚是不是大事?長輩都來了,你還在那拖拖拉拉,我一個人辛辛苦苦籌劃,到頭來人家居然趕我走!”

眼看就要吵起來,杭柳梅突然在背後喊芝荷芝荷!我看到寶春金鋪了!杭柳梅激動地擠到前面來拉起蒲芝荷的手,扭頭對祝甫說,不好意思啊我要借用她一點時間,奶奶有要事要辦,沒人給我壯膽的話我不太行。

到距離寶春金鋪還有五十米的地方,杭柳梅突然放慢腳步,拉著蒲芝荷左挑右看,好像真的來買東西似的。逛到了祁繡春的鋪位,杭柳梅不看臺前坐的人只看飾品,還和蒲芝荷比貨:“這個手鐲是不是比那一家的更精致,但是你手腕細,不能買太寬的”。

祁繡春早就註意到她了,看她一路裝模作樣地過來,噙著笑等她的後招。

“二位自己戴還是送人?你拿的那個是我們家爆款,和這個項鏈是一套,試戴看看?”祁繡春站起來招呼她們。

杭柳梅的心猛跳一下,比結婚的時候還緊張,她手捂著胸口擡起頭來,裝作驚訝地說:“繡春姐——這是你的店啊,你,你真厲害,當年我就知道,你做什麽都能成。你說都在一個城市,沒想到今天才逛到你的店。”不知怎的,越說越慢,最後聲音還有點發顫了。

祁繡春聽她這麽說,眼裏閃過傷感,故作輕松地打趣自己:“哪兒啊,我哪有本事開這麽大的店,也只是給大老板打工而已。你們來逛啊?有人結婚?”

“啊,是啊,這是我的助理小蒲,今天陪她隨便看看。”杭柳梅這會怎麽腦子跟黑白電視壞了似的全是雪花,她在路上想了一肚子話,一句都倒不出來,反而還磕巴上了。

祝甫和小麥剛跟在兩人後面,也客氣地幹巴巴聊了兩句。但他一眼看見她們停在那兒,就皺起了眉頭。他去商場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古法黃金的克價比普通的高多了,在他看來買黃金就是買個保值,櫃員吹的什麽工藝和傳承純屬消費陷阱,剛誇完蒲芝荷懂事她怎麽就掉坑裏去了?

於是在杭柳梅卡殼的空檔,祝甫擠進來了:“杭老師不愧是藝術家,一下子就看到這種花樣最覆雜的店鋪。你說這東西拿給我這種粗人,我都看不出寓意。”

祁繡春剛還想和杭柳梅敘敘舊,感情烘托到了,怎麽殺出來這個楞頭青。她問:“這位是?”

蒲芝荷有氣無力地介紹:“我男朋友。”

“啊——那你們這是要看結婚用的三金?五金?”

蒲芝荷想幫杭柳梅找個合適的由頭留下來,正要說是,祝甫就搶話道:“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偶遇。”

“我們就是要看三金,帶杭老師專門來幫忙挑選的。聽說您是她在敦煌的老朋友,所以慕名來您這裏,剛說的配套的項鏈能不能讓我們看看?”蒲芝荷越過祝甫拉著杭柳梅問。

他剛在底下抓著她的手腕示意她走,她狠絕甩開,小麥站在最後看得一清二楚。

祁繡春把那只足金花絲青銅紋的手鐲和項鏈放在絲絨托盤上,端出來擺在她面前。蒲芝荷拿起來和杭柳梅比劃:“杭老師,這個開口的是不是寓意不好?你們再幫我看看?我不太懂這些,主要聽你們的建議。”

祝甫看到那個手鐲上的價簽寫著四萬多,但它總共還不到六十克,算下來七八百一克,現在外面的金價也才四百多,大牌子的加工費都沒這麽貴。蒲芝荷居然還坐下開始選了,她這是在故意慪氣嗎。要是之前祝甫就由著她去了,過兩天她自己會好,但今天他也有情緒,結婚這件事總是談得不痛快,他也犯起了犟。

祁繡春又端出一套新貨:“這套好,如意祥雲的鐲子配花絲燒藍鳳簪,穿中式禮服出閣的時候戴最合適。”她在給蒲芝荷推薦,眼睛卻在杭柳梅和祝甫的臉上游走,小梅還是那麽藏不住事,至於那個男青年,肯定就是嫌貴。

果然祝甫說:“老板這可不行,現在婚禮上用的鉆戒啊首飾啊都是假的,那麽貴重的東西,到時候一鬧一擠給弄丟了得多心疼,前兩天不就才出現這種新聞。人不識貨錢識貨,您這幾個鐲子一看就是好貨。但我們老百姓買了也是要日常用的,黃金本來就軟,這樣的戴著什麽也幹不了,只能供著也不行吧!”

祝甫說完拍了一下蒲芝荷的肩膀:“不然咱們和杭老師再看看?我給你在周大禧家看的也和這差不多,大牌子售後有保障,咱們再比對比對嘛!”

祁繡春有點同情坐著的女孩了,女人最容易在感情上栽跟頭,她自己年輕時也吃過這個虧。誰知道蒲芝荷說:“那就不看三金,我給自己買一個,這個帶鉆的小墜子能拿出來讓我看看嗎?”

祝甫臉上掛不住了:“你非得這樣嗎蒲芝荷?有事就好好說,拿錢置氣有意思嗎?”

“我給自己買項鏈怎麽能說是置氣。我就喜歡自己的東西自己買單,要是別人送上門我反而沒那麽喜歡了。”蒲芝荷是知道怎麽惹人生氣的,她這幾句話雖然硬,語氣卻很平淡。她越是漫不經心,祝甫就越是火大。

祁繡春看著倆人,沒有去拿項鏈,反而說:“別試了姑娘,你信我的,那個不適合你。”

唉,杭柳梅在心底嘆氣,自己這都辦的什麽事,還害的小兩口吵架了。“都是我老婆子腦袋糊塗了,我是來幫雲逸給麥穗看禮物的,芝荷其實是想幫我選,我叮囑她別說的,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你看反倒害你們誤會了。”杭柳梅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套圓場發揮得怎麽樣,得過且過吧。

祁繡春聽了倒是來了精神:“他們倆要覆婚啦?我家姑娘前兩天和麥穗同學聚會怎麽沒聽她說。哎呀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鬧什麽離婚啊!該分的不分,這不該分的反倒分了。”

祝甫一聽她最後一句,臉色就變了,給杭柳梅說下午和蒲芝荷還有事,就不陪她們看了。說完就站蒲芝荷旁邊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

蒲芝荷坐在座位上不動。杭柳梅怕事情鬧大,拉起蒲芝荷對著祝甫說:“對不住了小祝,不知道你們下午有事,我約了醫生看病,得芝荷陪診去醫院一趟,人老了就是毛病多。”說完就用眼神示意小麥拉人快走。

小麥冷著臉過來扶起杭柳梅的胳膊,杭柳梅拉著蒲芝荷,三個人邁出門,杭柳梅回頭看到祝甫已經不見了,而祁繡春好像也在看她。

今天好像也不完全失敗,看繡春姐的樣子,我們倆和好也有戲,杭柳梅想罷又搖了搖頭——兩個老太婆,怎麽也和小年輕談戀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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