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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與子同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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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與子同袍(一)

白夜暗中護送林兔等人至城門,親眼目睹馬車安然出城,才放心返回興安伯府覆命。

院中的綠植今日無人灑水,晨曦照著沒有水潤晶瑩的樣兒,一株株顯得無精打采,就如同它們的主子。

白夜跨階上廊道,遠遠見主子靠著廊柱,紋絲不動地走著神。

前腳北都侯府附近的玄清司衛兵因著洛晟暫時的停職而撤走,後腳興安伯府就叫人給盯上了。主子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出城是絕不能與二爺一塊,這樣誰也出不去。可是出城一事要盡早,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二爺他們應該暫且安全了。”

溫離臂膀貼著柱,動了動眸子,“侯府上服侍的丫鬟仆從怕是今日就報官,說侯爺不見了。”

“城裏的都知您與二爺走得近……”

白夜話未說完,便聽主子道:“來玄都沒帶什麽錢,鋪子沒多少值錢的東西,不要了。你收拾下,立即出城。”

“那您呢?”

“我隨後。你不能和我一起走,出去後你即刻追上林兔的馬車,馬不停蹄繼續趕路,不必等我。”溫離語氣加重,“聽清楚,不必等我。”

白夜明白主子這是擔心逃不掉,會連累他們,他鎖著眉,須臾應了一聲“是”。

溫離小站了會,回屋重新換了身衣裳。

白夜簡單收拾了兩件換洗的衣物和一袋銀子,回頭去主子房門前道了聲“保重”,就從後院的馬廄拿上匹馬離開。

府邸附近的耳目並未去追,因為溫離從前頭的大門出來了,一如既往的尋常打扮,拿著那把愛不釋手的扇子,曬著初升的日頭往街口走。耳目摸不清情況自然要緊跟著一探究竟,留了兩個人繼續監視興安伯府。

隨即府上陸陸續續出來人,有男有女,衣著樸素,看著不像勾欄裏來做生意的。離府的人越來越多,有些腳步走得急,有些慢走著卻東張西望,越看越不對勁。

兩個耳目沒琢磨出什麽便打算上前抓人來問,一問得知是興安伯府要換下人,這些都是挨趕走的。

二人一時間捉摸不透李鵺的行為,看半個時辰走的少說有二十來個,只出不進,再這麽下去府上估摸連掃地都找不著人了。

這邊正當一頭霧水,那邊被溫離帶著走街串巷的尾巴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跟了近一個時辰,李鵺像是沒個目的,在街邊走走停停,一會從小販手裏買些點心,一會買壺小酒提在手裏,看樣子是要上誰家小酌。

“這興安伯是不是在故意耍我們?”

“再看看,說不定是偷摸約了人。”

溫離邊漫無目的地閑逛邊算著白夜出城的時辰,能多拖一刻是一刻。他隨便進了家酒樓,要了樓上靠窗的雅間。他將買來的東西擱置在臺面,探頭出窗外,恰巧瞥見那些眼線鬼鬼祟祟地仰頭張望,視線相撞的一剎那,這些家夥又心虛地挪開。

他心裏冷哼,坐回去招候在二樓的小二過來。

日頭漸漸懸上頭頂,把地面的黑影照得很短,幾個人枯等著李鵺出來,眼看日頭要往下落,他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急躁地撥開人來人往的街道沖進酒樓。小二笑臉相迎,“客官”兩個字剛上喉就遭粗魯地推搡開,滿臉驚詫地瞧著人急急跑上樓。

五六個人在雅間挨個搜,楞是沒搜到李鵺半點影子。

“客官,你們這是……”

小二話音剛落,男人兇狠地攥住他的衣襟,拖到跟前逼問:“剛才拎著壺酒上來的那男的上哪去了!”

“一個,一個時辰前就,就走了。”

男人一把甩開小二,爆了句粗話,“踏馬的被耍了!”

“接下來怎麽辦?回興安伯府等著嗎?”

“你們回去,我去向將軍稟報。”

溫離乃是北楚的興安伯,過城門最擔心被當值太監認出來,所以他離開酒樓之後,到衣鋪買了新衣裳喬裝一番,昨個還連夜辦了張假過所,計劃著蒙混過關。

他在城門附近查看了周圍環境和兵力部署的位置,看似並無異樣。他牽來匹才買的馬列入出城的隊伍裏,等著過檢,內心忍不住估算林兔一行人現在大致到了哪。如今梅家淪為南晉帝口中的亂臣賊子,偌大的一家子人皆是逃犯,他們再回南晉地界就要遭遇四面楚歌的境地。要躲去哪?他一時沒個答案。

隊伍再一點點向前,溫離備了點碎銀準備當過路費孝敬太監,突然後方傳來不小的動靜,是馬蹄跺地的聲音,還不小,起碼好幾匹。他沒回頭探個明白,再盤查前頭兩個就輪到自己了,他不由握緊攥了韁繩的五指。

“出城上哪的?”太監伸來手心問。

溫離忙把過所和藏在過所底下的碎銀一同遞去,勾著脖子卑微道:“小的回老家探親。”

掌心一沈,太監便心領神會,敷衍地檢查了過所就要放人,溫離點頭來不及道謝,後背一聲“李鵺”驚得他脊背一涼。

他裝作不曉得在喊誰,拿著過所徑直朝城門外邁步,後背又是一聲。

“溫離!”

溫離旋即知道身份暴露,踩上腳蹬試圖上馬沖出去。

“阿離!你跑不掉了!”寧青澤察覺意圖,擡聲警告。

幾名親信駕著馬圍上來,和著百姓一起圈在了中心。

下一瞬只見溫離揚起手裏的鞭子,隨著清脆的一聲,坐下的馬發出嘶鳴,前蹄一擡猛地沖向前方的人流。

“閃開!”溫離扥緊韁繩朝路邊百姓大喝。

人流紛紛慌亂避讓。

“溫離!”寧青澤黑著臉怒呵,抓過綁在馬腹的弓箭,拉弓瞄準背影,“別怪我。”

溫離哪顧得著身後,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猛地胸口一抖,一支箭直接穿透胸膛,箭頭血淋淋露在風裏。

“不想死就滾開!”他嘶吼那些丟掉扁擔、推車的百姓,不顧一切地橫沖直撞。

寧青澤放回弓,豈能讓溫離就這麽跑了,揚鞭策馬追上,親信緊隨其後,城門當值的太監都傻眼了。

溫離隱約聽見混亂的馬蹄聲,他知道姓寧在緊追不舍,被箭破開的血口子不停淌血,他漸漸感覺身體有些力不從心,眉頭擰作一堆,“這陰魂不散的……”

寧青澤在馬背再次抽出弓箭,在顛簸下瞄準了溫離身下的馬。

中箭的馬當即馬腿趔趄,馬身朝一側翻倒,溫離被慣性甩飛出去,摔到坑坑窪窪的馬道又滑了些距離才停止。

這一下的摔飛令溫離的意識頓時模糊不請,仿佛跌下了萬丈懸崖,全身疼得如同粉身碎骨。他強撐著要起來,朦朧的視線裏走入一雙黑色的靴子,他一擡頭,便暈過去了。

寧青澤俯視腳下的昔日好友,心情甚是覆雜,他從不曾想有朝一日他們竟會如此刀劍相向。

“將軍,他要如何處置?”

親信下馬臨邊站著等將軍發落,將軍卻一言不發。

溫離假冒李鵺欺瞞北楚帝其心可誅,帶回玄都就是死路一條。

寧青澤忖量片晌,說:“帶去見陳雲。”

既然道不同,那他也沒什麽可顧念的了。

“什麽人!”他突然聽見馬道不遠處有異響,反應過來的剎那,眸光裏出現一抹黑點,幾乎近在咫尺。他迅速抽刀擋,箭頭“錚”地撞擊刀面,僅僅眨眼的功夫,他握刀的手和胳膊全麻了。

刀和箭一並掉落,向上的刀面有非常明顯的凹陷。

這把弓定有百斤重,可見射箭之人的力量不容小覷。

他仰頭,那北都侯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此刻就在正前方,身旁還跟著幾個侍衛打扮的人,其中一個手裏就拿有弓。

梅鶴卿望著地上受了傷,一動不動的溫離,眼一斂,“趁他手尚未恢覆,殺了,以絕後患。”

“是!”

蓮凈收了弓改持刀,闊步沖上去對寧青澤就是一招迎面直劈,寧青澤眼下根本握不穩刀,手的麻勁還沒散去又承受了第二次蠻力壓制,肩頭都顫了顫。

親信要靠近支援,奈何被白夜和風荷鉗制住,不給半分近身的機會,幾招內便有同伴死在了刀口下。

“將軍!”

吶喊聲讓一刀砍斷了。

寧青澤招式接得很吃力,對方的攻勢一直在消耗自己的體力,他的整條胳膊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再不想辦法逃脫,他今日就得死在這裏。

就在寧青澤走神之際,蓮凈找準時機一刀劃破肚子,鮮血順著破掉的衣料流下來。

寧青澤揮刀擋開了下一劈砍,撤退了兩步,他許久沒那麽狼狽了。

梅鶴卿冷冰冰地看著,輕描淡寫地說:“趕快動手,追兵要到了。”

話畢,寧青澤眼中閃過寒光,快得來不及看清,脖頸忽然傳來火辣的疼痛感,他用手指抹了抹,低頭一看,血水染紅了手心。他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們,目光充滿了愕然。

他想過無數次身死戰場的情景,死在士兵鋪就的屍海裏,將軍就應該戰死沙場。

蓮凈撣去刀刃的血珠,隨著屍體倒下,刀身也插回了鞘中。

梅鶴卿打橫輕輕托著溫離,身上幾處的皮外傷一眼便知是跌了馬,他不敢使勁地抱,怕有哪根骨頭折了,用力又加重傷勢。

林兔滿臉愁容,急忙給撩起車簾,好讓侯爺抱入車廂內,他繼而也俯身進去檢查傷口。

其餘人負責駕車,帶著些值錢的寶貝往北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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