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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無關風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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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無關風月(十八)

洛晟沒將陳瀾押進玄清司的大牢,那般做,現在倆人坐在此處就沒有必要了。

陳瀾聽聞嚇得縮了回手,意識到適才被忽悠了,皺著眉毛質問,“你剛騙我,套我話。”

“職責所在。”洛晟忽視那點憤怒,悠哉地喝起茶,“我只想聽真話。”

“當然是真話,玉佩確是這麽弄丟的。”陳瀾立馬附聲,真像個喊冤的,“你剛提到的命案可不是我做的,我雖貴為世子,權勢不小,但從未想過害人性命。那些還不如我的官家公子哥卻成日調戲良家婦女,我比他們老實多了,就愛鬥鬥雞。”

說著他就感到委屈,平白無故攤上了命案。

洛晟聽出憋屈來了,握著玉佩,犀利的目光漸漸平和,“不是世子爺說不是就不是的,你得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行。”

“我要如何證明嘛,弄丟後,挨誰撿走了都不知曉。”陳瀾手肘搭桌,撐著自己的腦袋,氣憤地翻白眼,“你們在哪找到的,肯定不是路邊撿的,路邊撿的你們還能和命案聯系?”

“死者家中。”

“誰家,我認識嗎?”

“城南的彭家。”

陳瀾另只手擺了擺,堅定道:“那我不認識。既然不認識,我的玉佩不見後便又出現在他家裏,不是被他拾去讓你們做了證物,便是有人送他繼而嫁禍於我。”

洛晟觀察著陳瀾的表情,“陳世子認為誰會處心積慮陷害你?”

“這,”陳瀾陷入思索,默了默仍未在腦海中挑中一個合適的人選,氣餒說,“我真不知道,洛大人,追查兇手不是你們的職責嗎?”

說罷,他忽地想起一件事,疑心道:“會不會不是針對我的,之前我在北都侯府遭遇刺客,我也以為是沖我來的,結果沒想到是沖侯爺來的。那這件事是不是有可能亦非是為了誣陷我?”

“世子爺在侯府也曾遭到刺客襲擊?”洛晟洞察力敏銳,俄然捉住了話中的重點,“何時的事?”

“年初那會。”

在驚動玄清司的刺客案前面,原來就已經發生過一起刺殺了,那麽北都侯為何只字未提,難道其中還有別的什麽須得隱瞞的。

他陷入緘默。

陳瀾看著緊抿唇線的洛晟,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你在發什麽呆?”

洛晟回過神,意味不明地說:“陳世子給了我不少線索。”

“嗯?”陳瀾未反應姓洛的話裏指的何意思,“但是我的嫌疑還是最大,對不對?”

驀地席間一聲嘩然,零零落落突兀聲裏都叫著“好”,他望向臺上,說書的先生繼續揮舞掌中的折扇。

“我相信世子爺是清白的,但即便我相信也於事無補。”洛晟軟硬兼施,“玄清司是個講究證據的地方,單空口無憑地喊冤是洗脫不了嫌疑的。”

陳瀾在心底冷笑,都城中誰不知玄清司大牢就是活人的地獄,再體面的人送進去再出來都得剝一層皮,裏裏外外祖宗三代查個遍,多的是屈打成招的冤案,指揮使說這話也不怕鬧笑話了。

他在肚子裏嘀咕,不敢明面上直言,擔心真被抓去鬼地方,他吃不得那個苦,“我連你口中所指的案子都不甚清楚,你要我如何作出解釋證明自己。”

洛晟聞言,便長話短說了。

出了半閑居,洛晟未直接回衙門,他撤走了陳瀾的盯梢,騎馬去北都侯府。他說相信世子是清白的話不假,受奸人栽贓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玉佩這等證物放得實在過於顯眼,意義上就是方便給玄清司的追查指路的,他們不能讓背後的人牽著鼻子走了。

“主子,洛大人來了。”風荷到院裏通稟。

大好的晌午,梅鶴卿穿交領的長衫在新搭的庭院裏餵籠中雀兒,指腹拈著根細細的草根逗著玩,“請過來吧。”

洛晟讓風荷在前邊帶路領進了新院子,在長廊的這一頭便眺見他那頭正來興致逗鳥的北都侯,他原以為侯爺這樣清冷的性子是不會喜歡拿玩物消遣的,看來是他對人了解不深。

“侯爺,今日興致不錯。”

梅鶴卿拈草根的手緩緩垂下,半側身輕輕頷首算作見揖了,“在府上呆的煩悶罷了。”

洛晟稍微瞥了一眼鳥籠,“您在興安伯府住的可還好?李爵爺可有為難您?”

“爵爺待我挺好的,從未為難過我,只是他病了,不得已請我回了府,擔心我這副身軀會染上,再把命要了。”

北都侯話中含著絲怨,洛晟聽著像在埋怨愛人的舉措,他暗忖這倆人何時如此交好了,“李爵爺考慮的是,他知您本就餘毒未清,是為您好。”

“我自是心下了然,對了,洛大人此番來有何事?”

“您問起,我便直說了。我從陳瀾世子口中得知,您以前就遇過刺客刺殺,大概在年初的時候,是真的嗎?”洛晟斂視線,一雙眼猶如毒蛇,咬緊了北都侯的目光,他要在這雙鳳眸裏辨出接下來的回答的真假。

“是,有過。”梅鶴卿表現坦然,沒有半分的猶豫。

“為何我當時調查刺客一案,您未如實告知我?”

“年初的事,過了將近半年,何況刺客似乎只有一人,我不想小題大做,給各位再添麻煩。”

洛晟的眼神儼然表達了心裏的想法,他根本不信北都侯的說辭,“侯爺不是怕添麻煩,而是在隱瞞著什麽?”

梅鶴卿神色不變,坦坦蕩蕩說:“洛大人多慮了。自來北楚經歷了投毒後,不過一場刺殺於我來說已經不在乎了,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何必在去固執是誰動的手呢?”

“倘使不糾出幕後黑手,刺殺可能無休無止,侯爺在這樣的日子中度過,不會擔驚受怕嗎?”洛晟追問,“這也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侯爺真受得住嗎?”

籠中的雀兒撲騰得厲害,嘰嘰喳喳地不停叫著。

“遠在他鄉,受不住也得受,我知道在這座王城中,沒什麽人看得起我,我再不掂量清自己的地位,在他人眼裏我便是無病呻吟了。”梅鶴卿說著面向院裏的景致,一席話裏包含著道不盡身在異國他鄉的酸楚。

洛晟一直在端視眼前的男人,從初到都城的溫潤如玉落到日漸消瘦的地步,聽者也難免唏噓。他知道此行同樣問不出什麽,只是想來確定陳瀾所言的真假罷了,“侯爺無須愁苦,待仗打完了,您就能動身回故土了。”

“借洛大人吉言了。”

“既然侯爺有不能明說的秘密,我也不強求您回答,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洛晟把話撂下,“如果玄清司查出您故意隱瞞的事實有可能威脅到都城的安危,我們將公事公辦,不會顧及您是哪來的,又是哪種身份。”

“當然的。”

“那就不叨擾您逗鳥了,告辭。”

梅鶴卿作揖,喊風荷來送一送洛指揮使,眺著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的眸光也隨之沈下,宛如秋夜裏的一汪水。洛晟儼然找過陳瀾了,不曉得如何問的,竟將半年前的事也抖摟出來,真不是個省心的,至此洛晟對他的懷疑愈重了。不過好在的是,只問了刺客一事,關於私鹽案始終不提。

他將草根一點點折在掌間,轉眸看了看依舊活潑好動的雀。忽然一道黑影劃過臉頰,他仰頭,是卓蘭的青燕來了,在空中盤旋著朝下,最後落在院裏的假山頂。

應該是好消息。

他拎擺疾步下階,拆掉竹筒,鋪開一寸寬的紙,紙上用極細的毛筆畫滿了符號,是照著他曾看過的書籍描出來的,翻譯過來便是“我很想你”。

卓蘭醒了,他醒了。

他不禁展顏,嘴角延著笑,拿著紙條就回屋去,把青燕的肉都忘了賞了。還是風荷回來,見到撲著鳥籠發洩怒火的家夥,才想起來到廚房取生肉犒勞。

“青燕大哥您消消氣……”

溫離昏昏沈沈醒來,用綿軟無力的胳膊撐著床榻起身半坐,他張嘴發聲,奈何喉嚨嘶啞得緊,只好抓著床邊方便餵水的杯子砸到氍毹上,“咚”地短促悶響,給屋外徘徊的白夜引進了屋。

“主子,您終於醒了。”

白夜慶幸之餘,主子卻叫他拿筆墨紙過來。

溫離在被衾墊著塊蒲團,紙張鋪蓋,有些顫顫巍巍的手捉過筆,慢慢地寫開。

林兔聽聞主子醒了,熱了肉粥和湯藥一並送來。

“叫青燕,送鶴卿那。”溫離啞著聲吩咐。

白夜接過,“是,屬下這就去。”然後幫忙將東西都搬到鏡奩那放著,便出去辦事了。

一醒來,他便一心想著報個平安。夢裏哭哭啼啼的聲音,他全聽見了。

林兔端來吃的,蓮凈跟在身後,二人站在床邊呆呆看著自家的主子緩慢地進食。

“說說我昏睡這段日子,城內都發生了什麽?”

作為大夫的林兔沒吱聲,才醒當好好養養神方是,勞心費神是病者大忌。

蓮凈要出聲,衣角被揪了下,他便把嘴閉上了。

屋內安靜,溫離喝幾口粥滋潤咽喉,擡首左右瞧他們,“怎麽不說話了?”

林兔勸道:“您剛醒,不要為其他的事再費神思了。”

“沒事,說吧,不說我該更耗神了。”盡管他的嗓子還有點沙啞,但比適才好多了,他緩聲喊名字,“蓮凈,說。”

主子點名了,蓮凈不得不回話,“最近就私鹽販賣的案子。先是城南彭家跑玄清司告一家米鋪偷摸販鹽,接著米鋪老板在牢裏又吐出了程賀的名字,稱是這人在後背指示,現在程賀已經在獄中待有段時日了,結果昨日有消息說舉報的彭三一家全死了,玄清司在他家中搜到了銀票和一塊玉。衙門裏的江鹿江僉事為了玉佩來了一趟府上,我們才知道,這塊玉和陳瀾世子鬧府門那日戴的一模一樣。”

“告發,程賀,陳瀾。”溫離垂眸看碗裏熱騰騰的粥,碗底有隔熱,燙不著他,他用勺子輕輕攪動,白霧便散得勤快,“彭家死的蹊蹺,陳瀾的玉佩出現在彭家更蹊蹺,若說這事件背後沒人設計,傻子才信。”

“我請示過二爺,他的意思是不要去過多關註。”

“嗯,和我們沒幹系,過多關註容易引人懷疑。”

他勺起粥,頓了頓,“武朝的,進城了嗎?”

蓮凈搖首,“沒有,不過快了,大抵就這兩日了。”

溫離虛弱地“嗯”了聲,慢吞吞喝他的粥,片刻後又道:“要是有人來了,就說還昏睡著,連府中的下人都莫透露,口風要嚴實,免得傳到皇帝的耳朵裏,又派聿春來召我入宮,與寧青澤碰上就敗露了。”

“嗯。”林兔和蓮凈異口同聲。

“你們三人也盡量不出府,不知道此次武朝來的人中有沒有識得你們的,謹慎為妙。”他邊喝粥邊忖量著,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怕再睡過去醒後又忘了。

蓮凈想主子靜下心,“放心,二爺都說過了。”

“那就好。”

勉強進點粥水填飽肚子,喝過藥,溫離枯坐了會又躺下了。

夜半三更,熟睡的他隱約聽見微妙的聲響,他皺皺眉,便有只手好輕地撫摸而過,他一下就醒了。只見籠光透過窗戶紙灑在床旁的一個人影上,一半明一半暗的,眼角的淚水正晶瑩地發著光,在臉頰劃落。

溫離原是被嚇到,待看清禁不住笑了,“來探望我了,怎麽還哭了呢?”

人只顧啜著泣,沒回他。

他作勢要起身,哭得心碎的男人便趕忙伸手攙著,他坐近他,捧著淚流滿面的臉,仔仔細細地看,“嚇壞了吧,這件事是我的錯,不哭了。”

聽到軟話,男人的雙眼哭得更兇了。

“啊,原來二爺這麽愛哭呢,我之前怎未見過,要是知道你會這麽傷心,我便不服下那害人的東西了。”

“那你此刻知道了,往後,都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嗯,我答應你。”

他貼近咫尺間的面容,心愛地碰了碰鼻尖,探出舌尖將珍貴的淚水舔去,哭紅的鳳眼可憐兮兮地看他。

【作者有話說】

“妻主醒了!!”(屋裏狂奔)

“妻主認錯了,還親親!!”(要裝得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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