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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相見難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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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相見難言(五)

他不敢弄出點動靜,害怕門外的人知曉他未睡。

梅鶴卿就和塊木頭似的杵著,即便今夜風不大,砭骨的寒意也夠他受的,他寬袖下的雙手攥拳,忍著不要去哆嗦,一聲不吭。

可惜,他還是沒忍住沖上喉的咳嗽,弄出了響動。

溫離聽著,垂了眼瞼,不願開門。

世人本就是糾結矛盾的,遠在千裏時記掛著,而今僅僅隔了道門,他卻怯弱了。千山萬水都趕了過來,竟叫面前的一塊木板擋住。

咳嗽聲一起,便仿佛止不住,他蹙眉,像有只手擰了他的心。

不走為何又不敲門,只咳著,當真會折磨人。

溫離受不住這擰人心痛的咳嗽聲,自個開了門,梅鶴卿的身影倏地映入了眼眸。

這人拳頭捂著嘴,顯然是忍了的,雙肩都在隱隱發顫,看他時很意外,似乎沒料到他會開門。

“侯爺,您大晚上跑我門前這般是何意思?擾人清夢麽?”他稍稍擡眸,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廊道的些許籠光。

梅鶴卿耷拉眼尾,竟認起了錯,“對,對不住。”

“回去罷。”溫離挪開目光,就要關門。

“等等。”出乎意料,梅鶴卿伸手按住了門板,“我,我想進去坐坐。”

溫離轉回目光看人,摸不透這人是何用意,“很晚了,下次吧。”

“卓蘭……”這家夥眉眼低低的,裝出一副委屈樣,還時不時咳嗽。

“駙馬爺,有要事明日再談罷,屬下要睡了。”溫離顯露不耐煩,“您知道我打南下北上有多辛苦麽?容我好好休息,行嗎?”

梅鶴卿抿緊唇,神情像經過了一番考慮,緩緩放下手臂。

溫離低頭,沒有猶豫掩了門,然後失魂落魄地靠著,一步未動。他方才的話,如短匕紮疼了自己,他很難過又不知在難過些什麽。

照進屋內的籠光微微搖曳,也不曉得自己怎麽想的,腦袋空空又把門開了。

門口的人也一步未動,真就和根樁般,穿著單薄,立在那,咬著下唇流眼淚。

溫離很震驚,他從未見過梅家二公子哭過,即使是在那次澡房,也只是露著副招人心疼的表情。那時的溫離最看不得這神情,當即便抱住了好一陣安慰。

“你怎哭……”

他話未問完,便遭擅自入內的人一把摟進了懷抱。

摟他的家夥把臉埋到了他的頸窩,嗚嗚地哭了。

他想擡臂回應,內心掙紮了下,算了。

梅鶴卿聞著久違的體香,吸吸鼻子,略含哭腔問溫離,“你不抱下我嗎?”

溫離嘴一硬,刺激人說:“侯爺是未來駙馬,屬下不敢。”

“我不是。”

這人倒否認得幹脆。

“那也同我無關。”

梅鶴卿一時語噎,他抱人沈默了。

門還開著,風不停地往裏灌,溫離怕有經過的人瞧見,先關了,嘴上反倒說:“抱也抱過了,回去歇息罷。”

梅鶴卿搖搖頭,輕聲懇求,“我想留在這。”

傳進溫離耳朵,聽起來像撒嬌,他生著氣,心和嘴是一樣硬,“行,那我換房睡。”

“你留下陪我。”

“憑什麽?”

梅鶴卿的臂膀使勁把溫離圈得更緊了,仿佛松開,溫離便會離他而去。

“我不曾背叛你,卓蘭,我不娶任何人。”

他把著溫離的腰窩解釋,“局勢緊張,我但凡有別的選擇,也不會不辭而別。”

溫離扒掉纏繞脊背的手,退開一步,借薄弱的籠光註視他,“你的選擇是什麽?”

他垂眸了,“我與陛下作了交易,自啟程日服用他給的慢性毒藥,以命換取大哥的軍權穩固。”

溫離緘默了。

風拍著窗,屋內靜謐良久,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平靜地道了句“很好”。

“卓蘭……”梅鶴卿輕輕喚他,像怕大人生氣的孩童。

“侯爺大義啊。”他撇頭吞咽,把酸楚全咽回腹中,“反倒是我太拘泥於小情小愛了。”

“不是,卓蘭。”

“我懂了,侯爺,您請回吧。”

溫離說著不斷後退,旋即回身朝裏走了。

梅鶴卿一步步跟,從外間跟到裏間的屋,“莫要生氣,卓蘭。”

溫離不出聲又走了兩步,突然回頭低吼,“滾!”

梅鶴卿楞了,他的阿離居然哭了。

“別哭,阿離。”

他伸手要抹去阿離眼角的淚,卻挨一巴掌打掉了。

溫離眼眶濕潤地瞪著,“出去!”

“無論你要怎樣,今夜我哪也不去。”梅鶴卿堅定道,“我知我做得過分了,不辭而別,擅作主張,答應你不要這般又食言了。可我若是告訴了你,你絕不許我拿自己性命那麽做,但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皇帝忌憚我朝野皆知,加之現下戰亂,大哥往後定是要對付北楚的,將來平世之功太大,皇帝定坐不安穩這龍椅,我與大哥間,須得死一個。”他靠近溫離,“我既已是質子,恐怕也回不去了,總有一日我會是北楚鉗制大哥出兵的威脅,我不甘心淪落至此,寧願死。”

“卓蘭,是我不好,此事是我有錯在先,我知道。”他再伸手小心地觸摸他的阿離,“但婚約一事,我始終不曾認過。”

溫離還是躲開了,只是沒適才那般激烈,語氣也變得漠然,“你心底的思量太多,獨獨遺漏了我。你可曾為我著想過?侯爺。”

“也是,”他揩了眼眶的淚,“侯爺如果重視我,又怎會故意瞞我,棄我而去。”

“我想過,卓蘭我想過。”梅鶴卿連道,“你化名李鵺,以商賈身份向北楚尋求庇護,入都。往後的事,我,我可以都與你商量,唯獨服毒一事,我瞞了你。”

溫離冷笑,“原來侯爺也替我作了主意,從不問我便就替我想好了。”

“卓蘭……”

“你既替我把選擇都做了,還有商量的必要麽?”

梅鶴卿凝視著溫離,一時語噎。

“侯爺,我知你有你的逼不得已,既然此事乃是你同陛下商量好的對策,屬下遵命便是。”溫離面無表情,冷冰冰地說,“夜深了,請回吧,我累了。”

“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梅鶴卿紋絲不動。

“我原諒你了。”

他訝然,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重覆問:“你,原諒我了?”

“侯爺大義,無錯,我也不該因小情小愛與侯爺過不去,只是,經此一事,屬下清楚侯爺非我良配,往後,我與侯爺間便就剩下公事了。”溫離跨步越過身側,徑自打開門,“請回。”

溫離的一席話無疑是在梅鶴卿的心狠狠地剜過一刀,兩腳像拴了千斤重的巨石,他邁不動也邁不開,就靜靜地凝望著昏光下的身姿。

“你不走,便換我走。”

他的阿離是多麽決絕,說著跨過檻。

“阿離!”他追出廊道,哪還有蹤影,僻靜的小院只留下了白茫茫的雪,和風裏搖曳的籠光。

【作者有話說】

大半夜還有一章。

梅老二:咳咳……(阿離你沒聽見嗎)

溫離離:你個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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