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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江陽暗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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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江陽暗流(十三)

天色黯淡,只餘一線晚霞。白夜守著馬車沒跟進去,溫離將鬼面戴上,解掉許秀丞的眼布和束縛手腕的繩。

許秀丞眸子中重影,緊緊閉了閉眼緩和,他看著府門左右的衙役,又仰頭望去頂端的牌匾方安了這幾日懸吊起來的心。他行揖向身旁的白衫公子道謝,發現公子後邊走來一人。

許秀丞與溫離乘的並非同輛馬車,也未在山林小院中見過此人,一時間難免生奇。

溫離曉得身後來人,側開身說:“他與胡刺史相識,便一道來了。”

許秀丞恍然,隨即也作揖道了聲多謝。

門口衙役不必多加詢問也知曉是何人造訪,步子匆匆跑進衙內通報。

許秀丞引著兩位到偏廳稍坐,因著路途遙遠,坐馬車時出了身汗漬如此不好見刺史,便先告退下去收拾。

溫離立在岳舟身側,未打算同坐。

岳舟見狀好笑道:“講好的一塊吃酒逛窯,你怎裝起侍衛來了,你這般我可不好省錢了。”

溫離垂手,紙扇一下一下扣著掌心,眼光審視起四周來,壓聲說:“你可以換個方式想想,能叫我站此處的沒幾人,也是有俸祿領的,如何都是省錢了。”

岳舟笑出聲來,奉承道:“是了是了,大人說的是。”

這頭聊著,那頭胡濟就來了。老頭兒四十有幾,鬢邊幾縷斑白,略微佝僂的脊背襯得寬袍寬大,人顯枯瘦。

他獨自邁步進來,岳舟見了人起身相迎,這會不如在私底下,刺史大人的臉面還是要給足的。

“胡大人。”

胡濟擡擡掌,對於禮數不甚在意,“坐,今個兒又來找我吃酒?”他小眼眼神瞟去邊旁的溫離,越過岳舟徑直落座主位,“還帶了人,是怎地臉壞了,沒臉見人?”

溫離拱手行禮,不接話。

“您說對了,最近城中不挺亂的麽,昨夜回府還遇到打劫的,嚇得我是趕緊尋了個兇神惡煞的侍衛。”岳舟也坐下,應和道。

胡濟哼聲笑笑,壓根不信。仆從在身後打扇,丫鬟端了冷茶來,他抿了口,道:“你一人出行身邊少說得有十人,江陽再亂也不至於有人敢劫你的財。”

岳舟也接過茶水,捧在手中,“胡大人,在下可真未和您開玩笑,確有此事。”

胡濟一聽立馬斂了笑,肅目關切地說:“那人捉住沒?需不需本大人派些官兵助你。”

“尚未,”岳舟神情苦惱地覷著胡濟,腳一跺可恨道:“尚未啊。”

胡濟擱了杯,憤怒地拍了掌椅把,“豈有此理,竟敢在江陽放肆。你還記得那些小賊的模樣否,我命衙門畫師畫下來即可張貼。”

岳舟呷口涼茶放杯,掐起自個下巴想了想,眼風瞥向胡濟道:“記得記得,搶我錢的哪能不記得,都印我腦海裏頭咯。”

“那行那行。”胡濟連著頷首,吩咐手下立即去喚畫師過來。

溫離待邊上晾著,聞言面具下的桃眼挑著笑。

岳舟這人唉。

偏廳靜了,畫師還未及,胡濟心裏頭犯嘀咕,他瞅著岳舟正在喝茶,就道:“那今晚去哪逍遙快活?”

岳舟暗地裏冷笑,喝見底了還給侍奉在旁的丫鬟,隨意擦了把唇,說:“還去吶,不是要幫我畫像捉賊嗎?像都沒畫呢,不急啊,稍安勿躁。”

“行罷,”胡濟悻然失了興致,萎靡似的挨靠著椅子,“昨夜約好了香娘,看來得遲些了。”

“對了。”岳舟驀然神情嚴肅地凝視胡濟,一改平常的阿諛笑臉,把話頓住沒往下講。

胡濟被那墨色眸子盯住,唬得真以為出了大事,不由緊張地問:“何,何事?”

岳舟倏地又笑臉道:“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侍衛前些日子從匪徒手裏救了個當官,是你們衙門的錄事,剛忘了,這會不是記起來了麽,和您說聲,回頭你也還問一問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聽說賊窩裏可謂九死一生,差點兒曬成.人幹了。”

“嗐,是這麽個事啊。”胡濟舒了口氣,撫著胸口,“還覺著是什麽大事,那是許秀丞,上邊派……等等,你方說什麽來著,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岳舟抿唇連連頷首,“是是是,沒錯。”

胡濟大為驚訝,他目光瞄向溫離。白衣侍衛身姿卓越,素手執扇,一根木簪挽發,如何打量也不像岳舟口中所言的那麽回事,剛第一眼才令他以色視人。

“能遇著你侍衛算他上輩子修的福氣。”

“對,我也這般想。”岳舟答得挺快,他話鋒一折又道:“聽許大人說是上山談和,江陽前線打算借助義匪的力量,那便是招安。既是招安,當了兵也算有口飯吃,不成想竟談不攏。我倒是好奇起來了,這群匪徒求的到底是什麽,有飽腹的機會也不答應。”

“天真。”胡濟搖搖首,坐直腰板倚老賣老地說:“這世道沒有吃不飽飯的義,他們若想參軍,前頭敵軍攻打江陽城那會,顧將軍還未帶兵趕到,死守城口是戍城軍。敵方人馬眾多,那會我就張羅告示招募守城將士,他們要想來那次就該來了,何必等到現在。說穿了就是怕死,可義匪哪有怕死的。我管著一州七縣,明白得很。”

岳舟道:“大人是曉得這群山匪的真面目。”

“自然,這一州七縣的大義者皆死在江陽的第一場仗中了,突然冒出來的‘義匪’在我眼底就是個笑話。”胡濟嘲道:“我也是個笑話,我也怕死,故而啊。”

他笑笑,“我不敢去,只得讓許錄事去了。”

溫離睨著胡濟腹誹,活得挺明白。

岳舟眼色輕蔑,直言說:“怕死,那武朝軍打到門前時你還不跑?現今局勢哪哪都得派兵駐守,四面楚歌。不知何時江陽城就破了,到時再跑可就來不及了。”

這些胡濟哪能不知,他錘起自己的老胳膊老腿道:“你看我頭頂戴的什麽?和座山無二,壓得我走不動道,我現在是能快活一陣是一陣,敵軍打到跟前了,我也沒啥對不起百姓的。”

“我盡力了。”

溫離斜睨,岳舟翹個腿吊兒郎當地提起放行的事,“那我這邊您如何處理,您花我的錢卻沒給我把事辦妥。放做平常商賈也就罷了,我上頭可是天家,此趟是要去攻陷區整理鋪子把錢盡可能收回來的,那都是往後充入國庫作籌備軍事物資所用。辦不成差後果很嚴重的,胡大人。”

“哎呀。”胡濟雙手齊拍了拍腿,滿臉無奈,還泛了惱火地說:“不論你擱我這講幾回都沒用,你就算衙門口打滾撒潑我也開不得南門。我接的那也是上頭發下來的軍令,擅自開門是要當作奸細處置的!”

胡濟的語氣愈重,極力強調,“奸細,懂罷,城破了大不了我胡濟的頭就撂地上,我還有兩兒子傳宗接代,然奸細不同,是要誅九族的,誰敢,誰敢開!”

溫離似是捕捉到獵物的氣息,轉眸看向胡濟,開口問:“為何開南門便成奸細?”

此話也正是岳舟想問的。

“你們這些走商販,成日就曉得賺錢,消息半點不靈通。”胡濟數落起岳舟。

他嗓子幹,呷了口茶潤潤喉才繼續道:“頭先三城是怎麽淪陷的,就是兩方打攻防戰時叫人窩裏捅刀,才致守城軍全軍覆滅,敵軍突襲速度加快。顧將軍為防禍事再生,特把軍隊駐紮地定於城外十裏,如若不是顧及城中百姓安危,開北門叫他們逃命,你們這會還在城外徘徊呢。”

溫離倆人默聲不語,胡濟所言不錯,不論以何種理由,南門必定是開不得了。但,這麽說來,江陽城內藏有奸細也不無可能。溫離垂眸細想,他不正是為調查此事南下的麽。

南門一事,岳舟便放過不提了。

胡濟有意無意抻著脖頸,偏廳門前籠光影影,該有一炷香了,命人請個畫師怎還不到,他還盼著去見香娘。

跑腿的衙役舉著燈籠回來,跑過門便抱拳稟道:“大人,畫師家中無人,細軟不再,怕是已經離城了。”

“這家夥,”胡濟氣道:“一把年紀跑得比兔子還快。”

衙役還在等候差遣,他揮手示退了。

“你看如何是好,負責衙門畫像的跑了。”胡濟面露尷尬,還惦記著人家的銀子,到頭來沒件事辦成的,“你想想還有何事我能效勞的?”

胡濟此人就這般,能屈能伸和王八似的,岳舟也拿他沒辦法。

“罷了,我尋大人僅為過南門,既然事關奸細,自然是不能冒險,那便不叨擾了,把送到府上的銀子還回即可。”岳舟神色不耐,話落便起身欲走。

胡濟豈肯,他趕忙作聲攔著,“這是何話啊,哪有送出去再要回的道理,況且。”

岳舟瞧胡濟支支吾吾的模樣,料到錢八成是回不來了,“況且什麽?”

“況且我已命人擡走,隨我妻兒一並離開江陽躲難去了。”胡濟垂眉眼神兒夾著試探瞄來。

“很好,很好。”岳舟輕輕拍掌,眼風戲謔,“挺聰明,就撂個孑然一身的老頭在這是吧。我回頭就稟明皇上奏你個貪墨之罪,彼時就是官差親自將你老宅裏外翻個遍,值錢的盡數充進國庫,棺材錢都甭想留著。”

胡濟是萬萬不答應,他起身走近岳舟,哀聲道:“這,這哪能啊。”眼珠兒轉了轉,“要不,要不今晚我請兩位樂呵樂呵,然後咱們就此算了成不。”

岳舟滿臉不屑,“我還要你請?胡大人,您老糊塗了?一頓就想打發?”

“那,那你想如何唉?”岳舟搬出皇上來,這給胡濟急得個,手腳都不曉得放哪好了,就杵著像等人處置般。

岳舟半側身回眸看溫離。

溫離手裏的折扇敲了兩下掌心,思量著,說:“前方陣地是要去的,過不得南門,您總該知會我們別的路怎麽走,免得誤入將士布置的埋伏。”

溫離端視,胡濟未做半分考慮,他甚是為難地說:“此乃軍事機密,我一坐高堂的怎配知曉?你們這不是於我作難。”

“那作罷。”岳舟果決道:“來日京城再見。”

“欸欸欸,別啊,急甚,趕投胎不是,先聽我說,先聽我說。”胡濟忙不疊連跑幾步擋到岳舟前面,老腰一叉把路阻了。

岳舟故作煩躁地捋了捋頭發,“我是做生意的,談不成就沒必要再費口舌。”

胡濟迎合點頭,“是是,我知道,但你也無須著急。”他拽過岳舟胳膊,“走,賞個面子,今夜我請你快活。”

奈何胡濟一把年紀拽不動年輕夥子。

岳舟大有不賞刺史大人臉面的架勢。

胡濟拽煩了,幹脆甩手定足說:“用腦子想想啊,江陽南門前方有顧將軍坐鎮,敵軍對峙不下勢必會繞開咱們黔渡軍,從江陽兩側過來,那定然不走官道,官道有士兵層層把守,為免打草驚蛇,你說說,他們能走哪條道?”

岳舟默不作聲,溫離更是眸光冷峻。南下的路不好走。

“別跟塊木頭似的杵著,走,咱們今朝有酒今朝醉。”胡濟自個走了兩步,再回頭瞧岳舟。

岳舟今夜做不得自己的主,胡濟朝他幹瞪眼也沒用,一切都得聽溫離的。

溫離掃了一眼胡濟,眼底思緒翻湧,步子一擡,岳舟便隨機應變。

“這就對嘛。”胡濟道。

【作者有話說】

岳廷安:臭老頭,吃我錢,快吐出來!

胡濟:哎呀~

溫卓蘭(看戲)

求點海星,我是不是不適合寫文,七十萬字沒幾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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