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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開封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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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開封詭事

枝姬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恐懼一個人。

或許從前是有過的, 但自從她得到這顆寶珠之後,從前那個卑微貧苦的自己就已經被她拋棄在了過去。

寶珠賦予了她力量,她能夠驅使恐怖強大的惡鬼, 從他人的魂魄中汲取力量滋養自身,使自己變得像美夢中那樣美麗動人。

這些惡鬼乖順地匍匐在她腳下,像對待唯一的母親那樣對待她,看著鏡中無比奪目的自己, 偌大的虛榮和滿足填滿了她貧瘠的心臟。

她覺得從前的名字已經配不上如今的她了,於是她為自己取名為枝姬。

她要做枝頭上那朵最美麗的花。

枝姬順風順水太久了。

一開始她還會擔心害怕,不敢讓惡鬼吃太多的人, 萬一引來了厲害的道士和尚收了她怎麽辦?

後來她慢慢發現, 即便是附近香火最鼎盛的佛寺和道觀, 裏頭的和尚道士都是樣子貨,沒有一個能鬥得過她的鬼。

她的野心得到了極大的滋養, 她逐漸將目標轉移到高官富商身上,他們一個就能頂好多人。

短短四個月, 被惡鬼吞噬的人就達到了千數,枝姬控制他人的手段也越來越熟稔,她不再感到滿足, 她從戲文中得到了新的野望。

一個村, 一個鎮算什麽,她要整個天下都臣服在她的腳下!

於是易珂成了第一個倒黴的高官。

她是枝姬在那之前接觸到的最高的官。

奉楊縣被她放縱惡鬼吃空了大半, 只有很少的人還活著, 被困在死寂的縣城中,活得像行屍走肉。

首戰大捷, 枝姬信心倍增,她瞬間將眼界拔高, 直接盯上了南鄉郡。

即便遇到了兩個大氣運者,枝姬也不認為她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甚至敢想敢做,連大氣運者都敢吞噬。

直到一聲震徹寰宇的巨獸吼聲從天外蕩來,直到漫天火花墜落大地,直到腳踩巨獸的黑衣女人用那一雙翻湧著火光的眼睛鎖定了她。

極致的恐懼頃刻間淹沒了枝姬,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在驚懼中崩塌,本能在向她瘋狂示警——

快跑!

快跑!

會死的,會死的!

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只差一點,她的好孩子們只差一點就能吃了那兩個大氣運者!

枝姬仰望著站在巨獸頭頂的黑衣女人,不知從哪裏用來的憎恨竟壓過了心頭的恐懼,她一把將鑲嵌在花冠上的寶珠扯了下來,緊緊攥在手裏:“不許跑!”

強烈的情緒被碎片吸收,登時青光大振,本能逃竄出去的惡靈猝不及防得到了加持。

力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體型膨脹、膨脹、再膨脹,同時,本來就不高的理智也跌落到了一馬平川的谷底。

它們竟然敢向地獄主宰咆哮,顯露獠牙和利爪。

血魔龍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這些雜碎,竟然敢在它面前對它尊貴的主人不敬,簡直奇恥大辱!

“吼!——”

血魔龍憤怒咆哮一聲,將站立不穩的枝姬吹得倒飛出去,被它罩在翅膀下面的展昭和白玉堂捂住耳朵露出痛苦面具,趴在墻頭上的府兵東倒西歪地掉了下去,躲在房屋裏的百姓更是被嚇得瑟瑟發抖,口念神佛保佑。

天爺啊,這是什麽東西來了!?

它張開大嘴,對著這群惡靈就是一個龍炎沖擊。

砰!

卷著浪的龍炎瞬間淹沒了半數惡靈,狠狠撞在了地獄火築起的火墻上,被巨龍襯托得格外渺小的人類建築是如此的弱小可憐又無助。

血魔龍擡起前爪,咆哮著一腳踏了下去。

這一腳,地動山搖!

隱約可以聽見人類在尖叫,驚恐地叫喊著地龍翻身了。

塔羅納看了一眼一腳踩死十幾個惡靈的血魔龍,墨眉微挑,這怎麽不算是地龍翻身呢?

揮手給這座城的建築加了一層堅固buff,大魔女腳尖一點,從坐騎頭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了枝姬面前。

她被血魔龍咆哮時掀起的熱風吹得倒飛出去,撞翻了一條街的攤位雜貨,人也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整個人變得灰頭土臉的,哪裏還有之前嫵媚動人婀娜多姿的模樣。

噠,噠,噠。

尖銳的高跟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響十分清脆,在枝姬耳中卻如同催命符一般叫她驚駭不已。

“你別過來!別過來……走開啊!”

枝姬手腳都軟了,顫顫巍巍怎麽也爬不起來,只能手腳並用地後退。

但她始終緊緊攥著手心裏的寶珠,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更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在後退中,她不小心碰到了靜靜綻放在路邊的火花,手肘瞬間就被燒得焦黑。

“啊啊啊啊啊啊!”

枝姬慘叫著又是甩手,又是拍打。

地獄火豈是能被輕易撲滅的火焰?

她不拍還好,一拍火焰燃得更歡了,像是刻意在折磨她一樣,火焰蔓延的速度很慢,一點一點,向著兩邊燒去。

這種痛苦是人類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獄火不僅灼燒肉☆體,還會連著靈魂一並焚燒。

枝姬疼到面色慘白,眼看這詭異的火焰如何都撲不滅,她心一橫,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直接將這條手臂撕了下來。

謔。

塔羅納幾乎要給她鼓掌了,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她不成功誰成功?

可惜了,她沒能生在混沌世界,不然一定會是一方新起的大惡人。

劇痛使得枝姬一時忘記了眼前還有一個更加要命的危險,她還來不及喘口氣,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已經伸過來扼住了她的脖頸。

“呃!”

這只手的主人漫不經心地掐著她的脖子,像提著空氣似的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鮮血順著斷口落在青石板上,只聽得刺啦一聲,連痕跡都沒來得及留下,就被周遭火花恐怖的溫度蒸幹。

脖頸被扼住,窒息感湧上大腦,枝姬用僅剩的那只手拼命拍打,企圖自救。

她的乖孩子們此時已經自顧不暇,一頭憤怒的巨龍正在和它們玩打地鼠的益智游戲,時不時噴出一口龍炎,清理一下死去雜碎的殘渣。

吃人無數的惡靈在血魔龍面前就像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螞蟻,無往而不利的獠牙和利爪只能在它血紅的鱗片上擦出刺耳的火星子。

它們想要攻擊展昭和白玉堂曲線求國?

那只會更加激怒血魔龍,修長的龍尾一甩,直接壓扁幾個,再擡起來一砸,又是幾個餅。

龍玩得很開心。

“我不反對強者統治弱者的說法。”

因為地獄就是絕對的弱肉強食。

地獄主宰清冷的聲音宛如冰錐一般刺入了枝姬的大腦,她疼得睚眥欲裂,雙目充血,嘴巴長得再大,也無法吸入半分氧氣。

但她的意識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厭惡的,是濫殺無辜,踐踏良善。”

珈珈百德是在死後成為惡靈騎士的,她生前也是人類,她保留了一部分人性,不似前任地獄之主那樣惡劣殘忍,她仍然會為善良垂眸,為世間美好駐足。

善惡並存,就像黑暗與光明並行,萬事萬物都有兩面一樣。

但她不可能容忍這樣取樂的惡。

易珂一家做錯了什麽?他們的善良為他們召來了滅頂之災。

那些曾經接納枝姬的村落小鎮又做錯了什麽?他們的善良只召來了一只惡鬼。

可死去的終究已經死去,生死有生死的法則。

她是地獄的主宰,她是法則的代行者,因此她絕不能帶頭違背生死的法則。

但是——

【惡靈騎士】將因窒息而面目通紅的枝姬提到眼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指。

她勾起朱唇,深紅色的眼睛剎那化作不停旋轉的火焰旋渦,安靜假扮自己是一朵小花的地獄火興奮地湧動,鋪天蓋地,俱是火焰的顏色。

“看著我的眼睛。”

【惡靈騎士】如是說。

枝姬滿心抗拒,卻無法抵禦被法則染色的言語。

——她說,則世人俯聽。

枝姬望進了一片火海裏,火海中密密麻麻站著瘦骨伶仃的死人,他們用灰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無光的眼珠裏充斥著刺骨的仇恨。

這些都是被她餵給惡鬼的人。

他們來找她了!

“你不會懺悔,他們也不需要你的懺悔,去感受他們的痛苦和死亡吧,然後——”

他們撲了上來!

淒厲的慘叫從枝姬的胸腔裏的擠壓出來,她劇烈掙紮,扼住她脖頸的手始終紋絲不動。

冤魂們撕扯著她的靈魂,爭先恐後地嚼碎她的三魂七魄,無盡的痛苦和窒息的絕望註入她所有的感官。

她的血肉被獠牙撕下,狼吞虎咽吞入腹中,連著筋的骨頭被扭斷,哢嚓哢嚓嚼碎咽下。脖子上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個大洞,血液噴湧而出,發出低吼的惡鬼就趴在她耳邊,貪婪的汲取著甘美的鮮血。

她的意識更加清醒。

惡鬼在吃她,她被吃掉了……

一遍一遍,往覆循環,漫長得沒有盡頭。

忽的,更加劇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她雙目凸出,壓榨著最後的力氣掙紮。可掐住她脖子的這雙手像蒲扇一樣大,布滿了老繭,力氣大到能徒手制住一匹瘋馬。

“嗬嗬……”

掙紮的手無力地落下,她被掐死了。

嘩啦!

她被扔進了水裏,冰冷的水浸濕了她的靈魂,幾乎要將她的意識都凍結起來。

呼呼。

耳邊傳來風聲,枝姬麻木地睜開眼睛,她竟然還能睜開眼睛,這讓她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試圖握緊拳頭,去感受寶珠的存在。

可是沒有,她的手心裏空空如也。

極致的驚慌才擊中枝姬的心臟,腦中就又傳來了那個恐怖的聲音。

地獄的主宰笑了一聲,近乎是在呢喃:“然後啊……歡迎來到地獄。”

枝姬耳邊立刻響起了狂亂的絮語。

它們在說:

你會化作灰燼,鋪在地獄始終湧流著鮮血的紅壤上……而你的審判,你的痛苦,永無止盡!

“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枝姬墜入了地獄,她聽到了渾身骨頭折斷碎裂的聲音,她還不曾見到地獄血紅的天空,便被蝗蟲般湧來的魔兵淹沒。

這裏是地獄,地獄沒有解脫,只有循環的、絕望的、麻木的永生。

歡迎來到,地獄。

……

晨光微熹,瑟瑟發抖躲了一夜的百姓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號角聲,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出房門,緊張恍惚地打量著四周。

和昨天沒有區別,攤販們丟下的擔子貨物都還好好地留在原地。

難道那些恐怖的吼叫和一陣又一陣的震動都是錯覺?

鐺鐺鐺鐺!

官差們提著銅鑼跑來,一對負責幾條街。

這樣大的動靜,這樣大的傷亡,不可能瞞得住,李通判決定將昨日的事告知百姓。

但與陳書於奏折上的內容不同,李通判隱去了一些,只說昨日有妖人潛入城中意欲殺人害命,幸得高人相助,一番激烈鬥法之後,妖人最終伏誅。

而如奉楊縣等突遭橫禍之地……

李通判落下最後一筆,胸中百種情緒雜亂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他會立刻派兵前往這些地方,盡全力為那些遭難的無辜之人收斂屍骨,妥善安置幸存人員……若是尋不到屍骨,也只能立下衣冠冢了。

這些百姓何其無辜,怎麽就、就遭了這樣的橫禍啊!

李通判顫抖著雙手,將奏折裝入錦袋中,他撐著桌案起身,眉頭緊皺,滿面愁容。

他實在擔心,雖然奏折中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但……若不是他親身經歷了,親眼目睹了,他也不會相信這世間竟會有這樣的事。

就像他曾經懷疑救了那些女子幼童的仙人不是仙人。

展護衛和白少俠的分量不夠重,不足以一錘定音,叫所有人深信不疑,除非……

“我與你們同行?”

坐在首座,翹著二郎腿,把玩著一顆多面球體的塔羅納有些驚訝地看向提出這個請求的展昭。

火紅的小龍盤在她頭上,像一頂冠冕,兩只裝著夜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縮在角落裏的李衡娘。

它看見鬼就想噴它們一口火,可主人不準噴火,不開心。

一夜之間白了大半頭發的易珂比血魔龍還像龍,一大早醒來就在李衡娘身邊守著了,哪怕是面對輕易就能滅殺惡鬼的仙人,他也梗著脖子不肯讓開,牢牢將妻子護在身後。

塔羅納沒有棒打鴛鴦的愛好,況且李衡娘和丫丫都留不了多久了,會有鬼差過來帶她們去投胎的,正經超度的業務她不熟。

行,護著就護著吧,開心就好。

兩個空氣清新劑就在身邊,地獄主宰的心情好極了,一點都不在意小小凡人的冒犯。

易員外和易老夫人小心翼翼地瞧了半晌,終於放心地擦了擦汗,將懷中孫女的牌位交給了他們可憐的兒子和兒媳。

陰陽相隔的道理他們明白,仙人寬容,但規矩就是規矩,比王法還要不可轉圜。

他們悲慟,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團圓時光,盡可能地多留下一些回憶,免得日後連個念想都沒有。

展昭和白玉堂看在眼裏,心中也跟著沈悶了不少,他們身上還有傷,這兒包紮一塊,那兒包紮一塊,瞧著很是可憐。

有點美強慘的味兒了。

塔羅納調整了一下姿勢,手中的多面球體發著瑩瑩的光,這裏面裝的是她目前找到的所有碎片。

她的勤奮占了很大的功勞,這些碎片加起來可以拼出一半的鑰匙。

可這麽找下去也不回事,她都累了,實在是刨不動了。

於是塔羅納想了個辦法,從系統商店裏買了一個道具,再把所有碎片放裏頭,加上幾個魔法,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吸引器。

她手裏有一半的碎片,這意味著【晨星之匙】的控制權她也有了一半,只要沒有人特意搜集另一半的碎片集中在一起同她爭奪控制權,她就可以利用這一半的碎片吸引來其他碎片。

忒休斯:【會有用嗎?】

塔羅納不能打包票,她這也是靈光一閃:【試試唄,試試又不要錢。】

展昭的請求本意肯定沒有他說的這麽簡單,但他的請求正好合了塔羅納的意。

北方這塊地兒已經被她刨遍了,就差南方了,就算展昭不說,她也是要換地圖的。

正好。

大魔女笑得意味深長。

同是宋代,就讓她看看這個時間段的皇帝是明是昏,倘若是“熟人”……

地獄火還很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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