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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鳶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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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鳶尾(五)

半月後

郵輪經南海的航線, 駛入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還適應嗎?”沈清辭坐躺在床上,手中拿著一本書, 還有航海的地圖,計算著當前的位置。

張寰躺在她的身側, 依偎在她的身旁輕輕點了頭, “嗯。”但是雙手卻緊攥她的衣服。

沈清辭遂騰出一只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是不是覺得船上的生活有些無聊?”

張寰搖了搖頭,“跟你呆在一塊兒就不會覺得無聊。”

“我也是。”沈清辭笑瞇瞇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便從床上爬了起來, 撐著身體看著沈清辭, “要是我沒有跟著你一起來, 你一個人在這船上,豈不是要無聊死了?”

沈清辭對視著張寰,“是呢。”摸著她的頭發,滿眼的寵溺。

“那你去年,是怎麽過來的?”張寰趴在她的懷中, 好奇的問道。

沈清辭回想了一下,“吃飯, 睡覺。”

“整整半年嗎?”張寰睜著雙眼道。

“大概,四個月吧。”沈清辭回道。

想象著海上漂泊的生活,張寰道:“連續幾個月的時間,一個人過著同樣的生活, 循環往覆, 那也太枯燥了。”

“所以這次, 還好有你陪我。”沈清辭看著張寰,笑道。

她側頭看著桌子上的鐘表, 放下手中的書又道:“夜深了,該睡覺了。”

張寰靠在她的懷中,許是因為不太適應,不覺困意。

沈清辭察覺到了她的神色,於是問道:“睡不著嗎?”

張寰沒有說話,沈清辭便摟著她的腰,“這幾日你都沒有好好睡過,如果有什麽不適,一定要說出來,不要強撐著。”

“嗯。”張寰點頭,“我只是還不太習慣,離開了熟悉的環境,突然就有些不適應了。”

“畢竟海上與陸地不同。”沈清辭看了一眼窗外,只有一片漆黑,於是扶著張寰坐起。

“來。”沈清辭起身走下床。

張寰撐在床上,不明白沈清辭想要做什麽,“去哪兒?”

沈清辭扭過頭,拿起旁邊空床上放著的外衣,“去看海上的夜景。”

“這個點,甲板上的燈應該都滅了。”沈清辭拿起衣服,再次朝張寰伸出了手,“可以看到一些不同的景色。”

張寰將手放上沈清辭的掌心,下床跟著沈清辭離開了房間,至深夜,客艙裏也變得十分安靜,只有那家酒館還播放著唱片,坐著二三客人。

沈清辭拉著張寰從扶梯登上了甲板,剛到扶梯口,那海上的風便吹得她們睜不開眼。

即使是深夜,海上的氣溫也不寒冷,但風很大,她們登上甲板時,剛好是燈光熄滅的時候。

好心的船員過來提醒,用的是洋文,“這裏馬上要熄燈了,請回到客艙中去。”沈清辭與之交談了一番,船員便離開了。

她帶著張寰來到了船頭,四周都是汪洋大海,漆黑一片。

除了水面,看不見任何山,任何建築,也無法辨別方向,茫然一片。

片刻後,甲板上的燈光逐漸熄滅,周圍變得一片昏暗。

“看。”沈清辭指著天空。

張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旋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驚,適才甲板上亮有燈光,所以她便沒有發現這海上的夜空其與眾不同。

直至燈光全部消失,她們置身在黑暗中,才看到了頭頂那片璀璨的繁星。

星雲密布,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銀河,使得天空並不只有單一的顏色。

張寰楞看了許久,被眼前的星空所驚,那銀河就好像近在咫尺,伸手可觸。

她走到船頭,發出了驚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夜景與星空。”

沈清辭走到張寰的身後,將外衣披到了她的肩膀上,“之前無聊的時候,就會在深夜登上甲板。”

張寰靠向沈清辭,眼睛一直盯著天空,在布滿繁星的銀河中,一顆流星忽然劃過。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流星的光芒,仍然閃爍著她的眼眸,她向前走了一步,擡著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是流星嗎?”

“原來真的有流星,只在書中見過。”她又回頭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在星空之下,對視著張寰,海風不斷襲來,船艙的最頂層忽然傳來一陣樂聲,是酒館正在播放唱片,但風格比之前要柔軟與溫情許多。

海風吹著張寰披散的秀發,沈清辭在對視片刻,於是忍不住的走上前,輕輕撥動著她額前的碎發,並低頭,在她額前落下了一個吻。

“現在這樣,真好。”張寰擡頭看著沈清辭,眼神裏充滿了小心翼翼。

沈清辭看出來她那喜悅之下的隱憂,尤其是十三行的那場火之後更甚。

她能感受到張寰的變化,連同她對她的眼神,那種最初的自信,似乎在被某種力量所吞噬與控制,這裏面有著惶恐與不安。

如果是從前的沈清辭,或許無法察覺,也無法應對,“你知道命運共生嗎?”

“什麽?”張寰楞了楞,“命運共生…”

“我們會一直這樣的。”沈清辭道,“既然輪回給了我們第二次機會。”

張寰對視著沈清辭,她明白了她的話,主動的向她靠攏,二人坐在船頭的甲板上,共同披著一件外衣。

繁星在頭頂,布滿整個夜空,並與浪潮洶湧的海面相接,星河之中偶有流星劃過。

“你的眼神和心聲告訴我,你有很多話想要對我說。”沈清辭攥著張寰的手,輕聲說道,“但不知什麽原因,你難以啟齒。”

“有些話我一直不敢說,也許我根本,無法消除那些害怕,那是深埋在心底的。”張寰回道,“因為這一切,已得來不易,我不想再一次親手摧毀。”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自己?”沈清辭問道,“我希望你是真正的,坦然的,接受我們的一切,你不能只是為了安慰我,我希望你也是接納的。”

“不要忘記自己的話。”沈清辭的目光堅定,並緊緊握住了張寰的手。

“過去我們都曾被困,有太多的無奈,也有太多的無力,讓我們無法阻止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張寰傾斜著身體,靠上了沈清辭的肩頭,看著頭頂的星空說道。

“不可控之事太多,世界太大,而我們能做的太少,這種無力與無奈,才讓我們之間處處充滿了後悔與遺憾。”

“是我的懦弱,讓我選擇了逃避,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與直視你,我不敢,也沒有勇氣,去接納令我害怕的。”

“於是我放縱了一切的發生,允許一切在我眼前流逝。”

“也許我的心裏早有預見,卻還是什麽都沒有做,即使我害怕著那個結局,可仍然在壓制,我的身體裏出現了兩個不同的聲音,她們讓我掙紮,可毫無疑問的,都被恐懼所占,最讓我可悲與可笑的是,直到不可挽回的局面出現時,我依然無法接受。”

“那個時候我忽然才明白,無論我怎麽做,無論我怎麽選,又或者是逃離,最終我仍然會後悔。”

“如果結局始終無法改變,為什麽我要從一開始,就在不敢接受的痛苦之中折磨自己呢。”

“也許我接受了,結局也不會改變,但至少會留下一些,不讓我遺憾的事。”

“最大的痛苦,不是無法重來,而是不敢面對的一步錯,步步錯。”

“醒悟總是在失去之後。”

“太遲,太晚。”

“我不要陷在這樣的循環中。”

“所以當我以張寰的身份,再次降臨世間時,我既高興又仿徨。”

“我想找到你,可又有些許害怕,但當我真的找到你時,我心裏有一個聲音,是後悔的聲音,它在告訴我,我不能害怕。”

“因為我不能再重蹈覆轍,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許我是自私的,我想要不顧一切的,把你留下,留在我的身邊。”

沈清辭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擦拭著張寰眼角滴出的淚水,“你沒有做錯過什麽,從來。”她肯定的說道。

“我們都有著言不由衷與身不由己。”

“在感情之中,執著於對錯,這本身就是對感情的一種摧毀。”

“正因為有過去的種種,我們才會各自都更加珍惜現在與將來。”

“如果足夠相愛,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放手與離開的借口。”

“如果你將占有,視作是自私,那麽我希望並且樂衷,你可以一直保持這樣。”

“我也是。”

說罷,沈清辭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張寰側頭看著她,隨後放上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在海浪與風嘯的夜色中,忽然有一處亮光,那是別於夜色星辰下的燈火之光,溫暖而明亮,就像是黑暗與迷途中的指引,是方向也是歸途。

那燈光在閃爍,引人註目,“那是什麽?”張寰好奇的問道。

沈清辭仔細看後,回道:“好像是燈塔。”

“燈塔?”

“用來指引船只方向的。”沈清辭解釋道,“由火光點燃。”

張寰環顧了一下四周,為船只指引方向的燈塔,孤零零的立在了海上,孤獨卻充滿了希望。

它指引著漂泊萬裏的船只,找到歸途。

“燈塔裏的光,是火光嗎。”張寰說道,“就像黑暗中的希望,明亮,溫暖。”

“是指引,也是方向。”

沈清辭拉著張寰起身,遙望著燈塔的方向,算著時日說道:“我們現在應該渡過了南海,快要到馬六甲海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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