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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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許商剛走出貢院的大門, 就看到等候的人群裏最醒目的馮夕蕓。

那麽多人之中,她的小媳婦兒是最好看的,惹得其他人都在偷偷的瞧她, 但她只滿心滿眼的看著自己。

瞧見許商出來以後, 馮夕蕓甚至原地蹦了兩下, 朝著許商揮了揮手。

許商頓時亂了呼吸。

媳婦兒越來越可愛了。

許商趕緊迎了上去,“這三天有沒有想我啊?”

“當然有。”馮夕蕓甚至不顧現在正大庭廣眾之下,她直接拉上了許商的手, 帶著許商開始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馮夕蕓和她說了昨天家裏闖了外人進來, 還說有鏢師幫忙護住了她。

馮夕蕓直言她到了京城一直安分守己, 除了和周圍入住的夫人們時不時聊了聊, 並沒有與人有過爭執, 想不出是誰要害她。

見她苦思冥想又十分費解的模樣。

許商無奈嘆息, “媳婦兒,有時候不是我們去招惹了別人才會惹來禍事, 很多時候我們好端端的就被一些壞人給盯上了。還記得村裏那位跛腿劉伯嗎?”

“記得。”

村裏就那一個跛腿的大伯,印象深刻。

“他那腿就是年輕時候去鎮上趕集, 遇到大戶人家貴公子出游, 結果被那公子騎的馬把腿踩壞了。”

馮夕蕓嚇得捂住嘴,“老天。”

她這副小神態又逗樂了許商,許商揉了揉她的頭, “所以啊, 有時候我們就是會好端端的惹上這些無妄之災。所以錯不在我們,在那些做了壞事心思不正的人身上。”

“那要是對方也是無意的呢?我不是說那個駕馬的公子和擅闖我們宅子的那兩位, 可就是有人是無意的。像小妹之前抓錯了藥, 還有百善堂的藥擺放錯了, 幸好沒出什麽大事, 可要是真的出事了,那些人可怎麽辦?”

許商還沒開導過誰,她在師門排行第二,師門的大事有大師姐操心,各種小事有二師姐操心,她向來就是師門中最游手好閑的那一個。

既沒有什麽煩惱,又沒有什麽壓力,對這些事自然也沒什麽深刻體驗感悟。

後來下山游歷,她雖然經歷了很多事,但向來獨來獨往,更是沒有和誰如此交心的談過。

所以現在馮夕蕓問起來了,許商想了一會兒才告訴她。

“我師父說過,這萬事萬物不過一念之間,一念善惡,所以如果遇到了這些事,盡量不要想,如果非要想就往好處想。”

馮夕蕓理解起來有些困難。

但她沒有揪著這個不放,而是帶許商回家為她燒了熱水,讓她快點去泡澡。

許商覺得她肯定是聞著自己身上的味兒了,考場三天的日子真不是人待得。

吃喝拉撒全在那裏頭,各種味都快熏死人了。

許商洗過澡出來,馮夕蕓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還取出了一些果釀。

“今天興致這麽好啊?”許商看到那些救的時候有些意外。

馮夕蕓卻是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替她倒了一杯酒。

在昨天之前她知道許商心裏有她,昨天那事發生之後,看到許商在離開她之後還會找人護著自己,馮夕蕓才覺得許商把她放到心尖尖上了。

沒有人不喜歡被人疼著愛著,尤其那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一想到這些,馮夕蕓昨天晚上都沒怎麽睡好,滿腦子想著許商。

今天一大早就想去貢院外頭等著許商,但又怕出去會遇到意外,故而在家等到貢院快開門的時候才出去。

見到許商的那一刻,她甚至激動得情緒失控了。

“這酒味道真好,大姐肯定是喜歡的。”許商喝了一口,沒有酒癮的她都更加饞這酒了。

馮夕蕓笑了笑,“這就是大姐偷偷給我的。說是等你考完了慶祝喝。”

許商眼神亮了幾分,“大姐果然是個會喝酒的,居然還藏著這些美味。”

“說起來,我們出發的時候,大姐還偷偷給了我些銀錢。我都留著呢。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等咱們回去了再還給大姐,大姐掙錢也不容易。”馮夕蕓突然發現自己是被愛意所包圍著的。

不論是阿娘母親,還是大姐小妹,還有阿妻許商,她們都很愛她。

嫁給許商時她也向往過婚後和其他小妻妻一般恩愛和睦,但許商的冷漠把她的念頭給打散了,母親被她惹怒不肯見她,大姐也對她生氣。

那時候她覺得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迷心竅了非要嫁給許商,但既然嫁了她也認了,可後來許商越發的混賬了。

她甚至有時候生了死志,可子女若是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兩位娘親是會惹來閑言碎語讓人瞧不起的。

她就想著熬下去,熬到哪天許商答應和離了,熬到哪天自己沖動之下直接就撒手去了。

可是他沒熬多久,許商就變了。

變得比她所有想象中的許商還要好。

“阿妻。”

許商突然聽到馮夕蕓聲音溫柔帶著點酸澀的叫她,許商擡頭看了過去,很快慌了手腳。

“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可是受欺負了?別哭別哭,有什麽事跟我說。”

許商沒想到自己越是安撫她,她哭得越兇了。

最後直接撲到她懷裏哭出聲來了。

這時候許商才反應過來,不是什麽受了委屈,這是釋然了才哭。

“哭吧。哭完就好了,乖啊,以後不會再讓你受苦的。”

女皇很看重每屆恩科,所以審核的流程又快又嚴謹。

而太女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守在禮部,緊跟進程。

直到最後出結果了。

“本屆會試,會元乃是此人。”

會試結果由他們審核,最後決定出來的人選還是要看女皇的。

好在女皇並不獨斷,大臣們送上來的排名,更改的幾率不大。

太女將許商的文章送了遞交到女皇手上,女皇看過之後眉頭緊鎖起來。

太女心下一緊,她是比較看好許商的,私底下也偷偷查過這個人,甚至還派人去了一趟許商的老家。

在當地風評還算不錯。

太女從小跟在女皇身邊,那時候女皇領兵打仗也會帶著她,她不說能完全懂得女皇的心思,但比起那些弟弟妹妹,她和母皇是最為親近的。

“母皇,此人文章可是有什麽不妥?”太女知道自己女皇喜歡光明磊落之人,她既然憂心此事不如大大方方問出來,若是遮遮掩掩的難免引起女皇的懷疑。

女皇看到最後眉頭舒展開了,她笑道:“此人卻有大才。瑾兒認為呢?”

“兒臣覺得許商此人文采上有所欠缺,讓語言樸實,此文貴在精奇,比起其他考生的錦繡文章,此人文章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說起來,其文中意念令兒臣傾服。”

“你倒是很看好她。”女皇笑了笑,聽到太女這樣說她更加高興了,又道,“你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她這篇幅之中的盛景而俘獲,可曾發現有何不對?”

太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女皇的臉色,沒有動怒,向來不是什麽壞事。

太女深思之後,猶豫著問道:“可是過於空想?”

“哈哈哈。倒不是空想,只是你們年輕人大多氣盛,此人觀點奇佳,想法可行,然卻又心浮氣躁,頗有急於求成之感。”

這才符合年輕人的氣性。

若是這篇文章中的內容寫得過於老道了,女皇反而不能對此人放心。

“朕,有些期待許商在殿試上的表現了。”

會試結果出來了。

一個月後就是殿試了,殿試又女皇親自主考,中考者便是進士。

屆時會由女皇欽點一甲狀元,榜眼,探花。

許商要參加殿試的時候,馮夕蕓整個人緊張得不像話,甚至都去廟裏拜菩薩了。

殿試的時候有學子過於緊張直接昏厥過去,被宮人悄無聲息的擡了出去,其他人繼續作答。

而這場殿試從開始到結束,有四人意外離開,還有七人因無法作答而選擇當庭棄考。

因為這次的題是女皇親自出的,一問前朝的興亡,二問本朝的功績,三問何為天子。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有人不敢做答,有人卻覺得是機會來了。

有人鉚足了勁將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將前朝批得一文不值,再將本朝誇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再大談特談天子聖明。

至於許商,她依舊如同在貢院裏那般,細細地想著。

看到她遲遲不動筆,太女都有幾分擔心,該不會許商也被這三道題給唬住了,從而不敢作答吧?

可看許商之前的文章,此人心中定然是有大抱負的,絕不可能被這三道題給嚇住。

許商慢慢開始動筆了。

前朝興亡,公允評判即可,她相信前朝的興衰女皇比她更清楚,但女皇更想讓這些臣子都知道,女皇不是容不下能人的皇帝,相反她戰時厚待降兵,戰後封賞能臣功將,本朝忠厚的能臣不在少數。

女皇想要有能力輔佐她的人,不想只聽一群人對著她拍馬屁,更不想這群人躺在她辛苦打下的江山上享盡榮華富貴。

本朝功績,別人要麽大誇特誇,要麽欲揚先抑。

許商卻是先誇再批,女皇的確將江山打下來了,本朝看著也很安穩強盛,但縱觀過往歷朝歷代,比之本朝強盛的皇朝並非沒有,但最後也都走向了衰亡。

許商不能直說本朝將來也會走向衰亡,畢竟天下大勢自然是分分合合,你心裏明白就行,真說出來九族的腦袋都不夠砍。

故而許商確實寫了本朝開國皇帝的功績,卻是救民於水火,但還沒救得那麽徹底,藩王問題是隱患,士族盤踞各方是隱患,幾處天險之地是隱患,收服不久的幾個小國也是隱患。

再者何為天子。

許商只寫了一句話,天子,即為天子。

作答的時間到了,所有考子跪謝皇恩,之後便能離開大殿。

考卷給送到了女皇手中。

女皇雖然很看好許商,也很想知道許商對於這三道旁人不敢作答的題,她是如何回應的,但還是耐著性子先看了看其他人。

不過越看越氣,越看越煩。

看到一半還是決定先看看許商的。

太女就在一旁陪著她,看到女皇臉色平平,還以為許商沒答好。

但看女皇最後舒展了天顏,她也跟著松了口氣。

“這個許商,倒是敢想敢說。”女皇大笑起來,“你來看看吧。”

太女接過許商的答卷,認真看完以後,後背驚出冷汗,這個人倒是膽大,一點偏袒好話都不說。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朝堂上那些極有個性的大臣們又在跟她對峙了。

不過不同的是,許商的觀點她都是認可的,她也覺得許商提出的這些隱患卻是事朝廷的潛在危險,但她以往都不敢表露出來。

“女皇,許商所有是否過於……放肆?”

“瑾兒也覺得她在誇大其實?”女皇看著太女,不由得搖了搖頭。

她這個動作嚇得太女趕緊跪下,“兒臣,兒臣不知……”

“起來吧。朕有沒有怪你。”

作為太女這天下很多事她都知道,但有些能動搖國之根本的事情,女皇暫且沒有跟她透露,太女不知才是正常。

只是她沒想到一個寒門學子居然能看透這一切。

“母皇,這許商所言,這最後一答豈不是敷衍了事?”太女把那幾個字翻來覆去的看著,也沒看懂。

女皇卻再次笑了起來,“這人有才,卻也有趣。朕問她何為天子,她卻反過來問朕。”

“這?兒臣不懂,望母皇示下。”

“朕問你,何為天子?”

“回母皇,兒臣認為天子乃天下之主,天命所歸。”太女是如此理解的,但她的理解是女皇所教導的。

女皇便道:“許商便是如此認為。”

太女將那答案看了又看,沒看出來。

女皇今天心情好,便跟她直接說了。

“她認為,天子便是天子。”女皇很是欣慰,這天底下不少人都認為天子該如何如何,朝中那些大臣們往往也如此言語,他們也覺得天子應當如何,如何方能是真正的天子,“何為天子?朕便是天子!”

太女聽得心中激流而起,許商這話已經說盡了所有。

第二天早朝女皇便和諸位大臣談及了一甲狀元,榜眼,探花。

她欽點許商為本屆一甲頭名狀元,住在許商隔壁那位寫話本的兄弟便是本屆榜眼,探花郎是士族裏的一位公子,能力不錯,卻是比不過許商與那位寫話本的兄弟,若不是他出生士族,他也入不了一甲。

青陽王此時卻從列隊中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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