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疑深呼吸著，擡手摁響了門鈴。

他昨晚知道了向陽媽媽支持他們的事情，本來他心上還壓著一塊石頭，擔心瞞不下去向陽會受傷，結果是向陽媽媽其實很支持他們，向陽看上去比之前要開心許多，所以就放下心來。

向陽昨天帶走了他做的菜，說要帶給他媽嘗嘗，但他昨天做的並不是他最拿手的，於是在激動地輾轉反側一整晚後，他起了個大早，做了他最拿手的丸子，打算今天給向陽媽媽。

他拎著保溫盒，忐忑地等著他男朋友或者他男朋友的媽媽把門打開。

是不是去買束花更好？拎著飯盒站在門口感覺有點傻。

穿印花T恤會不會沒有單色效果好？

他胡思亂想著的同時，門忽然就打開了。

是向陽媽媽。

路疑嘴蠕動了兩下，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甚至連表情都凝固了。

他看著眼前和向陽十分相似的長發女人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向陽媽媽等了一會兒，看他像是嚇壞了覺得有些好笑，擡起眉問道：“你是……？”

“噢對，”路疑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因為緊張而變啞的嗓子，擠出一個不那麽僵硬的笑：“您好，我是路疑。”

向陽媽媽了然地側過身，沖緊張兮兮貓在房間的向陽說：“陽陽！路疑來了！”末了她轉過身，讓路疑從門口進來：“進來吧。”

路疑誠惶誠恐地走了進去，低眼時才想起自己一直拎著的丸子，剛才緊張地都忘記了。他迅速擡頭：“阿姨？”

向陽媽媽看向他：“嗯？”

“我給您……呃……準備了點丸子，”他把手裏的保溫盒遞過去：“還是熱的，您吃的時候，那個，註意不要燙到。”

註意不要燙到？！

這什麽鬼？

路疑結結巴巴地說完這句話，恨不得直接咬斷自己的舌頭。他暗暗嘆氣，閉眼懊惱了一陣，才不安地看向向陽媽媽。

幸好這位有著長卷發的女士並不在意他的失誤，只是微微笑著接過了他手裏的保溫盒：“謝謝。要喝點什麽嗎？”

“啊不，不用麻煩了。”路疑擺了擺手，慌張地咬住了上唇。

他不應該拒絕地這麽……反應過度。

他應該淡定地拒絕的！

唉……

路疑又一次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保溫盒從他的手中離開，導致他的手不知所措地糾結在一起，恭敬地放在身前。

向陽匆忙從房間裏跑了出來。他剛才一直在整理發型，這才讓路疑和他媽媽待了一會兒。他昨晚澡洗得晚，睡的時候頭發沒幹，今天早上起床他就像個真人金毛獅王。

“我準備好了，”向陽飛速跑向路疑，幾下穿好了鞋，打破了路疑和他媽媽間的尷尬，一手拉著路疑的手，一手抱了抱他媽媽：“我倆走了。”

向陽媽媽笑著點點頭：“嗯。”

“那是最糟糕的見家長的情況了，”等出了樓路疑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撇嘴說道：“我就像個傻子。”

“我媽氣場有點強，第一次見她的人基本都跟你差不多，所以沒事，”向陽安慰地拍了拍路疑的肩：“你把丸子給她了嗎？”

“給了。”路疑低聲說，擡手拉住了向陽放在他肩上的手。

“那就沒問題了，她肯定會喜歡你的，”向陽把手指插進他的手指間，輕輕扣著：“她昨天吃過那幾個排骨後就很期待能再次吃你做的菜。”

“真的？”路疑看向向陽。

向陽點點頭，安慰地捏捏他的手指：“所以說沒事兒。”

路疑松了口氣：“嗯。”

“一會兒先去哪兒？”向陽換了個話題。

路疑一一跟他說了，末了提起一口氣：“你想跟我去我打工的地方看看嗎？”

“能去嗎？”向陽眼睛亮起來：“我當然想去了。”

“能去。”路疑笑著點頭。

“幾點去啊？”向陽問。

路疑松開向陽的手，站在公交站牌前，把手悄悄放在了他的腰後：“下午四點半。”

“嗯——”向陽依舊把胳膊搭在路疑的肩上，努起嘴來點頭：“那晚飯在哪兒吃？”

“就在老板那兒唄，”路疑說：“他那兒菜還可以。”

“嗯，”向陽把下巴擱到自己搭在路疑肩上的那只手上，點了點頭：“那我是不是能聽見你唱歌？”

路疑覺得今天向陽好像很粘人，但他倒是很喜歡向陽這樣，所以也鼻音濃重地“嗯”道：“吉他彈唱。你想聽什麽？”

“《向陽》？”向陽看見公交車來了：“或者別的，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歡。”

路疑被拉上車後五分鐘臉上都還掛著那個蠢兮兮的笑。

他們瘋玩到了四點半，直到鬧鐘響起才從無限歡樂裏回神。路疑掏出手機，沖一旁手還放在游戲機搖桿上的向陽撇撇嘴：“走吧？”

屏幕上適時地出現了“通關失敗”的字眼，向陽遺憾地松開搖桿，站起來，跟著路疑走向了出口。

路疑打工的地方是個很有格調的酒館，有著昏暗的燈光和散發著松木香的墻壁，店主是個有著大胡子的友善男人，在路疑向陽到之前就幫他們準備好了晚餐。

“吳哥人挺好的。”向陽坐在路疑身邊，撐著椅面看他調音。

路疑熟練地調好音，擡頭看向向陽：“是挺好的。吃飽了嗎？”

“吃飽了，”向陽想起剛才吃的一大盤意面：“那個好吃，你會做嗎？”

“會，”路疑彈了幾個和弦活動開手腕和手指，末了擡眼：“下周六你來我這邊？我給你做。”

“周四不行嗎？我媽下周三就走了，”向陽往路疑身邊湊了湊，下巴幾乎碰到路疑的鎖骨：“你到時候過來。”

“我周四周五得和褚姐去公司正式錄音，太忙了，”路疑擡起捏著撥片的右手，把向陽鼻子上落著的發絲撥開：“周五晚上我就過去。”

向陽瞇著眼親了親路疑的指尖：“嗯。”

路疑摁了摁他柔軟的唇，勾起唇角：“反正我們還能在公司見。”

向陽點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皺起眉看向路疑：“周六是不是二十一號？”

“小向生日？”路疑也反應過來了。

“我的意面……”向陽嘆了口氣。

“晚上，晚上給你做。”路疑樂了，湊過去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沒人註意到角落的暧昧和心跳加速，光打在舞臺上，吸引了多半人的註意力。

人在不知不覺間多了起來，安靜的酒館也慢慢充滿了人們小聲交談的聲音。向陽還是坐在角落的軟沙發上，往後一仰，舒舒服服半躺著，看著拎著吉他走上臺的路疑坐在高腳凳上準備開始表演。

他男朋友真的太帥了。

向陽拿起一旁的汽水喝了一口，看著光下抱著吉他的路疑想到。

路疑手裏捏著向陽送他的吉他撥片，在麥克後清了清嗓，慢慢地彈起了前奏。

向陽臉上是憋不住的笑意，他聽出了這首曲子是什麽。

《向陽》。

坐在向陽前面一點的姑娘因為路疑看過來的目光激動起來，抓著身邊朋友的手問：“他是不是在看我？”

不。

是在看我。

向陽回應著路疑的目光，在心裏跟那個姑娘說到。

“後來他向我靠近，帶著狡黠心性。”路疑在這個對視裏露出一個笑，眼尾的紋路都含滿了溫柔。

向陽幾乎可以聽見那個姑娘馬上就壓抑不住的尖叫了。

他臉頰同耳尖一起發燙，拿著汽水瓶喝了一大口，企圖讓自己躁動的心靜下來，但那很顯然是徒然。

路疑坐在光下，帥得一塌糊塗。他的聲音和吉他配合地很好，從音響後傳出來，幾乎抓住了整個酒館來客的心。他那麽溫柔，連睫毛的陰影都那麽完美。

再加上他又是向陽的男朋友。

這些加在一起很難讓他停止心動。

酒館的燈光配合著表演，慢慢從人群掃過。

“……我只想和他茶米油鹽、安穩數年。”路疑又一次擡眼看向了角落的向陽。

光適時地掃向了向陽，他把擋在唇前的汽水瓶挪開，露出完整的笑，接著沖眼睛裏綴滿碎光的路疑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的口型被他做的很誇張，路疑絕對能讀出來。

路疑當然看清了。光在向陽臉上多了幾分眷顧，直到他最後那個字的口型做完它才移開。

於是路疑很榮幸地忘了詞，手下也忘記了掃弦，導致歌曲中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停頓。

他楞了足足有兩秒，才機械性地中斷了對視，瘋狂地想詞，腦子裏卻不斷浮現向陽在光下的笑和那三個字。

接著他對上了吳哥疑問的眼神，才猛地想起來，接著掃了弦唱下去。

幸好這個停頓雖然詭異但也被他用一個變奏給掩蓋了過去，底下沒人覺出有什麽，甚至吳哥也沒了疑惑。

只有窩在沙發裏傻樂的向陽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又喝了口汽水，再也不在意前面姑娘的碎碎念，只是專註地盯著路疑。

“……外加一個擁抱。”路疑慢悠悠地結束了演唱，擡眼看向向陽，笑起來輕聲在麥克前說了向陽方才說的三個字：“我愛你。”

很輕，幾乎是氣音，但卻格外撩人。

底下所有被路疑吸引了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兩秒鐘，接著就開始鼓掌和尖叫。

路疑沒挪開看著向陽的眼睛。向陽的心臟停了一秒，才開始瘋狂地跳動。他手裏拿著的那個汽水瓶子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被當成偽裝擋在了向陽不住上翹的唇角前，順便還擋住了他通紅的臉。

路疑這才笑著移開了眼，沖人群點頭致謝，等人群安靜下來時才開始第二首歌的演奏。

向陽匆匆喝了一口汽水，低下頭偷偷笑起來。

汽水真甜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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