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這就走了？”王博辰腳步頓住，看向路疑和向陽，一臉驚詫地問道。

“有點事，”向陽抿嘴笑了一下，背著書包沖王博辰拜拜手：“走了。”

“喔，”王博辰也拜拜手，看著向陽和路疑的背影總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沒細想就聽見陳鵬叫他的聲音，只好轉頭，把手裏的球拋出去：“來了！”

路疑一直皺著眉，向陽知道他心情不好，再加上剛才他說的那話，也不好勸他一個人先回去。向陽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慢了步子，順便觀察周圍有沒有藥店。

那個人叫什麽……孫曉東？

敢直接把名字透露給他，估計家裏有人。但是這個姓，讓他下意識地不舒服。他爸娶得那個模特就姓孫。

但是這個孫曉東，他確實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按正理來說不應該，對方對他知道的不像很少的樣子，但他對對方卻除了名字以外一無所知。

“到了。”路疑拉住走神的向陽，擡眼看向眼前陰暗的小巷子。這裏的店之前出了事，被拆了不少，即使是下班的點，這裏依然冷冷清清。

向陽反應過來，轉頭去看那條巷子。巷子又長又深，只有個孤零零的小燈泡無依無靠地掛在巷子中間攔的電線上，看著像沒底兒的黑洞，讓人下意識地警覺。

在這種地方，能發生什麽好事呢？

向陽本能覺得要出事，汗毛都豎了起來。但他一想到微信裏的那些話，就沒辦法退縮。他呼出一口氣，站在巷子口給李姐發了個定位。李姐本來說是上周就飛去國外幫忙，但向陽媽媽帶的那些人夠用，而且國內公司也需要個信得過的人代管，李姐就留了下來，等下月，五月一號再看要不要一直留在這邊。

李姐現在應該是正在開會中，向陽走出校門的時候就給李姐打了個電話，但李姐的手機是別人接的，告訴他李姐在開會，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才能開完。他算了一下，現在到會議結束大約有三十多不到四十分鐘，那會兒要是李姐給他打電話他沒接，那就說明他沒從巷子裏出來，那李姐看見這個定位，以及向陽接著發的“來找我”，就知道出事了。要是向陽接了，他就編個借口混過去，以後再把這事慢慢解決。

畢竟得留一手，不然真交代在這裏就完犢子了。

路疑沈默著看著向陽做好這些準備，捏緊拳活動了下身子。萬一那些人沒輕沒重，他還能幫向陽擋一擋。他畢竟那些年都是打架打過來的，經驗什麽的也比向陽多不知道多少，雖說上了高中就沒再打過架，但那都是小學初中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再加上他沒落下鍛煉，人不多的話他還是能對付過來的。

只是……

他想起那個人的威脅，“嘖”了一下，眉頭皺的更緊了。這件事要是真的鬧到公司門口，那向陽的媽媽就會知道這件事，那就不好辦了。他看了眼向陽，發現向陽也是皺著眉的模樣，心裏更加煩躁了。

路疑低下頭深呼吸著，握緊了拳頭又松開，重覆了幾次，手指半圈起來，虛虛地握成半拳，想著盡量別主動出手，只擋一擋就好了。

“別傻站著讓人打，”路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沖向陽說道：“記得擋擋，至少得撐一會兒。”

向陽點點頭，把手機放進書包後摘下書包，丟到巷子口不明顯的墻角，看了一眼路疑：“你……”

“沒，得，商，量。”路疑打斷向陽的話，瞪了他一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越說越咬牙切齒。他也把書包丟到墻角，看著向陽有些愧疚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氣。

這種事一個人扛像話嗎？

向陽噎了一下，到底還是不再說話了。路疑和他本來都因為這件事窩了一肚子火，再內訌，就真是要炸了。

向陽轉頭看向巷子，暗暗捏住拳：“走吧。”

“所以說啊豪哥，”孫曉東站在巷子最裏的死角，看著身邊玩著蝴/蝶/刀的人笑著說：“待會兒來的那個人您使勁打，廢了都成，就是別弄死。我姐說他媽有點本事，要是鬧出人命，不好收拾。”

“哎，東子，”被叫豪哥的人歪嘴笑笑，從暗處往前走了走，胳膊上的一道刀疤就顯露出來：“太小看你豪哥我了，我像是那種沒輕沒重的人嗎，這事兒你都說好幾遍了，放心吧。”

“好嘞，”孫曉東也笑起來：“這事兒辦成了我請您吃飯，那事兒我也會去跟我姐說說，我姐夫能幫上忙。”

“那就太感謝兄弟了，”豪哥拍了拍孫曉東的肩，聽見巷子那邊傳來的腳步聲，冷笑道：“來了。”

一旁站著的三四個人也吊兒郎當地不再靠著墻，盯著傳來腳步聲的方向，活動著筋骨。

巷子很深，原本以為只有一個燈泡的向陽和路疑，往裏走走就發現盡頭還有個挺大的燈，燈下站了五個人，影子被那五個人踩在腳下，黑漆漆的一團。

路疑往前走著走著，看著燈下那個刺猬頭突然覺得背後沖起一股混著涼氣和火兒。他立馬本能性地覺出了危險，不動聲色地加快了一下步伐，稍稍走在向陽的側前方。

這個刺猬頭他認識。

路疑提高警惕，慢慢走進光裏。他的劉海有些長，當他微微低著頭時，耷拉下來的劉海可以擋住他的半只眼睛，減低對方認出他的可能性。

別再因為他的事讓他倆更難過了。

“可算來了？”孫曉東看著走過來的人咧了咧嘴，接著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著路疑的臉“嘖”了一聲，沖著向陽說：“讓你一個人來，怎麽還攜家帶口的？怎麽，還得男朋友幫你撐腰啊？”

路疑瞬間捏緊了拳，死咬著牙才忍下了上去直接給那孫子一拳的沖動。

向陽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他看著孫曉東，又看了一眼孫曉東身邊嘬著牙穿著背心露出肌肉胳膊的男人，心裏已經開始希望李姐的會別拖延。他控制好表情，沖孫曉東提了提嘴角：“有事？”

孫曉東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裏有火，直接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向陽和路疑：“對！有事！上回老子看上的那個小娘們，要不是你們老子就吃到了！結果那小娘們逃了，老子還惹上了官司，他媽的害得老子被關在家裏半個月，還凍了好幾張卡！”

向陽睫毛顫了一下，因為孫曉東這話想起來了他是誰。

他爸的小舅子，上回猥褻李姐的人。

按正理來說，趙律師的業務能力不會讓這個人現在還在外面逍遙自在地惹是生非，只有一種可能。

他爸幫忙保這個人了。

向陽盯著孫曉東沒說話，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麽都沒用。路疑悄沒聲地打量了一下孫曉東身邊的男人，在那個男人側過身露出手臂上長長的刀疤時，電光火石般地想起了這個男人是誰。

豪哥。

他初中時的噩夢。那時他被一個高中學姐看上，但他卻對那個學姐一點意思都沒有，就拒絕了那個學姐，結果那個學姐不是什麽善茬，她有跟社會上的一些人來往，豪哥和她一班，那會兒剛被開除，聽到那個學姐的事就天天過來堵他，他忍了一次，對方變本加厲，甚至拿刀把他堵在死角，想捅他一刀，於是他就反抗了，奪過刀先發制人地劃開豪哥的手臂。

那是他初中畢業的日子，他劃完那刀就跑了，再往後就沒見過豪哥了。

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他在心裏暗罵一聲，不動聲色地觀察地形以及可以利用的東西，他們得撐一會兒。

“我話說完了，”孫曉東呼出一口氣，又罵了向陽幾句後往後退了幾步：“豪哥。”

豪哥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到這話緊皺著的眉也松開了。他握住恢覆原狀的蝴/蝶/刀，把它揣進褲兜，獰笑著看向向陽和路疑，邊慢慢往前走著，邊問孫曉東：“一個？”

“不，”孫曉東連忙回答：“兩個都是。主要是綁起頭發的那個。”

路疑知道他們在商量主要攻擊目標，右腿往後撤了撤，暗暗發力，左手拉住向陽的手，讓他往身後來。

向陽看了一眼路疑，腳下使勁，沒讓路疑拉動。路疑瞪了他一眼，但他還是沒往路疑身後躲，只是站在原地。

沒法反抗，只能盡量撐著，那誰在前就更吃虧。既然對方原本的目標就是他，那他就不能讓路疑替他挨這些。

“還跟這兒眉來眼去的呢？”豪哥伸出一只手放在向陽和路疑中間晃了晃，接著把手往向陽臉上一拍：“細皮嫩肉的，哥哥我都下不去手。”

路疑眼睜睜地看著豪哥在說完這句話後一拳打向了向陽的肚子，恨不得當時上去替向陽挨下來這一拳。豪哥這一拳顯然是沒收力的，拳過時都能聽見風聲。

“咳咳……”向陽在拳到之前往後躲了躲，但耐不住豪哥這拳的力氣大，打到身子上也痛的要命。先是一震麻木，接著就是從胃部翻湧上來的惡心，和不由自主從嗓子漏出來的咳嗽。

路疑捏緊了拳，聽見了向陽的咳嗽聲後實在忍不下去了，剛想上前就被向陽攥住了手腕。

向陽捂著嘴搖了搖頭，路疑於是又想起孫曉東的威脅，只好忍住，順帶提防著圍上來的幾個人。那幾個人看豪哥都開始動手了，也不再等待，直接上來圍住路疑：“他媽的瞪什麽瞪！這小子眼神真叫人不爽……”

路疑還是瞪著說話的那個光頭，咬著牙看他的動作。那個光頭看著路疑劉海下透出來的眼神，一時間竟覺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地退了半步才想起來自己這邊人多，於是又往前走了走，伸手揪住了路疑的領子，伸出拳來往路疑臉上招呼。

路疑偏了偏頭，讓那個拳頭擦著自己的顴骨過去，接著裝作被打到的樣子“唔”了一聲，擡起手擋住應該被打到的臉，低下眼裝疼地皺起眉。

光頭被路疑的反應唬住了，以為自己真的打疼了他，於是狂笑起來：“怎麽？看著人高馬大的，這麽怕疼啊？”

路疑沒做反應，依舊捂著臉皺著眉。

向陽也以為路疑被打傷了，分神看了他一眼，結果看到了路疑背在身後比OK手勢的手，於是放下心來，同時腦筋一轉，也捂著胃慢慢地蹲下去。

豪哥不滿地踢了踢向陽，轉頭問孫曉東：“這位不耐打啊他？”

“沒關系，打殘也可以，”孫曉東看豪哥有收手的意思，急忙說道：“我姐說他媽公司不大。”

嗯？

向陽擡起眼，看向前方男人的腿，覺摸出不對勁來。

“說”“公司不大”？

所以孫曉東有關於自己的威脅其實是誇大其詞？他關於自己媽媽公司的了解都是通過他姐，甚至都不是他姐夫。

他看了一眼因為著急而有些面紅耳赤的孫曉東，暗暗皺起眉來。

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不會說他媽的公司是個“小公司”，所以孫曉東連他媽媽的公司在哪兒都不知道。可是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和路疑的關系和路疑在做音樂呢？

向陽想了一下，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想起自己是和路疑從一間廁所隔間裏出來的。大概是孫曉東後知後覺出不對的吧。

那路疑在做音樂的事，為什麽孫曉東會知道？

難不成……

是那個模特在跟蹤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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