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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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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離島

離島

自帝臨南下已有七日, 前往圖南伐魔的一眾人日夜兼程,總算出了中州地界。

四大派掌門以方便統禦為由,帶著派中弟子脫離了大隊, 相約於圖南城外匯聚。不悟僧人則與老乞兒趙無敬奔著南邊將出窖的榴花酒先行,一出帝臨便沒了蹤影。

伐魔的隊伍除了夕霞、問水等派以外, 便只剩了些小門小派的游俠散人。

眼見入夜, 一行人於郊外紮營露宿,楚不辭與燕回坐在遠處的篝火邊, 眼前是一張攤開的輿圖。

“子夜樓人數並不多,不過四位堂主與子夜樓樓主武功究竟如何卻尚不明晰, 屆時我與樓中門人先行, 若有何陷阱也好盡早做出防備, 勞煩燕司事帶著芷晴姑娘等人殿後,切不可讓四派之人離開視線範圍。”

聽出她話中之意,燕回側首看她。

“你對四派中人有所顧慮?”

楚不辭神色沈靜,“四大派受世家扶持之始,便是為了制衡青冥樓, 宋曉苔死於青雲山那日,季聿風當即便帶了人前來發難, 他自然不是為了替雲劍山莊主持公道,恐怕只是想借此機會削弱青冥樓於各派之中的聲勢。”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邀四大派一同前去圖南?”

“任其藏於暗處不如將其放於眼前,何況宋曉苔之死我亦心存疑慮。”楚不辭看向身旁人, “你可還記得他嘴邊的曼陀羅花毒?”

燕回略一頷首, “先前在沅榆時, 芷晴姑娘曾與一黑衣人交手,那人手中亦有此毒。”

“不錯, 可曼陀羅花早已被各地明令禁止,唯雲劍山莊與藥王谷仍有種植,子夜樓刻意以此毒殺害宋曉苔,似乎不只是為了不叫他人察覺,而是在向世人傳達什麽消息。”

楚不辭話音低穩,眸中映了灼灼火光,瞧來分外清明。

“我令樓中門人查探了雲劍山莊這些年來的動向,發覺他們每隔兩月便會有一支隊伍南下前往沅榆,且隊中人盡為山莊內門弟子,明面上稱是運送草藥,可路政司處卻並無他們入城的記載。”

燕回若有所思:“曼陀羅花?”

“正是。”

楚不辭微斂了視線,徐徐道:“據幹南門人來報,沅榆山野間興起了一派新教,此教聲稱供奉六欲尊神,前往參拜施財之人便可得賜見欲香,而此香正是由曼陀羅花制成。”

六欲尊神?

燕回眸光微動,“莫非是六欲門?”

她垂了眉目,回憶著先前翻閱過的卷宗,“我在查圖南一案時曾留意過當年沅榆周邊各派勢力,發覺六欲門便是在圖南大疫後突然聲名鵲起,派中六使聲稱有起死回生之術,並以此於幹南招攬了不少教眾,而在十餘年前卻不知為何忽然銷聲匿跡,沒想到如今再度現世,竟與雲劍山莊有所牽連。”

“不僅是圖南大疫。”楚不辭道,“十四年前乾東之亂,六年前的臨溪滅門案,亦與六欲門脫不開幹系。”

清越的話音停了片刻,方緩緩道:“據暗使心月狐回報,柳鳴岐正是六欲門六使之一。”

燕回一怔,“柳鳴岐竟是六欲門之人?”

她眉心微攢,腦海中極快地拼湊起所有蛛絲馬跡。

“六欲門在圖南之事後一夕鵲起,而柳鳴岐前往圖南所為的是單家手中十洲記,莫非當年他從十洲記中得到了什麽,才叫六欲門能夠憑此發跡?”

楚不辭點了點頭,“我亦有此猜測,只不過六欲門隱藏甚深,如今尚未尋到其宗門所在,調查起來不免要多費些功夫。”

燕回目光清斂,指尖摩挲過腰間橫刀,話語聲低緩。

“從赤潮幫幫主易江東,到雲劍山莊少莊主宋曉苔,再至六欲門……子夜樓似乎一直在引導著我們查當年之事,所殺之人也多為牽涉其中的幾派弟子,難道他們的目的並非奪得十洲記,而是為了揭開當年之事的真相,抑或想要覆仇?”

楚不辭安靜一時,未置可否。

“倘若只是想引我們將當年之事大白於天下,那自然好說,可若他們亦想要十洲記,恐怕下一步便是向我或秦姑娘下手。”

燕回看著她,似有些不明所以,“為何是你?”

楚不辭擡了眸,清湛的視線籠著眼前人,少頃,話語聲如喟嘆般放輕了些。

“阿回,第四本十洲記……正在楚家。”

燕回怔然片晌。

“什麽?”

颯沓的馬蹄聲響起,夜色之中,一匹毛色蒼青的駿馬忽然由遠及近奔來,周遭閑談小憩的他派弟子望見馬鞍處黑白雙色的太極陰陽圖,皆發出了驚訝的私語聲。

“青雲駒?”

青雲駒為青冥樓使者所馭寶駒,若非彼蒼榜換榜或傳送重大消息通常不會出現於人前。

披著鬥篷的青冥樓使者自馬上翻身而下,快步行至楚不辭跟前,低首稟報:“樓主,畢右使來信,日前子夜樓樓主帶著手下兩位堂主出現在乾東與她們交手,二公子被劫,如今下落不明。”

燕回神色一凝,蹙著眉看向身旁人,“南下之事我可代你一行,你帶人先去尋楚二公子吧。”

靜默須臾,楚不辭卻搖了搖頭。

“不。

“飛隼傳信於心月狐,令她帶領沅榆所有門人趕赴圖南,探明城中情形。”

她站起了身,轉首望向各派弟子,素白的衣角微微晃動,在夜色中宛如皓月霜雪,瞧來分外明晰。

“眼下子夜樓樓內空虛,所有門派休整一夜,明日天一亮便啟程,途中不再耽擱,務必十日內隨我趕至圖南。”

……

*

雲夢澤水域浩蕩,位於乾東多地交界之處,湖群星羅棋布,常有漁民於湖上泛舟捕魚,水邊大大小小匯聚著諸多漁村。

天還未亮,穿戴齊整的少女便將做好的朝食放在母親床榻邊,背著麻繩編織的漁網及各樣漁具,悄無聲息地推門離了家。

少女頭上戴著鮮花簪成的花圈,發間插象牙筷,一襲短衫幹凈利落,是雲夢澤水邊常見的漁女形象。

有晨起倒水的婦人見她出門,招呼道:“采薇,這般早便出水捕魚呀?”

喬采薇應了一聲,拉了一把有些下沈的漁網,笑著回答:“再有幾日鎮上便要趕集了,我想著趁這些天天氣好,多捕些魚回來曬著,到時候一並賣了,也好給阿娘再備幾貼藥。”

“多有孝心的丫頭,可惜你爹去得早,你娘又攤上這怪病……倒是苦了你了。”

婦人嘆息一聲,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似想起什麽,又叮囑道:“聽你大眼哥說離島那一代最近有土龍出沒,你要出水的話可別往那邊走,當心下網的時候被土龍咬了,村裏那走方郎中可救不回來。”

“我知道了,謝謝阿嬸。”

與婦人告別,少女便拖著漁網駕輕就熟地上了船。

村中漁船皆停在村東的船埠邊,眼下時辰尚早,許多船還未出水,便只有她一人搖著有些老舊的漁船離了岸。

今日天色晴好,晨光透亮地灑在水面,泛起清泠泠的光。

喬采薇哼著九歌,將船停在湖中央,抓著漁網的一側擡手一揚,一張漂亮的網花便於半空甩開,輕飄飄地下入了水中。

她自小便跟著父親出水捕魚,一手撒網趕魚的功夫不比村中的老漁民差,只是大多漁船都是二人一同合作,她少了個人撐船,只能自己拉完網後再換去別的地方,因此難免費的時間多些,每日總要比別人多捕上幾個時辰才能堪堪帶回足夠的漁獲。

劃著船拍打了一陣水面,估摸著魚都趕進了漁網,喬采薇拽著漁網末端的長繩一提,一陣水花四散,便見得十數條銀亮的白魚被裹在網中,隨之一同提上了船。

將網裏的魚解下扔進簍中,她撐上船槳正要換處地方,而一擡眼,卻見到不遠處一尾江豚躍出水面,濺起一片雪白浪花,而後悠悠蕩蕩游向了遠方。

“江豚?”

喬采薇神色一振,搖著漁船便往江豚出現的方向追了上去。

自父親去後,她已十餘年未再於雲夢澤中見過江豚。漁民間盛傳,江豚為雲君於民間的化身,若在雲夢澤中得見江豚躍水,將捕來的漁獲餵與它,便能得雲君祝願,實現心中願望。

少女盡全力劃著船追向湖上那一尾靈動的影子,波瀾於水面層層蕩開,翻攪起無數漣漪,而游於水中的身影卻仍是越來越遠。

再撐著船向前行了一陣,轉過一處水灣,湖中游動的江豚卻不見了蹤影。

喬采薇慢慢停了船,直起身朝前望去,方才發覺不遠處已是雲夢澤深處的離島。

島上相思樹巋巍直立,滿樹紅繩隨風飄蕩,蒼茂粗壯的枝幹雖有火燒跡象,卻已然長出了嫩芽新葉,依稀仍是舊年模樣。

想起來前阿嬸說此處有土龍出沒,喬采薇猶豫了一陣,正要撐船離開,卻發現近旁的水面微微晃動,隱約有一尾魚影從水下浮現。

“江豚!”

她面上露出喜色,從魚簍中拿出白魚便要投入水中,而手方伸了出去,卻見一雙棕黃的豎瞳浮出水面。

下一瞬,一陣腥臭味散開,一條一人高的土龍自水下一躍而出,張著血盆大口便朝她咬來。

少女渾身僵硬,目光怔楞地望著揚身撲來的惡獸,一時躲閃不及。

糟了,她若喪命於此,阿娘該怎麽辦……

腥臭味愈近,眼看尖牙利齒就要咬上她手臂,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風聲卻自惡獸後方響起。

“噗”的一聲,一粒石子穿透了土龍整個頭顱,撲來的巨影僵滯了片刻,便重新摔入水中,緩慢沈下湖底。

片刻安靜,低懶清和的話語聲如碎玉流風般響起。

“小姑娘,此處危險,你早些離去罷。”

喬采薇怔然許久,緩慢擡起了頭,順著聲來之處望去,便見* 到了坐於枝頭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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