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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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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吊橋

吊橋

青雲聚義在即, 這幾日來青雲山上愈加熱鬧,不時可見各門各派弟子出入於東西客舍間,此起彼伏的問候聲響遍了客舍每一處角落。

醴泉樓每日賓客盈門, 樓中燈火幾乎徹夜不熄,偶有些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輩飲至興起, 與多年老友相約於崖邊止戈臺比武論劍, 便會引來一眾門人弟子競相圍觀,將這伐惡之行仿佛變作了以武會友的止戈大會。

阮棠與陳諾坐在高處的一塊山巖邊, 手裏拿著一支炸了毛的狗尾草,毛茸茸的草尖點過止戈臺上的身影, 清亮的話語聲便快言快語地響了起來。

“見著臺上那個拿青竹棒的老叫花子了嗎?他是丐幫如今的九袋長老趙無敬, 與他論武的則是彼蒼榜地榜排名第五的酒肉和尚不悟僧人。

“趙無敬這人平生最愛做的便是飲酒, 曾與不悟為了酒仙釀的一壇凡塵醉而大打出手,兩天兩夜都未能分出勝負,等兩人力竭暫歇時才發現那壇凡塵醉早被山間的猴子偷喝沒了,經此一事後這二人反倒成了知己。我懷疑他此次會代幫主任遙前來參加青雲聚義就是為了這醴泉樓中的美酒。”

陳諾以往甚少接觸這些江湖傳聞,此刻聽她侃侃而談, 不由奇道:“和尚也能喝酒?”

阮棠把玩著手裏的狗尾草,懶洋洋道:“這有什麽稀奇的, 武林中人本就桀驁不羈,不受尋常規矩拘束,這些聲名赫赫的高手更是與常人不同,性情古怪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那刀宗的掌門狂刀, 十四年前因為練刀成癡走火入魔, 一刀將自己左臂砍了下來, 他妻子便是為了上前救他,反而不幸喪命於他刀下, 自那以後他便有些神志不清,隱於宗門之中未再出現於人前,卻沒想到此次居然應了青雲君邀約,也要前來青雲山。”

說著,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人,很是嚴肅地提醒道:“到時候你可得離他遠點,他武功高強,即便斷了一臂現在也仍是彼蒼榜天榜第十的高手,他若發起瘋來我可護不下你。”

陳諾楞了一會兒,不免笑起來,“棠棠放心,我跑得很快的。”

阮棠瞥她一眼,“你再快還能快過他的刀氣?總之莫要靠近這些人,否則真出事了,便是秦姐姐也救不回你來。”

陳諾點了點頭,“知道了棠棠。”

見她頗為乖順的樣子,阮棠滿意地倚著身子晃了晃腳,手中狗尾草一搖,便又點著止戈臺下圍觀的那些人一一介紹起來。

陳諾不常離開苗寨,對於這些江湖中人耳熟能詳的名字幾乎聞所未聞,眼下聽身旁人將那些江湖傳奇逐一說來,一時神色很是認真,身姿筆挺地端坐著,看起來就如同得夫子授業的學生,叫阮棠見著不禁有些想笑。

少女說了好一會兒,頗有些口幹舌燥,拿出水袋正欲喝一口水潤潤嗓子,卻聽身旁人忽然疑惑道:“棠棠,那是誰,為什麽好像一直看著我們?”

近日青雲山上來人繁多,魚龍混雜,難免有三教九流之輩混入了前來聚義的門派當中。

阮棠眉目一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正要發惱,而目光剛與望來的身影相接,嘴裏的水便險些噴了出來。

師姐!?

她咳了幾聲,勉強將氣喘勻,連忙擰好水袋拍進陳諾懷裏。

“呆子,那是我師姐!”

蜀中離帝臨算不上近,沒想到師姐她們竟然來得這般快。

阮棠輕身一躍,從山巖上跳了下來,海棠色的衣裙一晃,便一下撲入了林芷晴懷中。

“師姐,好久沒見,我都想你了!”

乍然被撲了個滿懷,林芷晴本欲怪責的話語便再說不出口,只看著眼前撒嬌賣乖的少女,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口不對心,我看你在外玩得樂不思蜀,恐怕早便忘了有我這個師姐,現下心裏小心思一團,指不定在念叨我怎會來得這樣快罷?”

阮棠自小被林芷晴看著長大,自然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只是眼下正是需要裝乖賣傻的時候,因此即便被說中了心思,也無論如何都不能點頭承認。

她抱著身前人的手晃了晃,“怎麽會呢,我從小便沒有離開過師姐這般久,即便真喜歡外出游玩,心裏也總是念著師姐的。昨日吃軟棗糕時我還在想師姐若是在便好了,師姐做的軟棗糕可比這些酒樓食肆的好吃多了。”

這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林芷晴笑著搖了搖頭,到底未再說她什麽。

“你呀,只有吃的時候會想起師姐。這些日子出門在外,可曾給秦姑娘她們添麻煩?”

阮棠皺了皺鼻子,“我又不是三歲小兒,怎會給秦姐姐添麻煩。”

她轉頭看向隨後跟來的身影,松開林芷晴的手一把拉過了身後人。

“這是我在東汜結識的朋友陳諾,三山十八寨的人,雖然並非哪門哪派的弟子,但劍術還挺厲害的。”

林芷晴看著被她拉近身前的女子,目光自兩人牽連的雙手微微掃過,恭而有禮地一擡手。

“陳諾姑娘。”

阮棠又朝身旁人道:“陳諾,這是我師姐林芷晴,我先前同你說過的,派中上下便是師姐與我最為親近。”

陳諾恍然地一點頭,朝身前女子行了個苗族禮,“林阿姐,常聽棠棠提起你。”

“棠棠?”林芷晴看了自家師妹一眼。

阮棠咳了一聲,松開了陳諾的手,解釋道:“苗疆人天性熱情,她對誰都是這般叫的。”

說罷,她眼疾手快地攔下身旁人欲要張口的舉動,連忙換了話題:“師姐,你今次怎麽來得這樣快,其他師姐妹呢?”

看出了她那點小心思,林芷晴倒也未曾追問。

“你二師姐她們也已到了,如今正在客舍中暫作休整,我有些事要尋燕姑娘,你可知她現下在何處?”

“燕姐姐?”阮棠想了想,“這幾日她好似宿在東峰別院中,師姐我帶你去吧。”

話音落下,止戈臺上傳來一聲震響,比武的二人似乎動了真格,氣勁如山呼海嘯般炸開,引得臺下眾人驚呼陣陣。

見著身旁人似被臺上兩人的比試吸引,阮棠湊近她耳旁道:“你就在這待著吧,莫要隨意走動,我與師姐辦完事便回來找你。”

苗疆女子眨了眨眼,應了一聲,便與她們二人揮手告別。

阮棠隨師姐離開青雲山前山,往東峰青雲別院而去。

行至人煙稀少處,她問道:“師姐,你這般急著找燕姐姐是有什麽事?”

林芷晴道:“你可還記得在沅榆時曾想要刺殺客棧中那名小姑娘而與我交手的黑衣人?”

阮棠神色一正,點頭道:“自然記得,那人向你下毒還傷了你左臂,只可惜跑得太快,未能抓著她,師姐的傷現下可好了?”

“只是皮外傷而已,早便好了。”林芷晴笑了笑,接著道,“當時我認出了他所用心法為赤潮幫的焚息決,本想與燕姑娘說,只是尚未來得及說出口,便因毒發而昏了過去。”

“又是赤潮幫?”阮棠皺起了眉,“師姐便是想同燕姐姐說這件事麽?”

林芷晴搖了搖頭,神色沈肅幾許。

“彼時我因中毒而頭腦昏沈,未能立即反應過來,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那人雖用的是赤潮幫的內功,但穿的卻是一雙官靴。”

官靴?

阮棠眉目一凝,似想起什麽,“這麽說來,楚二也曾同我說過,她說我離開客棧後阿夕門外值守的候吏便因有其他公事先後被調了開,時機太過湊巧,令她有些生疑。莫非其實那試圖行刺的黑衣人正是公門中人,所以才能在我離開後將人調開?”

林芷晴微微嘆息:“我本也有此疑問,只是事後詢問簡總兵卻得知那兩名候吏早便接到了返回監察司的調令,並非是有人突然下令,只不過本該輪換的另外二人在來時途中遇上醉漢生事而有所耽擱,這才造成了兩班值守間的一段空檔。”

聞言,阮棠眉心更緊,一時茫然若迷。

“難道當真只是湊巧?”

見她冥思苦想的模樣,林芷晴不免笑起來。

“你也不必太過為此勞神,我來青雲山正是為了與燕姑娘說此事,相信有她在,要查出個中究竟應當比我們快些。”

聽師姐這般勸慰,少女眉目微松,頗以為然地一點頭。

“這倒是,畢竟燕姐姐可是當年名震幹南的南柳雙俠,這世上豈會有她破不了的案子。”

說著,她又有些興起* ,將前兩日在飯桌上聽來的故事盡都給林芷晴講了一遍,而後面上露出了惋惜神色。

“可惜當初她與青雲君行俠仗義時都未曾留名,無人知曉她們二人便是南柳雙俠,否則我若早知此事,當時桃花谷一行我定要跟去。”

嘆惋的話音落下,身旁人卻並未在意她其後補充的言語,一雙眉蹙了起來。

“你竟在外飲酒?”

阮棠一怔,連忙擺手解釋:“我可沒有飲酒,當時桌上所有人裏只有楚二喝了一杯,她喝完那杯酒便醉倒了,似乎還因此病了一場,這幾日都在客舍中未曾露面,我今晨還去探望了她。”

聽她如此說,林芷晴面色稍霽,便又借此機會叮囑道:“飲酒傷身,我知你喜歡小酌一二,但如今既有楚公子的前車之鑒,往後還是少喝一些。”

阮棠撇了撇嘴,瞧見身旁人覷來的視線,耷拉著眉眼應了一聲。

“知道了師姐。”

兩人又行了一陣,周遭已再見不到他人身影,眼前出現了一條懸於兩山之間的吊橋。

青雲山連綿不絕,為中州最大山脈,青冥樓所在兩峰僅為整條山脈中最高的兩座主峰,兩峰之間亦有索橋相連。

因有楚流景墜山之事在前,阮棠心有餘悸,說什麽都不願再搭乘索橋,於是便繞了路取後山吊橋前往東峰。

她行至吊橋前,見著被山風吹拂得微微晃動的橋面,一時心下又有些發虛,下意識往橋下望了一眼,視線在掃向下方深谷時,卻“咦”了一聲。

橋中央的吊索旁,似乎有一件衣袍被掛在了下方,每有風自谷中拂過,便被吹起一頁衣角,仿佛懸於橋下的一具人影,連帶著整座吊橋也開始左右搖晃。

阮棠攢著眉瞧了一陣,心下總覺不對,朝一旁開闊處走了幾步,待行至斜對著吊橋的一處山崖邊時,再仔細看去,面色卻陡然一變。

吊橋下方,一名錦袍玉帶的男子雙眼圓睜地被綁於空中。

男子渾身上下滿是劍傷,面色慘白,僵硬蜷起的手中似乎拿著一張玄色柬帖。

此人她雖只見過一面,但卻並不陌生,正是三日前於帝臨城酒樓中與她們交手之人。

雲劍山莊少莊主——宋曉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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