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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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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償命

償命

冷風自山谷間不斷吹過, 發出鬼哭狼嚎般的低嘯聲,滿是劍傷的人被拉回崖上,身軀已然僵硬冰冷得沒有一絲生機。

燕回蹲下身仔細端量過宋曉苔的屍身, 目光端凝,眉心微微攢起。

眼前人渾身上下有二十一處劍傷, 傷口痕跡集中於身前左半側, 手如握劍般蜷起,而腰間佩劍卻不知所蹤, 身上衣袍除了劍痕以外沒有過多的褶皺,瞧不出掙紮痕跡, 嘴角似帶笑般微微上揚, 口鼻間隱約有細微酒氣。

沈靜的視線自宋曉苔周身掃過, 最終落在他嘴邊。

似乎發現了什麽,燕回從腰間蹀躞帶上取下一把小刀,將一張薄紙墊在宋曉苔嘴下,刀刃輕輕刮過嘴上肌膚,便見紙上落下了一層暗黃色粉末, 其中還夾雜了些許青色細屑。

低首聞了聞紙上粉末,她眸中落下一絲深色, 隨即起身望向身旁二人。

“你們發現他時可曾見到他人蹤影?”

阮棠搖了搖頭,“這一路上除了我與師姐外便再沒見過其他人。”

在發現宋曉苔屍身後,她便第一時間尋到燕回將她帶來了此處,在此期間, 林芷晴一直守在吊橋旁未曾離開, 直到她二人到來。

沒想到前幾日還口出狂言的人如今便已成了一具死屍, 阮棠雖看他不快,到底也有些唏噓。

傷人者人恒傷之, 這世上莫非真有因果報應?

聽她說罷,燕回點了點頭,倒也並不意外。

畢竟多數人要前往東峰都會選擇搭乘較近的索橋,此處吊橋偏遠,本就人跡罕至,再加上青雲聚義在即,眾人都在前山聚集,更不會有人從此經過。

思忖片刻,她轉首與一旁候著的青冥樓門人道:“勞煩幾位派些人去崖下搜尋,看看是否能找到宋曉苔的佩劍。”

幾人低首應下,轉身帶著樓內門人往崖下而去。

林芷晴望著宋曉苔手中握著的玄色柬帖,凝眉道:“宋公子莫非是被子夜樓所殺?”

出乎意料,燕回未下定論。

“雖有子夜帖在,可宋曉苔應當並非死於他人之手。”

阮棠一怔,似乎有些不解,而不待細問,卻聽一陣腳步聲極快靠近,一名青冥樓門人於燕回身前低首一禮。

“燕司事,前山發生騷動,樓主請您現在過去。”

*

嘈雜聲響,青冥樓外人頭攢動,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站在階下,目光如炬地望向樓中,沈凝的嗓音宛如洪鐘般響徹內外。

“楚不辭,少莊主死在青雲山上,你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給雲劍山莊一個交代,否則老夫與宋莊主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樓內未曾傳來回應,僅有數十名身披黑白雙色鬥篷的青冥樓護衛於門外持劍以待,原本在止戈臺旁觀看論武的各門派弟子此刻聽得老者話語,皆不由一時嘩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聽聞宋莊主因病在身,此次未能趕來帝臨,便派了宋少莊主來,沒想到宋少莊主竟然死了?”

“討伐子夜樓在即,竟出了這檔子事,恐怕雲劍山莊不會善了。”

“雲劍山莊身為四大派之一,若與青冥樓發生齟齬,武林豈非要再起波瀾?”

眾人議論紛紛中,便見青冥樓左使張月鹿自樓內走出,手中握著一只從不離身的竹筆,不緊不慢地拾級而下。

“季老前輩消息果真靈通,宋公子之死樓主也不過方才知曉,季老前輩如今就已帶著莊中弟子前來討要說法了,看來是有備而來。”

季聿風冷哼一聲,“少莊主一夜未歸,我本就同雲劍山莊弟子在四處尋找他下落,方才見你們青冥樓的人鬼鬼祟祟去了後山,山莊弟子跟去一看才得知少莊主被害,若非如此,我看你們青冥樓只怕還想瞞下少莊主死訊!”

“被害?”張月鹿手中竹筆一轉,“季老前輩如此篤定宋公子是為人所害,莫非心裏已有了懷疑之人?”

季聿風雙眼幽邃,視線鋒銳如刀,直直睇向張月鹿身後。

“正是你們青冥樓樓主楚不辭!”

此言一出,滿堂再次喧騰。

先前與不悟僧人於止戈臺上論武的乞兒趙無敬打了個酒嗝,醉醺醺地擡手扶在季聿風肩上,拖著語調慢悠悠道:“老季,你也知道這楚樓主是個什麽性子,無緣無故的,她害宋家那小子做什麽?”

顧及到趙無敬是丐幫長老,又在彼蒼榜上壓自己一頭,季聿風到底未將他拂開,只沈聲道:“楚不辭與少莊主自是無冤無仇,可她的胞弟,楚家那位才歸家的二公子,卻是前兩日方在山下威脅過宋少莊主。”

話音落下,人群中忽而響起了一個清亮的話語聲。

“你這人怎麽顛倒黑白?”

眾人齊齊望去,發覺出言之人竟是一名穿著苗族衣飾的女子,女子身後背著一柄重劍,一雙眉皺了起來,認真道:“當時我們本來正在吃飯,是你們突然闖進來想要占我們的位置,不但出手打傷了我和棠棠,還想偷襲楚阿哥。”

認出了她正是與自己交手的那名苗疆女子,季聿風微微瞇了眸,擡手一拂衣袖。

“你是什麽人,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袖風一掃,一道氣勁霎時自他掌中打出,陳諾眉目一凝,正要抽劍抵擋,卻有一陣清風夾帶著淺淡冷香,不偏不倚地自她後方掠向打來的氣勁。

兩股內息陡然相撞,於人群中掀起一陣朦朧塵煙,眾人擡手揮散眼前浮塵時,便聽得一道溫潤嗓音就在此刻不疾不徐響起。

“季老前輩此言差矣,陳諾姑娘心性赤誠,從來不知撒謊二字,又何談大放厥詞。”

煙塵散盡,一雙身影自松風朗日間徐徐走來。

望見戴著帷帽的那道清冷身影,圍於青冥樓外的一眾人登時精神一振。

“靈素神醫!”

“是秦神醫來了。”

“神醫身旁那位莫非就是她的新婚夫君?”

“傳聞秦家家主為保秦家無恙,選擇與楚家聯姻,看來果真如此。”

窸窸窣窣的私語聲絮絮落下。

楚流景神色從容,與秦知白一同於流言細語中走過,停在了苗疆女子身前。

“陳諾姑娘沒事吧?”

陳諾搖了搖頭,“沒事。”

季聿風到底不敢在大庭廣眾下直接對她下死手,方才的一擊也只是警告而已,因此未曾造成什麽損傷。

楚流景再看向不遠處的老者,端然問道:“季老前輩說宋公子是我阿姐所殺,不知可有證據?”

季聿風目光沈冷地看著她,“三日前你於帝臨城酒樓中捏造是非侮辱宋莊主,少莊主對此一直耿耿於懷,昨日與我飲酒時便說要再尋你論個清楚,後來卻不知所蹤。不是你們楚家人幹的又有何人?”

楚流景眉梢微擡,不緊不慢道:“宋公子昨日的確曾來找我,只不過這幾日我因病臥床,並未與他相見,自然不可能是我動的手。何況酒樓那日所談之事,相信季老前輩比我更清楚其中究竟,若真要殺人滅口,恐怕宋公子才更想做那個滅口的人罷。”

“一派胡言!”季聿風冷聲打斷她的話,“你說你臥病在床未曾離開客舍,可有人能為你作證?”

趙無敬“欸”了一聲,往後倚了身子坐倒在石階上。

“這小子不是與藥王谷的小神醫成婚了嘛,她二人自是宿在一處的,她可曾離開過,問她身旁那位不就知道了。”

身姿清弱的人微微一頓,卻道:“我這幾日病重,擔心娘子為我所累,因而未曾與她同住。”

聞言,圍觀眾人對視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些微妙神色。

聽聞靈素神醫與新婚夫君毫無感情,不過因形勢所逼被迫成婚,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似乎早已料到如此結果,季聿風冷笑一聲。

“那便是無人能為你作證了!”

前兩日他收到消息,得知眼前人似乎與妻子生了嫌隙,未再居於一處,宋曉苔覺得這正是個機會,想要尋機把她誘至偏僻處,威逼她將宋家之事咽進肚子裏,可誰想威逼不成反倒丟了性命,因此在得知宋曉苔死時,他第一時間便想到是眼前人所做。

楚流景擡了眉目,輕嘆一聲,“我雖無法證明我未曾離開過客舍,但季老前輩又為何覺得我有理由殺宋公子?”

季聿風瞇起了眸,“你心知肚明。”

見兩人之間愈發劍拔弩張,旁觀的他派弟子有意緩和氣氛,出言道:“楚二公子看起來似乎不通武藝,應當無法殺死宋公子吧?”

季聿風道:“此人雖不通武藝,但她畢竟是楚不辭的胞弟,即便少莊主不是她親手所害,那也極有可能是楚不辭或楚不辭派人所為。”

說罷,他一掃袍袖,轉身看向青冥樓外一眾護衛。

“我雖並非雲劍山莊之人,但到底受宋莊主所托護衛少莊主,今日青冥樓若查不出殺害少莊主之人,那我便要此人為少莊主償命!”

沈渾的話音鏗然落下,雲劍山莊一眾門人弟子當即齊聲響應。

“交出兇手!為少莊主償命!”

“交出兇手!為少莊主償命!”

……

群情激昂下,一名雲劍山莊的弟子拔出腰間劍便朝楚流景刺去。

寒光於眾人眼前一閃,泛著冷意的劍鋒眼看就要刺入楚流景胸口,而電光火石間,卻有兩道氣勁同時自不同方位襲來。

松霜綠的身影擡指彈開劍鋒,已攬過身旁人將她護至了身後,一點墨珠如流星追月般悄無聲息地自青冥樓內飛出,甫一觸及持劍之人身軀,便令他霎時如遭重擊般飛了出去。

轟然聲響,素白衣角微晃,風姿卓絕的白衣女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青雲山上,禁止生事。”

與此同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持刀而來的人行步如風,凝然沈穩的話音如敲金擊玉般響起。

“宋少莊主並非為楚樓主所殺,而是死於自己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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