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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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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醉酒

醉酒

往日總是舉止得體的人此刻幾乎不省人事地靠在秦知白肩上, 一張白弱的面容漸漸泛了淺淡緋色,眉目困倦地半垂著,襯著依偎進身旁人懷中的動作, 看起來竟有些說不出的乖巧。

明明前一刻還在言笑晏晏地說著祝酒辭,沒想到說醉就醉, 虧她還誇她酒量好。

阮棠這輩子沒這麽無言過。

她深吸一口氣, 放下了舉起的酒杯,“秦姐姐, 你一個人能將楚二送回去嗎?不若還是讓青冥樓的人幫忙吧?”

桌椅聲輕響,燕回站起了身, “我隨秦姑娘一同送楚公子回去罷。”

畢竟她知曉楚流景是名女子, 總歸比其他人要方便些, 何況先前在杏花村時秦知白與她還有些事未曾談完,恰好可以借此機會繼續先前未完的談話。

她繞過餐桌來到二人跟前,伸手欲要扶楚流景一把,而手還未能靠近,卻見醉意醺然的人忽然緩慢睜開了眼。

那雙惺忪的眼眸有些遲鈍地看了她一陣, 隨即閉上眼倚回了秦知白身邊,似乎不想被她打攪, 還偏過頭將臉埋進了身前人頸間,滿面盡是抗拒模樣。

燕回:……

秦知白頓了一瞬,盡量忽視頸側若隱若現灑下的溫熱吐息,輕聲道:“不勞燕司事了, 我扶著她便可。”

阮棠本有些詫異, 似乎沒想到燕回會提出送楚流景回房, 只是眼下見到楚流景酒醉後大相徑庭的舉止,不由得撲哧一聲笑起來。

楚二這般黏人模樣, 真比她見過的許多閨閣女子還要嬌俏幾分,若是她醒過來後知曉自己曾做出如此舉動,只怕該要羞憤而亡了吧。

真沒想到秦姐姐竟然喜歡這般男子。

笑過之後,她擦去了眼角溢出的一點淚,“楚二看來是醉得狠了,不如我也一起送她回客舍吧,免得她在路上又鬧出什麽事,秦姐姐一人照顧不來。”

燕回收回手,搖了搖頭,“不必,飯菜才上不久,你與陳諾姑娘吃完再走便是,楚公子應當是不喜有人碰她,我跟在秦姑娘身旁,若有什麽事可以搭把手。”

一心吃飯的人突然聽她們提及自己,擡起頭眨了眨眼,咽下了嘴裏的菜。

“什麽?要送楚阿哥回去?那讓我來吧,我一個人就可以。”

說著,她站起身便要朝楚流景走去,還沒走出一步,卻被身旁人一把按了回去。

阮棠白她一眼。

“沒你事,你好好吃飯。”

與二人告別後,秦知白便攬著楚流景出了醴泉樓。

懷中人醉後除了黏人些倒沒有其他惡習,既不吵鬧也不亂動,低斂的眉目安靜地閉合著,在喚她時甚至還會低低軟軟地應一聲,渾似只乖順聽話的家寵。

燕回看著兩人好似十分習以為常的親密姿態,若有所思道:“楚公子看來很依賴秦姑娘。”

秦知白低首瞧了身前人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眼尾短暫停留,而後收回了視線,清湛的眸光似仍平靜如常。

“大約只是更習慣我在她身旁。”

燕回望了一眼她懷中人,低聲道:“雖然我與楚公子相處時間不長,但以我這些日子對她的了解來看,楚公子應當並非會輕易習慣他人接近之人。”

越是表現得溫和有禮的人防備心便可能越強。

楚流景自幼體弱,又幾乎沒有友人相伴,獨自一人於藥王谷中長居十餘載,若換作尋常人,只怕會養成孤僻寡合的性子,可她不僅能夠與人談笑,且舉止得體,脾性十分穩定,如此表現,更像是於他人面前特意顯露出的溫柔偽裝。

而眼下醉酒,她終於無法再做到對所有人都面面俱到,於是這份獨屬一人的親近依賴方才更加真切。

秦知白眼睫輕點,攬於懷中人身側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安靜片刻,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燕司事方才可是有話想與我說?”

見她有意回避,燕回也並未再談論下去,轉了話鋒道:“秦姑娘可還記得,先前你我二人前往杏花村時,你曾說你去歲在秦灣見到了柳鳴岐的屍身?”

秦知白略一頷首。

燕回問:“當時除你以外,附近可還有其他人?”

“彼時天色已暗,停雲渡口已無他人,我到渡口時,唯有一名戴著面具的白發女子從船上走下。”

白發女子?

燕回思忖少頃,“秦姑娘在見到柳鳴岐屍身時,可曾看出他大約死了多久?”

“膚色紅潤,軀體溫熱未僵,當死去不超過一刻。”

燕回若有所思,“如此說來,那名白發女子便極有可能是最後與柳鳴岐接觸之人?”

略作忖度,她又問:“此人年歲幾何?有何特殊之處?”

秦知白道:“她雖滿頭白發,可看起來應當不過桃李之年,身量與我相仿,從我身旁走過時,身上有一味十分淡的龍腦香。”

“龍腦香?”燕回摩挲了一下指尖,“發現柳鳴岐屍身後,秦姑娘可曾上報秦灣監察司?”

秦知白神色淡淡。

“不必我報,監察司之人只在我之後便趕到了渡口,似乎早已知曉柳鳴岐會死在該處。”

一時沈寂。

前行的腳步停下,二人已行至東客舍外。

客舍仆役好似早便接到楚流景醉酒的消息,已候在了大門外。

燕回靜默片晌,緩緩斂去眼底沈凝之色,擡手向身前人一禮。

“我知曉了,多謝秦姑娘告知。”

秦知白略一低首,攬著身前人正要走入東客舍中,而方走出不遠,卻聽身後人凝練的話語聲再度響起。

“秦姑娘當時為何會去停雲渡口?”

清挺的身姿微頓,秦知白略偏過眸。

“會見故人。”

說罷,她與燕回再一頷首,隨即未再停留,徑直往客舍內行去。

客舍仆役將二人帶至一處較為清幽的院落外,替秦知白推開了門。

“房中已打掃幹凈,備好了熱茶熱水,秦神醫若有何需求搖門外傳聲鈴便是,小人聽到鈴聲便會即刻趕來。”

“多謝。”

仆役低首離開,為二人帶上了房門,吱呀聲輕響,明燦的日光隨之被隔絕在了房門外。

秦知白半攬著楚流景到床榻旁,扶她慢慢坐下,目光落在她因靠著自己而略有些發皺的外裳上,開口喚了一聲。

“楚流景。”

眼睫輕顫,倚著身子靠在榻邊的人朦朧睜開了眼,一雙墨色的眸子染了薄薄水光,隱約映出她的面容,便彎了眼尾輕軟地應了一聲。

“卿娘。”

見她似乎想坐直身子,秦知白捉住了她的手,不叫她亂動。

“莫動,我替你將衣裳脫了。”

楚流景微微偏了頭,緩慢地眨了一下眼,仿佛好一會兒才明白身前人在說什麽,笑笑著嗯了一聲,便低著頭倚入了秦知白懷間。

清瘦的身軀宛如一頁薄紙,半傾著靠近前,幾乎叫人感受不出什麽重量,低垂的額抵在她肩側,形容依順,只將手微垂著環過她腰間,便當真沒有再動。

秦知白頓了片刻,任她靠著自己,伸手解開楚流景腰側系帶,二指牽著一側衣襟,一點點拉開,將懷中人身上穿的外裳徐徐脫了下來。

沒了外裳遮掩,單薄的身子更顯出一分弱不勝衣的清臒,原本溫熱的體膚似乎因著醉酒而變得灼燙,倚在那襲松霜綠的衣裙前,便令素淡的冷香仿佛也沾染上了那抹藥苦氣息。

懷中熱度太過明晰,已叫人難以忽視,秦知白眸光輕晃,欲要起身將身前人扶回榻上,而環於腰間的手卻攔下了她的動作。

身前微動,醉酒的人擡起了頭,浸染了酒意的眸子惺忪迷離地望著她,宛如蒙了一層潤澤的水霧,眉梢眼尾緋色更甚,在那張尋常無奇的面容上,竟叫人瞧出了幾分勾魂奪魄的艷。

安靜許久,秦知白輕聲道:“你躺好,我去為你拿帕子擦臉。”

楚流景並未回答,望她一會兒,卻忽然收緊了手,指尖攀上脊骨,仰過身子朝後倒去,便令身前擁著的人隨她一同倒入了柔軟的衾被中。

光影紛亂,氣息交錯相融,秘而不宣的暧昧於此刻悄然瘋長。

猝不及防的舉動叫本就咫尺相距的兩人緊貼在了一處,濟楚的衣裙被擁得微微淩亂,耳後發絲散落,寡淡疏離的氣韻似乎蕩然無存。

秦知白伏倒在她身上,腰身被楚流景完完全全擁入懷中,鼻間吐息清晰可聞,額頭輕抵,貼近的雙唇幾乎只有一線之隔。

一片沈寂,心口的跳動聲分外清晰。

深透的瞳眸斂了水色望著眼前人,楚流景話語聲呢喃。

“卿娘……”

秦知白指尖蜷起,似隱忍般閉上了眼,眼睫微微顫動。

“……你在做什麽?松手。”

躺於身下的人抿了唇,似有些不願意。

“卿娘今日分明才喚了我阿景,為何現下又如此冷淡。”

秦知白任她抱著自己,閉著眸低聲道:“只是權宜之計,我以為你應當明白。”

楚流景醉眸微醺地望著她,攬於腰後的手一點點收緊。

“只是為了全我們的夫妻名分麽?”

略微停頓,染了醉意的嗓音透了一絲輕弱的啞。

“既是如此……卿娘為何不再徹底一些,將這夫妻之名坐實?”

“楚流景。”

清泠的話音打斷了身下人話語,秦知白唇線緊抿,蜷起的指節隱隱泛了白。

“你莫要當真惹我生氣。”

靜默片晌,楚流景緩緩松開了手。

“我不敢……”

她彎了眼尾,似乎輕輕笑了笑。

“我如何敢惹卿娘生氣。”

秦知白指尖微動,卻未再言語,緩慢睜開眼,並不看她,低斂著眸從榻上站起了身。

糾纏的身影分散,灼燙的體溫重又變得清冷。

素淡身影自榻旁走開,卻並未立即離去。水聲輕響,纖白的手將一塊帕子浸入熱水中,拿出仔細擰幹,置於榻旁小桌上,而後再為榻上人倒了一杯熱茶,方不言不語地推門離開了客舍。

輕微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而倚於榻上的人卻毫無所覺般閉上了眼。

門外鈴聲輕響,似有風拂過,榻旁的茶水晃出一圈漣漪,房中隱約多了一絲陌生氣息。

身形清弱的人慢慢睜開眼,面上仍有些微醉意,而墨色的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你飲酒了?”來人問。

隨性的尾音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隱約流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興味。

楚流景擡手按上眉心,“只一杯而已。”

來人抱著臂叩了叩手,“我當初選你,便是因為你多謀善斷,克己慎行,從不碰酒色之物,可如今竟破了多年慣例。”

略一頓,她話音深沈幾分:“莫非你當真動心了?”

楚流景微垂著眸,停下了按揉眉心的動作,神色仍是淡然平靜。

“無失豈有得?卿娘自來聰慧,我若不動心,她又如何能信賴於我?”

來人眉梢一挑,鼻息間溢出一點輕笑。

“如此說來,你覺得她亦對你動情?”

坐於榻上的人停頓一瞬,話語聲放低了些。

“或許不是我,而是楚流景……她大約從前便曾見過楚流景。”

來人眸光微動,若有所思道:“那你該如何?你畢竟並非楚流景。”

片刻靜默,易容改面的人緩慢擡起頭,話音幾許輕啞,墨色的瞳眸中一片暗沈。

“既然楚流景已死,我如何不能是她?”

房中一片沈寂,閉合的門窗擋下了燦亮日光,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門邊人臉側,令那雙幽深莫測的眸更加難以看清。

許久,來人轉過了身。

“無論你想怎麽做,時間不多了,莫要在她身上耽擱太久。”

楚流景未置可否。

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有些微日光自門縫中灑落。

正欲離開的人微側過眸。

“此次青雲聚義該是如何結果,你應當知曉,莫要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日光再度隔絕,門外隱約有鈴聲輕響,房中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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