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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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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沈欒長這麽大, 連他爸媽都不舍得打他,更不要說被人扇耳光了。

腦袋瓜子嗡嗡作響,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 讓他渾身洶湧激躥的熱血一點點涼了下來,眼裏的狂亂迷茫褪去大半, 原本因為沖動而泛紅的面龐也恢覆了蒼白, 倒顯得臉頰上那幾個手指印愈發觸目驚心。

倒底是家教嚴格的富二代,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 內心的震蕩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種扭曲的不自然。他努力回憶剛才包間裏的場景,感覺自己腦子像是有一團迷霧,一時真不明白倒底是誰在算計自己。

密封的包間, 劣制的香水氣味混合煙味,讓人喘不過氣來。許青菱看他這模樣, 知道他已經清醒了大半。

她也已經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一種強烈的惡心感湧了上來。她側頭看向沈欒, 冰冷的眼眸裏是無法掩飾的嫌惡:“你們還真是惡心!”

不管是魏東來、宛月還是沈欒,都惡心得讓人反胃。

小小鬥室, 她坐在離沈欒距離最遠的沙發一角,兩人占據著對角線的兩端。頭頂筒燈深藍色的光籠在她臉上, 愈發襯得她精致的面容像冰雕一般, 有種冷質的疏離感。

“我們?”沈欒怔怔地看著她, 重覆這兩個字,眼裏有短暫的迷茫, 很快明白過來, 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這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也是被人坑害的!”

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因為生氣而重新泛紅,帶出一絲和年紀相符的沖動幼稚, 倒和她印象裏念大學時的沈欒不一樣了。

上輩子沈欒上大學的時候,沈興邦因為二兒子殘疾,已經開始把目光瞄到孫子身上了。都那麽大的年紀了,還手把手地教孫子做生意的門道。

同樣是不到二十歲,眼前的沈欒可沒有上輩子的沈欒那樣的城府。

許青菱垂眸思索片刻,神色冷淡地掃了他一眼,“你最好把衣服扣子扣好,宛月應該馬上就會過來。”

沈欒一向自詡聰明,這會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下意識開口道:“我跟宛月已經分手了,她過來跟我有什麽關系?宛月她今天晚上跟我一個桌吃飯,想坑我也沒機會……”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外隱隱傳來男女說話的聲音。雖然墻上貼了厚厚的壁紙,外面說話的聲音還是從門縫隙裏往裏鉆。

男人的聲音低沈含混,女孩的聲音清甜柔和,“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這聲音實在太熟悉了。許青菱聽到了,沈欒自然也聽到了,原本陰沈的臉色頓時出現一絲裂縫。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門口傳來鑰匙轉動門把手的聲音。

……

魏東來按照小矮子說的,硬等了三四十分鐘,才找個理由拉著宛月過來。裏面兩人肯定該幹的都幹得差不多了,擰動把手的那刻他滿心期待,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宛月看他這個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由得被吊起胃口,難不成他有什麽東西送給自己?她努力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多問,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興許是因為鑰匙太久沒有轉動過的原因,魏東來費了些勁才把門給打開。轉開門的那一刻,他的笑容瞬間僵死在嘴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屋裏的兩個人。

小小的包間,屋裏兩個人衣衫整齊,眼神冷漠,一個坐在沙發一角,一個站在靠門的位置,氣氛冷得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任誰看了都產生不了任何旖旎的想法。

宛月看清楚屋裏兩個人,臉色陡變,轉過頭瞪著魏東來,語氣不再是剛才的清甜柔和:“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許青菱從沙發上站起來,冷笑:“還能帶你來幹什麽,他費盡心思把我和沈欒湊一起,然後帶著你來‘捉奸’唄。”

這話一出,屋裏其他三個人臉色都變了。沈欒和宛月兩人都是一臉不可置信,尤其是宛月,她真的無法相信“捉奸”這麽惡心的字眼就這麽輕易地從許青菱嘴裏說出來。

眼看許青菱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緊緊盯著自己,大步朝自己走過來,魏東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冷漠的表情。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許青菱就這麽看魏東來,冰冷的眼神,仿佛是一把能穿透靈魂的冰刃:“你這麽喜歡宛月,哪怕當著她的面跟沈欒打一架,我還敬你是條漢子。沒想到你還跟小時候一樣,只敢在背後使陰招,給人下藥的事你也幹得出來。”

沈欒不可置信地看著魏東來,原本清俊的面龐瞬間罩上一層寒霜。

魏東來從小到大在村裏橫行霸道,欺負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哪裏記得小時候欺負許青菱的事。他只記得許青菱似乎有點怕他,雖然一個村的,平時看到他連招呼都不打。即便他去她家超市買東西,碰到她站櫃臺,她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誰能想到她今天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當著宛月和沈欒的面,把他那點子心思都抖落出來了。魏東來眼裏的挑釁和玩世不恭早已經褪得幹幹凈凈,臉頰不自覺地抽搐著,臉色由最初的驚愕轉向惱羞成怒,硬著頭皮狡辯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藥了?別亂誣蔑人!”

許青菱淡漠地收回目光:“你不認沒關系,剛才我已經報警了,倒底是誰下的藥,讓警察去查好了。”

她的手機在包間裏沒信號,沈欒剛換不久的最新款手機有。沈欒不敢把這事跟他爸媽說,也不敢打電話給小姨。許青菱看他這瞻前顧後的樣子,直接從他手裏拿過手機,撥了110報警。

聽說“報警”兩個字,魏東來臉色瞬間變了,已經沒心思想別的,他滿腦子都是剛才跟下面人交待的各種細節。剛才派去包間的小姐平時都是在另一家酒吧做生意,在金海岸完完全全是個生面孔,經手的人他都用錢擺平了。整個KTV光服務員就好幾十個,加上飯店那邊的就更多了。神不知鬼不覺的,警察就是問應該也問不出什麽來……

沈欒一晚上腦袋昏沈,雙腳像是灌了鉛似的,就連心跳也比平時快了許多。他面色沈陰地看向魏東來,眸底全是蛛網般的紅血絲:“我跟宛月早就分手了。你想追求她,大可光明正大地去追,犯不著在背後搞這些動作。”

剛剛還把沈欒當情敵仇恨的魏東來,被他這句話砸得暈乎乎的。啥意思?宛月現在恢覆單身,沒男朋友了?

宛月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克制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這段時間她和沈欒一直在冷戰,兩人並沒有正式說過“分手”。她沒想到沈欒招呼都不跟她打一聲,就這麽狠心地當著外人的面宣布“分手”。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打了一耳光,她眼眶通紅地瞪著沈欒,帶著哭腔大聲道:“憑什麽你說分手就分手!”

看著沈欒那張冰冷的面龐,宛月心頭一陣絕望,她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沖許青菱道:“你為什麽處處針對我,處處踩我一頭,還挑撥我跟其他人的關系!我倒底哪裏得罪你了!”

宛月今天穿著那條很高檔的黑色連衣裙,當初在商場裏,傅芹非讓她買的那條。起初她討厭那條裙子討厭得要命,穿了幾次後,她倒沒那麽討厭了 。畢竟高檔貨就是高檔貨,就連見多識多的劉倩都問她裙子是不是在香港買的。

她那一頭柔順的頭發披散在肩頭,看上去真的乖巧極了。

這樣乖順的女孩,哭得那麽傷心,不要說沈欒和魏東來,上輩子許青菱何嘗不是因為宛月看上去老是被人欺負的模樣,才對她心生保護呢。

此刻看著宛月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卻如同看了一場惡心又拙劣的戲碼,冷嗤一聲:“你可真會反咬人一口。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年去挖薺菜,我在路上跟你拌了幾句嘴,魏東來就能把我推進水裏。虧得我還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你眼睜睜地看著魏東來把我推進水裏,竟然一聲不吭。這次還是因為你,魏東來給沈欒下藥,還把我騙進包間裏,然後領著你來個‘抓奸’!宛月,這些明明都跟你逃不開關系,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我挑撥離間了!”

宛月被她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從小學開始,魏東來就糾纏她。為了替她出頭,魏東來沒少出面修理村裏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玩伴。她一方面享受著魏東來對她的偏執保護欲,另一方面又在魏東來因為她而得罪別人時,躲在後頭隱身起來。

要怪只能怪魏東來太壞,跟她有什麽關系,被許青菱戳破後,宛月臉上掛不住了,哭道:“許青菱,我一直以為你很善良,沒想到你現在變成這樣!”

“善良”這兩個字從宛月嘴裏說出來,實在可笑。許青菱懶得理會她,回包間拿回自己的書包,擡腳便走。

沈欒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剛才說好的,警察來了,你得給我作證。”

……

KTV包間長長的走廊,光線暗沈,許青菱踩在地厚厚的地毯上,走到盡頭的安全通道那。

她坐在樓梯臺階上,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是吳桂芬接的電話。

吳桂芬聽說許俊文嚇得不敢回家,這幾天一直外頭找黃娟,在電話那頭哭了出來:“我說了吧,你弟就不是那種渾得會偷家裏那麽多錢的人!”

安全通道的樓梯間,只有身後門縫透過來的光,安靜得只聽到電話裏激動的聲音。許青菱抱著自己的膝蓋,對吳桂芬道:“許俊文應該沒什麽事,他想打電話給家裏了自然會打。還有,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即便找到黃娟,也不一定立馬能把錢全部要回來……”

吳桂芬哭聲止住,理智重新回籠,“她把錢花掉我也要讓她吐出來,到時候上楓橋找到她家裏去!不把錢還回來,等著坐牢吧!”

吳桂芬恨恨道。她現在對黃娟厭惡到了極致。當初好心把她從鄉下帶到城裏,包吃包住還發工資,要是不想在超市裏繼續幹,跟她說一聲,她肯定會放她走。誰能想到看上去文文靜靜一個鄉下來的小姑娘,膽子大到卷走兩萬塊錢的地步!

只要許俊文沒啥事,她媽跟黃娟之間怎麽掰扯,許青菱可不想管。吳桂芬和許德茂做生意這麽多年,根本不是個容易吃虧的性子。

……

打完電話,許青菱開始滿KTV找許俊文。她又到大廳去轉了一圈,還是沒看到人。眼看著已經十點半了,她顧不了那麽多,走到包間那邊,開始一間間地找。

在金海岸,這個時間點,夜生活才剛開始。這一間間的包間燈光昏暗,酒液蕩漾。年輕男女在包間裏正啃得起勁,冷不丁門突然被人推開,男人彈坐起來,扯著脖子對門口的女孩破口大罵。許青菱忙不疊地道歉,緊接著又去下一間,這一間兩個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喝酒,一人旁邊一個妖艷美女,陪著一起玩骰子。其中一個美女穿了件很性感的上衣,那白晳滑膩的兩團就這麽撞入許青菱的眼裏,她掃了一圈,低下頭沖裏頭說了句“對不起,走錯地方了。”

不愧是潯城最大的娛-樂城,晃得人頭暈眼花。許青菱找了幾間都沒找到,心裏愈發急了,推開B區裏的一間包間,暗紅燈的筒燈亮著,裏頭卻安靜得很,一個男人坐在吧凳上打電話,正對著大門方向,眉頭皺成一團,眼眸低垂著,嘴角線條淩厲冷硬,似乎在跟電話那頭聊一件性質極其嚴重的事。

沈安吾聽到門口的動靜,擡眸掃了一眼,雖然燈光昏暗,女孩剎那的面孔還是印到他的瞳仁裏。

他緊皺的眉頭一點點松開,嘴角線條也隨之柔軟下來,他一邊沖許青菱招了招手,一邊壓低聲音對那頭說了句什麽,然後結束了通話。

沈安吾放下手機,看著許青菱,眼神溫軟:“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就這一會功夫,許青菱差點忘記那件很要緊的事。一想到在金海岸門口看到的那個紋身男人,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一臉焦急地看著他:“我剛才給你打了電話,你怎麽沒接啊?”

“你給我打過電話嗎?”沈安吾有些疑惑,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機,才發現他手裏拿著的是那只對外的手機。他不免有些抱歉,“今天出了點意外狀況,那只私人手機在我秘書那……”

那雙琉璃般清澈的眼眸頓時急出了一層霧氣,雖然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許青菱的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那天晚上在煉油廠,那群綁匪把你綁到那裏,當時我躲在一堆建築垃圾後頭。我,我嚇得要命,卻把那個綁匪頭頭看得清清楚楚。今天在金海岸門口,我又看到那個綁匪頭頭了!”

沈安吾眼裏笑意凍住,一雙銳利的眼緊盯著她:“你確定是那個綁匪頭頭?”

許青菱猛地點頭:“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他頭發很短,穿了件白背心,兩只胳膊上都紋了紋身。剛才他還跟我說了話,聲音都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我不會聽錯的!”

聽到她剛才跟那個綁匪頭目說過話,沈安吾的表情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上前扶住她的肩,他的手觸到她肩頭上微微凸起的骨頭,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在顫抖。

那顆剛剛硬起來的心頓時軟了下來,沈安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語氣不那麽嚴肅:“我知道你在意我,但是下次碰到這種情況,請你離他遠一點。無論如何,你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興許是他的語氣實在太溫柔了,許青菱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又揪成一團。她停頓了下,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誰說我在意你了,我只是——怕他還盯著你不放。好端端一個人,腿殘了多可惜。”

她努力讓自己聲線平穩下來,不急不慢的語氣,為了凸現她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倒底還是個小姑娘,那天晚上的事在她心裏留下了陰影,所以她後來看到他,一度以為他真的瘸了。

沈安吾點點頭,忍著笑:“好,好,你不在意我,你只是在意我的完整度,生怕我瘸了,不完整了。”

他眼裏隱隱有笑意湧動,許青菱被他擠兌得心裏不自在,騰地站了起來,嘟囔道:“反正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去找我弟弟。”

她正打算走,卻被沈安吾按住了肩,他垂眸看著她,不容拒絕的語氣:“你今晚哪也別去,就在我身邊待著,不然我不放心。你要找人,我讓人幫你去找。”

這一晚上亂七八糟的事,許青菱覺得自己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許俊文一個電話打給她,她就跑到這來,然後又聯系不上他。剛才她該找的也都找得差不多,都沒見到許俊文,他還在不在金海岸,都不一定。

許青菱也苦惱得很,嘆了口氣,把自己今天來自己金海岸的原因告訴沈安吾,包括黃娟趁著她爸媽去京市看姐姐,把家裏的錢和貴價的煙酒全卷走了的事。

沈安吾:“那天在京市,你說你家裏出了點事,就是這個事麽?”

許青菱點點頭:“嗯。”

“你別著急。我來安排一下。”

沈安吾讓她坐在沙發上,他拿著手機到一邊去打電話。

許青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他的背影,他身形高大,上半身微佝著,白色襯衫下是寬厚的肩膀。這一晚上亂七八糟的事,似乎只有在他這,她才感覺到一絲安全感。

接到許俊文的電話她就出門了,晚飯都沒來得及吃,這會感覺肚子好餓。她在書包一通摸索,什麽吃的都沒有。之前陶姐給她的那些零食,她經常會在去工地的時候,帶上一些,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吃完了。

面前的茶幾上有個果盤,許青菱餓得前胸貼後背,這時候顧不得那麽多,拿起一根香蕉吃了起來。

等她吃完一根香蕉、兩個桔子,又喝了一瓶水,沈安吾的電話終於打完了。

許青菱剛才聽到他在電話裏跟朋友描述她弟弟的樣貌,“你怎麽對我弟弟有印象?”

沈安吾:“你忘記,那次你姐姐結婚,見過的啊。”

許青菱這才恍然,仍然有些難以置信:“那天婚禮亂糟糟的,那麽多人,你竟然還記得的。”

空氣有一瞬的安靜,許青菱以為話題到此結束,沒想到沈安吾開口了:“他是你弟弟,我自然會記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入耳,一陣驚訝閃電般從許青菱的心頭劃過。他話裏的意思呼之欲出。即便這樣,許青菱難免還是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會錯他的意思。

她側轉頭看著他,對上他的眼睛,她的臉不可自抑地紅了。

氣氛實在有些古怪,許青菱只好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是不是在等朋友?”

從她進來,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她剛才見到綁架他的綁匪頭頭,沈安吾的心裏有萬千念頭閃過。此刻,他已經整理好心情,挨著她坐下,左手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坐姿舒展。

“嗯。我在這等人。”

……

今天的飯局,沈安吾覺得不對勁,孫發文似乎在刻意灌他們的酒。

一向酒量很好的張野和郭偉,竟然喝倒了。沈安吾也有些微醺,他假裝不勝酒力地拒絕。孫發文看他臉色越喝越白,以為他酒量差不多了,給他們安排了兩個包間,讓他們去裏頭休息一下,醒醒酒,再回去。

給沈安吾安排的是總統套,給張野和郭偉安排的是總統套旁邊的普通包間。

然而孫發文閃爍的眼神和吱吱唔唔的口氣,讓沈安吾總感覺似乎有事要發生。他把張野和郭偉安排在總統套,自己則去了普通包間。然後他便打了幾個電話給朋友,打聽了一下這間娛-樂城的背景。

這一問,果然問出了些名堂,印證了他的某些猜測。沈安吾沒想到的是,許青菱竟然來了,還帶來一個跟他有關的消息。這一年來,他一直只是懷疑,沒有確鑿的證據。

然而這一次,證據就這麽被他身旁的小姑娘送到手上。

*

休息室,賀坤仰靠在沙發上,將一個皮膚稍黑,身材性感的女孩攬在懷裏。那女孩面容清秀,眉眼間還透著沒沾染城市風塵氣息的純樸氣息。

小黑帶了幾個姑娘進來讓他選,他一眼就看中了這個,他喜歡這種氣質純樸女孩。

黃娟靠在賀坤胸口,一顆心怦怦直跳,她的手緊緊壓著裙擺,大腿內側那堅硬得胳人的觸感,提醒著她,就剛才那麽一會功夫,她就被旁邊男人塞了好幾張藍綠色的鈔票。

她什麽也沒幹,只不過陪他喝了杯交杯酒而已。男人襯衫上的香水味熏得她腦袋發暈,沒想到城裏的錢這麽好賺。

孫發文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他面色比紙還白,一根煙接一根煙地猛抽。這一晚上,他一顆心都懸在了嗓子眼,根本沒踏實過。

賀坤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他擡起手,站在門邊的手下沒反應過來。賀坤不耐煩地“嘖”地一聲,這要不是擔心小黑被沈安吾認出來,也不用把人打發走。

雖然小黑再三保證,那天晚上姓沈的全程蒙住了眼睛,人也被打暈了,根本不可能認出他。賀坤還是有些不放心,小黑只好去別的場子轉轉,把手下留在賀坤身邊。

手下平時一直跟著小黑,也學了不少,但還是看不懂賀坤的眼神和動作。這會看到賀坤皺著眉頭,他才反應過來,上前幾步,湊到他跟前。

賀坤:“人進去沒有?”

手下點點頭:“進去了。姓沈的跟他手下兩個人換了房間,我已經通知那邊了。”

剛才他親眼看見那女的進去了。穿著也是按他事先說的,怎麽保守怎麽穿,最好清純一點。這是上頭打聽到的姓沈的偏好。

賀坤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再過十分鐘動手。”

說罷他看著孫發文:“孫主任,你讓你那邊的人也準備一下。”

都已經在一條船上了,孫發文即便心裏再打鼓,這個時候也只能咬牙上了,“好!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

沈安吾答應許青菱幫她去找許俊文,就真的去幫她找了。一晚上,他的手機一直在響。

許青菱等得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沈安吾給搖醒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還洇濕了他襯衫肩部一小塊地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角,假裝沒看到那塊被她的口水洇濕的位置。

沈安吾將她扶正:“我已經讓人把你弟弟送回家了。”

許青菱腦袋暈乎首的,瞪大眼睛看著他:“在哪找到他的?”

沈安吾:“你弟估計是因為沒找著人,坐車回去了,一直在橡樹村旁邊溜達。正好我讓人在那邊盯著了,看到他在旁邊晃來晃去,上去一問就知道是他。”

找到許俊文,許青菱感覺胸口那塊石頭總算挪開了。她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家裏,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沈安吾遞上自己的手機:“你用我的手機打吧。”

……

消失了這麽多天的兒子總算回家了,吳桂芬和許德茂這麽多天擔驚受怕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哪裏睡得著,逮著兒子問這問那。

許俊文這些天不敢回去,吃不好睡不好,早就想回家了,回家又怕被父母罵。正當他在橡樹村附近溜達,想進去又不敢,突然遇到兩個巡邏的警察。對方說他姐報了警,到處在找他,還說警察肯定會抓到那個卷走他家錢的人,讓他不要怕回家。還說如果他真的怕,他們可以陪同他一起回家,並且幫他跟父母解釋。

許俊文聽到他們這麽說,感動得眼淚都快崩出來了,沒想到平時冷冷淡淡的姐姐一直在找自己。都已經到了村口,讓他們陪著一起回家,他爸媽看著兩個警察跟在後頭,沒準還以為他在外頭犯了事呢。

於時,許俊文拒絕了兩人的好意,自己回去了。沒想到一到家,他媽就摟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爸則垂著臉坐在一旁不說話。

這一回許俊文最擔心的事沒有,他爸沒有解下皮帶抽他。

許青菱聽到電話那頭她媽高亢的嗓門,一顆心總算放下了。許俊文回家了就行,剩下的她可不想管。

她把手機還給沈欒。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開門!警察查房!”

許青菱腦中莫名閃過一個不詳的預感,前陣子看過的電視新聞畫面浮了上來。潯城“掃黃打非”活動,警察端了好幾個KTV,昏暗的燈光下,男的女的抱著頭面對墻壁蹲著,就怕攝像機拍到自己的臉。

外面這些人,不會也是幹這活的警察吧?

拍門聲一聲比一聲大,已經大得隔壁包間都聽見的地步。包間走廊亂成一窩粥,那些心裏有鬼的早就趁機溜了,那些正經唱歌喝酒的客人都出來看熱鬧。

不用看,許青菱也知道一門之外的走廊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起來。剛才魏東來帶著宛月上門,她都沒這麽緊張。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害怕什麽。

沈安吾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他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的表情,面容平靜,神色淡然,仿佛沒聽到外頭的動靜一般。

許青菱沒想到自己今天這麽倒黴,一想到等會被人圍觀,還要被警察盤問,她就莫名的煩躁。

這下坐也坐不住了,她站起來來回踱步,快急死了:“沈安吾,你說我們要不要去開門啊?萬一等會開門,他們以為我們是那個,怎麽辦?”

沈安吾嘴角微微上揚:“那個是哪個?”

許青菱感覺他今天晚上不對勁,特愛逗她撩撥她。看他這副明知故問的樣子,她氣得跺腳,脹紅著臉道:“萬一,他們以為我們在從事那個交易,怎麽辦?”

不知為何,在沈安吾面前,她說不出在沈欒和宛月面前隨口說出的那兩個字。

沈安吾輕擡眼皮,一臉平靜地掃了她一眼:“都見過家長了,你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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