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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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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這一晚的金海岸, 熱鬧得很。兩個警察守在一個包間門口,旁邊還站著一個記者模樣的人。

這一看就是逮住了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然幹嘛要帶上記者?

其他包間裏的人聽到動靜, 歌也不唱了,酒也不喝了, 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說實話, 沈安吾感覺酒局氣氛不對勁, 就預感有事發生。剛才把許青菱留下來, 也是覺得今天金海岸有些不安生,怕她在外頭橫沖直撞地找人,惹上什麽事。只是沒想到, 讓她留下來,反而把她拖進了自己這堆亂七八糟的事當中。

剛才他細細地把這一晚上的事捋了一遍, 隱隱覺得哪個環節不對。

不過這會他也顧不上想別的了, 只覺得有些對不住許青菱。

人家小姑娘那麽擔心他, 好心好意告訴他,她看到那天晚上綁架他的綁匪頭頭了。他卻讓她處於眼下這個多少有些尷尬的場景。

門外拍門聲越來越響, 沈安吾轉過頭看著許青菱,眼裏有歉意:“外面那些人是沖我來的, 我去處理一下。你要是害怕就在洗手間裏待著, 等我處理完了, 再回來找你。”

許青菱聽懂了他想保護她的意思,然而這一刻很多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外頭那些人倒底是誰?那個綁匪頭頭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金海岸?是不是那次沒成功, 他們不甘心, 還在背後蠢蠢欲動?外面這些人跟那次綁架案的幕後主使是不是有關系?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往外冒, 她越想心便揪得越緊。

回過神來,許青菱猛地搖了搖頭, 冷道:“我們又沒幹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我為什麽要躲起來?我陪你一起去!萬一要是剛才那個綁匪頭頭藏在人堆裏,我還可以指給你看。”

女孩神色堅定,語氣也很堅決。沈安吾感覺攢了一肚子的壞心情瞬間褪去不少,內心湧上一股暖流。他沒說什麽,只是就這麽看著她,嘴角一點點地揚了起來。

雖然房間裏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許青菱故作淡定地挪開視線,自顧自地繼續道:“就像你說的啊,我們認識那麽長時間,你見過我爸媽,我也見過你爸媽。我們算是挺熟悉了吧,他們就是問起來,我就說我是你女朋友……”

她話還說完,人就被沈安吾拉了起來:“說好了,不準反悔。”

沈安吾緊緊牽著她的手,這一晚便再也沒有松開。

……

那扇緊閉的門總算從裏頭打開了。看熱鬧的都以為兩個警察是來掃黃打非的,還在想裏頭的人肯定是幹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沒想到開門的是一對相貌氣質都很出眾的年輕男女。男人身形高大,相貌英俊,眼神銳利,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他旁邊的女孩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很清純,兩人手牽手站在那兒,看上去別提多般配了。

“這看著也不像是在搞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啊。”

“難不成是背著老婆在外頭偷情?”一想到可能是搞外遇被抓,幾個探頭探腦的看熱鬧的頓時來了興趣。

“偷什麽情啊!人家說了是男女朋友!”

兩個警察其實也沒搞清楚狀況,他們好好地上著夜班,突然接到上司命令,說剛剛接到報案,金海岸某某包間有人從事非法活動。正好最近潯城在搞嚴打,他們轄區這個月上報的嚴打案件數量距離上面要求的還差了點。一想到有希望完成這個月的指標,他們倆接到電話後,便立刻來金海岸執行任務了。

兩人都是多年的老警察,都養了一雙會看人的眼睛。一看這對年輕男女的相貌氣質,再結合他們的身份證一查,都能對得上號。

而且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看就是情侶啊。這是哪個孫子嫌他們上夜班太輕松,報假警的!

話雖如此,兩個警察還是例行公事地盤問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主要是問許青菱。

“你跟他什麽時候認識的?”

“去年暑假。”

老警察又看了眼她的身份證,然後又擡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讓許青菱覺得很不舒服,她不由抿緊了唇。

另一個警察湊上來看了一眼,“你們倆相差十二歲?”

許青菱臉色更難看了:“十二歲怎麽了?我就喜歡成熟的男人,何況我男朋友長得這麽帥!”

說完她緊緊拽著沈安吾的胳膊,仿佛宣示般瞪了那兩個警察一眼。

沈安吾死死咬住唇,無語望天,他怕她再說下去,他會崩不住笑出來。

……

送走了兩個警察,許青菱笑嘻嘻地看著沈安吾,一臉邀功似的表情,“怎麽樣,我剛才是不是演得很真?”

沈安吾想控制自己的,然而手已經擡了起來,他摸了摸面前女孩的頭發,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來,語氣也力爭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剛才說好了的,不準反悔。我也沒有別的女朋友,就你了。”

許青菱:?????

沈安吾轉過頭,看到她眼裏的迷惑,他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只道:“你回家還是回學校?我送你吧。”

許青菱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答應了替你侄子作證。”

兩人站在包間外面的走廊,對面總統套包間的門被人找開了。張野一臉驚恐地站在門口,緊緊攏著身上的短袖襯衫,那襯衫的下擺被人撕得稀爛,扣子也全部不見了。

張野臉色發白,幾乎快哭出來了:“沈總,郭經理好像被人下藥了……”

蛤?許青菱楞住。

沈安吾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突然想起來,剛才他們跟孫發文在KTV喝酒的時候,服務員端進了幾杯鮮榨果汁,給他們一人一杯。他隨手把那杯果汁放在茶幾上,剛好跟郭偉的飲料擱在一塊。郭偉喝得醉醺醺的,也沒註意,端起他的杯子仰頭就喝了個精光。

沈安吾看見他端錯了杯子,沒說什麽,只是一整晚也沒再碰那果汁。

孫發文中途接了個電話,從外頭進來,神色看上去很慌張,一進門好像還特意掃了一眼他面前的杯子。

難道,那果汁本來是應該進他的肚子的?

……

這一晚上,金海岸先後來了三波警察。三波警察查的都不是同一件事。

第一波不知道是誰報的案,兩個警察特意上門來查沈安吾。

第二波上門來查金海岸涉嫌非法經營,容納他人買賣使用違禁品。

第三波則是收到報警,上門來找盜竊犯的。

這一波接一波的警察自然影響了KTV的生意,後半夜客人幾乎走得精光。

*

地下室的停車場,清脆響亮的耳光聲格外清晰,然後便是沈悶的棍棒砸在人身上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陣痛苦的哀嚎。

角落的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賀坤那只油光蹭亮的黑色皮鞋正結結實實地踩在他胸口上。

賀坤氣得額角直跳,陰惻惻地咬牙道:“你不是說你親眼看見人進去了麽?”

地上那人痛苦地呻吟,不停地討饒:“賀總,是那個臭婊子記錯了包間號,找錯了地方。不信你把她拉過來問問。那臭婊子是小黑哥安排的,我沒見過人。我一直盯著姓沈的那間包間,看到有個妞進去了,我以為是小黑哥安排的人。怪我沒有多問小黑哥一句。賀總,您大人大人量,就饒了我這一次。”

賀坤低頭看著腳下的人,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你他媽是不是還想把責任全推到小黑身上?饒了你這一次?你以為還有機會?這次壞了老子的大事,要是扯出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他媽把你活埋了!”

這一波又一波的警察,實在把賀坤嚇著了。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沈安吾搞臭,沒想到不僅沒搞到他,反而把事惹到自己頭上了。

賀坤氣得胸口難受,狠狠踩了腳下的人幾腳,猶不解氣,讓下面人把人拖下去繼續揍。

他拿出手機給小黑打了個電話。

小黑正在老家閑得發黴,在城裏過慣了燈紅酒綠的生活,突然回到老家,是真的不習慣。這鄉下實在是無聊,連他媽的電視機都只能看兩個頻道。

小黑看到手機上跳動的號碼,忙坐了起來,一臉喜色道:“賀總,我是不是可以回潯城了。”

“回你他媽的祖墳吧!”賀坤爆了句粗口,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這邊出了點事。最近你先在鄉下老家待著,先別回潯城了。”

小黑還想多問賀坤幾句,那邊已經掛斷電話了。這麽一想,小黑莫名有些心慌,又打了個電話給留在潯城的小弟。那小弟跟了他很多年,這次他回老家避風頭,特意把小弟留給了賀坤。

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那頭都沒人接。小黑思來想去,又撥了個電話給魏東來。

*

金海岸娛-樂城自開業以來,因為老板背景深,人脈廣,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把原來幾個老KTV的生意搶個精光。

沒想到在開業後不久,竟然遭遇大規模的突擊檢查。一個晚上好幾波警察上門,還因為涉嫌倒賣違禁品被停業整改一個月。

警察把KTV裏所有員工都傳喚到派出所裏盤問,一向囂張的魏東來嚇得不敢吱聲了。KTV的生意是小黑在管,但違禁品他也沾了邊。這萬一要是查了出來,他怕自己會被賀坤踢出娛-樂城的生意。

金海岸這次動靜那麽大,那個賣藥的小矮子自然再也不敢來了。魏東來只好又找那個幫他下藥的服務員談了一次,給了他一些錢,讓對方嘴緊一些。那個服務員看著手裏幾張票子,一臉誠懇地笑:“魏總,我最近想換個房子,上班方便一點。要交押金給房東,手頭有點緊……”

他臉上的笑容刺眼極了,然而這個時候魏東來只能忍,他穩了穩心神,“你還差多少?”

那服務員眼珠子轉了轉,心一橫:“還差五千。”

魏東來臉色一沈,那雙陰鷙的眼掃了他一眼,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還真他媽的敢開口。

服務員自然看出來他生氣,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魏總,我最近確實手頭緊。我尋思著要不我最近這段時間就請個假,也省得跟那些人碰上面。”

魏東來:“我今天身上沒那麽多錢。明天給你。”

……

魏東來心神不寧了好幾天,每天都到飯店去上班。然而打那天晚上後,小黑就沒有再出現過。賀坤偶爾會來一下。又過了一個月,賀坤也不來了。

老板不見了,金海岸員工人心惶惶。沒多久金海岸的老板,永海地產的老總賀坤因為涉嫌一樁綁架案的幕後主使而被起訴。

曾經是寧省地產行業領頭羊的永海地產亂成一窩粥,金海岸娛-樂城因為涉嫌非法經營罪,被上頭勒令停業整改三個月。

金鼎軒作為娛-樂城的一份子,也被迫停業。原本三天兩頭不著家的魏東來又回到橡樹村。

兒子天天在家待著,起初魏文山兩口子還挺高興。待了一個禮拜後,魏文山看兒子天天在村裏的棋牌室打牌,跟著那幾個不著調的小子在網吧玩通宵。兒子不在跟前,想得緊。天天杵著跟前,又覺得退休生活都不美了。

魏文山幾個兄弟都是幹工程的,他自個也借著周邊幾個城中村的開發,賺了厚厚的家底子。在他眼裏,開娛-樂城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路子的生意。

魏文山勸兒子回去繼續跟幾個叔叔幹工程,沒想到兒子一口回絕了。幹工程那賺的都是辛苦錢,一年能接幾個工程那都是有定數的。哪裏像娛-樂城那樣來錢快,來錢的路子也多。

見識了娛-樂城那種賺錢方式,出入前呼後擁的,魏東來可是一點也不想再回去幹工程了。打定主意後,他便在家鬧兩個老的,想讓他爸出錢,再拉幾個叔叔入股,重新再開個新的娛-樂城。

魏文山不同意,父子倆僵在那兒。魏文山老婆最溺愛兒子,心疼兒子天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門也不出。老太太勸自己男人勸不住,就把三個出嫁的閨女都喊了回來,想讓她們勸勸老頭子出錢給兒子開娛-樂城。三個閨女最好每個人也能出點錢投資弟弟的生意。

魏東來三個姐姐年紀比他大好多,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對這個從小橫行霸道的弟弟感受很覆雜。開KTV這事,三個姐姐意見也不一致。一家人差點吵了起來。最後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又哭又鬧地總算讓三個女兒松口答應下來。

正當老太太以為兒子的事敲定了,家門口突然來了一輛警車,從上頭下來兩個警察,當著一家人的面甩出一張拘捕令,說魏東來涉嫌人身權侵害,要帶回去調查。

這消息對魏家就像個晴天霹靂,老太太死拽兒子,不肯讓警察帶走。兩個警察原本還和顏悅色的,看她這個模樣,果斷把人銬上拎走了。

魏東來三個姐姐,二姐是最有文化的,拉著其中一個警察想打聽弟弟倒底犯了什麽事。那警察被老太太氣得夠嗆,這會也沒了好臉色,什麽都沒說,帶上人就走了。

橡樹村就是個小小的城中村,村支書家門口停了一輛警車,早已經落了大家的眼。車子進村半個小時不到,魏文山那個在村裏橫行霸道的兒子,就被銬上了警車。這事像長了翅膀一樣,警車剛開出去,已經傳遍了整個橡樹村。

……

村口的迅達便利超市,黃娟走後,店裏的生意是吳桂芬和許德茂自己在盯。兩口子坐在店裏,聽幾個來店裏買東西的鄰居在說村支書家的閑話。

李梅剛好掀簾進來買東西,她右側臉腫得老高,臉上還貼了創可貼。她低著頭,找吳桂芬買了包衛生巾。這要不是家裏衛生巾用完了,她是真的不想邁出家門。

那幾個說閑話的婦女看到她來了,立馬閉了嘴。

這幾天村裏都傳開了,說魏文山的兒子跟潯城首富沈興邦的小孫子搶女朋友,搶不贏,就給人家小孫子下了藥,最後被沈家告上法院。沈家那邊態度很堅決,請了最好的律師來打這樁官司,打定主意要把魏東來送進去。

這不,剛好撞上了嚴打的槍口上,保不齊真要坐好幾年牢。

村裏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沈興邦小孫子的女朋友,竟然也是村裏的,就是那個宛樹鵬家的閨女。這一下子,各種來路不明的閑話已經在村裏不知道傳了多少遍了。

兒子被抓了去,魏母快瘋了,不敢去找沈家。只能跑到宛樹鵬家裏,把氣全撒到他閨女宛月身上。魏母又哭又鬧,把宛家貴重的家用電器砸得稀爛不說,還把李梅和宛月的臉都撓花了。

吳桂芬現在一聽“魏東來”就來氣,黃娟那還有四千塊錢沒要回來了。黃娟被抓後,她父母從楓橋趕到城裏,對吳桂芬和許德茂又是下跪又是磕頭,還把黃娟欠的那四千塊錢,打個欠條給他們。

黃娟雖然可恨,她父母實在可憐。吳桂芬最後看在老鄉的份上,放了黃娟一碼。

不過,在吳桂芬心裏,這筆帳最後要算在魏東來身上。黃娟敢卷錢跑路,跟姓魏那小子有很大關系!

自打黃娟卷了錢走後,許家兩口子再也沒見過她。聽說為了盡快把錢還上,她爸媽讓她去深市打工了。

*

暑假就這麽雞飛狗跳地過去了,許俊文要去學校報道。吳桂芬想讓閨女陪著他們一起去,被閨女一口回絕了。

許青菱看她爸媽恨不得把兒子攏在手裏的模樣,就氣不找一處來:“媽,我能一個人去學校報道,許俊文為什麽不能?”

閨女的話,吳桂芬現是一句也反駁不了,只能軟著嗓子道:“這不是因為他是咱家最後一個上大學的嘛,你和你姐我們都沒送到學校去,這最後一個我和你爸就想送一送,不然以後都沒機會了。”

“隨你們的便!你們要送就自己送,別喊上我!”許青菱冷冷道。

……

閨女不肯去,吳桂芬和許德茂一合計,幹脆關店一天,陪著兒子一起去學校。

許俊文上的工程學院就在潯大隔壁,不過看上去遠不如潯大那麽氣派。小小的門臉,瞅著一點也不起眼。兩口子頂著大太陽陪著兒子報道、繳費、領鑰匙。

許俊文的宿舍是八人間,條件一般。他倒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一進宿舍就跟兩個外地的同學聊得火熱。吳桂芬在後頭給兒子鋪床,把學校發的褥子墊好,鋪上床單,套好枕頭。學校發的茶缸和飯缸也都洗了一遍。

所有事情都安頓好了,兩口子也該走了。

這麽多年兒子吃住都在家裏,突然要住校,吳桂芬一時還真適應不過來。臨到要走了,又想起來有好多事還沒叮囑兒子。

“在學校好好學習啊。錢要是不夠花,跟家裏說。”

“反正離得近,周末要是沒事,你就坐公交車回家。”

“我看你這洗衣服不方便,不好洗的衣服,到時候帶回家我給你洗。”

聽他媽在這絮絮叨叨的,許俊文早就不耐煩了。幾個外地來的同學像看熱鬧一樣看著他爸媽替他忙進忙出。

許俊文頓時覺得臉上沒光,沖他爸媽揚了揚手:“好。你們走吧。”

吳桂芬把兒子床鋪上下裏外打量好幾遍,多少有些不舍:“那我們走了。”

兩口子滿心以為兒子會送他們去校門口,或者至少送他們下樓。沒想到兒子連床都沒下,只顧著跟同學聊天。

許德茂一路陰沈著臉,回到家裏忍不住跟老婆抱怨起來:“這小子真的是一點良心沒有!”

都說養兒防老,這能指望得上才怪!

吳桂芬聽著男人在一旁摔摔打打,心情也不好,看著空蕩蕩的二樓,想到三個孩子一個個都離開家,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幾滴淚來。

*

新學期,202的女生又聚起了一起。這才一年時間,感覺每個人都成熟了不少,不再是剛進大學時怯生生的模樣。

變化最大的當然是郭麗娜,她參加足球形象大使選拔,一路過關斬將,竟然闖進了決賽,還跟著校足球隊去深市參加了最後的總決賽。

經歷了幾個月的魔鬼訓練,郭麗娜跟大一剛入校的時候相比,完全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會化妝了,穿搭品味也比以前好了。

開學第一天上午上完課,六個女生一起去南苑食堂吃炒菜。一人點了一份四塊錢的炒菜,擺在一起竟然也是滿滿一桌。

她們旁邊剛好坐了一桌大一新生,身上穿著簇新的迷彩服,臉蛋曬得紅紅的,眼裏閃著光芒。新生剛入校,在食堂吃飯還矜持得很,也不敢大手大腳花錢。每個人手裏都捧著剛發的搪瓷飯缸,上頭印著“潯大2002級”,去窗口那打個一葷兩素或者兩葷一素。

一葷兩素加米飯不到三塊錢,兩葷一素也不到四塊錢。興許是軍訓運動量太大的緣故,這大鍋飯吃起來特別香。

幾個新生邊吃邊往隔壁桌看,多少有些看傻眼。隔壁這一桌,一看就是大三大四的師姐,果然豪橫啊,一人點一道小炒菜,在食堂生生吃出了飯店的感覺。

其中一個圓圓臉蛋的女生一直盯著郭麗娜瞧,好不容易忍到了吃飯結束,那女生捧著飯缸走到郭麗娜身邊,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師姐,你是不是叫郭麗娜啊?”

郭麗娜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啊?”

那女生的臉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電視上看過你,那個足球形象大使選拔。師姐,你本人比電視上還漂亮!”

這下倒弄得郭麗娜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那女生吐了吐舌頭,臉紅紅地走了。

202其他幾個女生忍不住打趣起郭麗娜:“麗娜,不得了,你現在成了咱們學校的大名人了。”

足球形象大使總決賽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對郭麗娜來說,站在最後的領獎臺,獲得季軍的滋味早已經淡了。被姐妹們這麽一打趣,她有些不好意思:“說實話,那次跟校隊的人去深市參加比賽,雖然最後我拿了獎,但是和他們正兒八經的大學生足球錦標賽相比,感覺我們那個比賽就是來增加氣氛的,像是個餘興節目。其實我挺羨慕校足球那些人的,他們才是真正的焦點。”

現在最讓郭麗娜高興的,不是她拿到足球形象大使決賽的季軍,而是學校打算籌備女子足球隊,並且已經開始招人了。校足球隊的老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希望她能加入。

……

剛才那新生紅撲撲的臉蛋,活潑跳脫的眼神給肖婷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忍不住心生感慨:“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這學生就跟那一茬茬的韭菜一樣,永遠有更新鮮水靈的。”

趙婧最八卦,非要拉著大家,來玩一個“猜新生還是老生”的游戲,“穿迷彩服的不管,肯定是新生。那些不穿迷彩服的,咱們來猜一猜,誰是新生,誰是老生。”

結果沒人響應,202其他幾個姑娘都覺得這游戲無聊,新生還是老生,看眼神就知道了。

肖婷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那些新生,一個個都撲閃著好奇的大眼睛,早上六七點起床,還朝氣蓬勃的,渾身上下全是幹勁。再看看那些老生,無精打彩,了無生機,是活是死感覺都無所謂了。”

葉思文吃了一口蒜薹炒牛肉,一口下去還是那個味,“誰還沒個朝氣蓬勃的時候?信不信這學期結束,這些新生一半都得加入了‘九三學社’!”

潯大對學生管理比較寬松,晚上不斷電也不斷網。現在學校裏差不多專業的學生都會配電腦,有幾個正經學習的?還不是晚上在寢室裏上網打游戲到後半夜。

淩晨三點睡,早上九點起。“九三學社”,傳說中大學裏最大的組織。

江芃芃:“去年咱們寢室,肖婷婷和許青菱最討厭穿迷彩服。每天軍訓一結束,立馬換回自己的衣服。尤其是肖婷婷,從來不穿軍訓服去開水房和食堂,就怕別人認出來她是新生。”

許青菱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細細地嚼著,這熱炒窗口應該是換了師傅,糖放的沒有以前多了。聽江芃芃這麽說,她擡頭看她一眼,笑道:“我單純只是覺得那軍訓服穿著不舒服,既不透氣,也不吸水,一天下來汗全悶在裏頭,難受死了。”

這麽一說,大家都表示讚同。

趙婧看著不時從身旁經過的新鮮面孔,突然想起了去年在必勝客認識的宋梁根。那次期末考試,他發了個表白短信到電臺,還給她點了首歌曲,讓她在系裏出了名。她氣得打電話給他,狠狠罵了他一頓。

後來兩人就徹底斷了聯系,趙婧從宋梁根室友那得知,跟她分手後,宋梁根已經換過兩任女朋友了。

趙婧忍不住暗戳戳地想,這個宋梁根跟他那些女朋友,是說他叫宋梁根呢,還是騙她們他叫宋梁呢。

趙婧撥了撥碗裏的米飯,問許青菱:“你今年還在學校論壇賣電腦麽?”

許青菱搖了搖頭:“不賣了。沒時間。這學期專業課多,楊栩那邊的事又特別多,再賣電腦真的忙不過來。”

趙婧有些失望:“我剛還在想你今年要是電腦賣得很好,是不是又要請我們去必勝客吃飯。”

許青菱看她小臉皺成一團,不由笑了:“也不是一定要電腦賣得好,才請得起必勝客啊。我在楊栩那邊參與的幾個項目今年要拿去評獎,要是到時候能評上,我就請你們吃必勝客!”

楊栩現在一門心思想把XYZ做成一家純設計的公司,在這之前,他得把XYZ的名聲打出去。參加比賽就是最好的擴大知名度的方式,他從自己做的項目裏選了兩個打算去參加評獎。其中有一個項目就是沈安吾的樟墅。

所以最近他們都在加班加點地幹,希望能在年底參加評選之前把項目完成。

葉思文聽許青菱說起評獎的事,情緒不免有些低落,一旁的趙婧早已開口:“肖婷婷,許青菱說她評上獎就請我們吃必勝客。你都拿了金鼎獎,不請我們搓一頓?”

上學期姚永安的課,要求學院所有學生都提交作品,參加他主辦的金鼎獎。她們班所有人都參加了,最後只有肖婷婷拿到了獎項。聽說整個學院也就四五個學生獲獎。肖婷婷一直想畢業以後去4A廣告公司工作,拿了這個獎以後,感覺距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些。

肖婷婷拿獎了自然高興,跟她一起在姚永安工作室實習的葉思文就不高興了。葉思文比誰都想拿這個獎,她也是寢室裏對這個比賽最上心的,提交的作品前前後後修改了十幾稿,就連姚永安也稱讚她的設計不錯,沒想到最後參加比賽,連個優勝獎都沒拿到。

許青菱看出來葉思文因為金鼎獎的事,心情不好,忙岔開話題:“我從楊栩那借了個相機,等會我們一起去主幹道那拍個照。”

一聽說拍照,姑娘們都來了精神,匆匆吃完飯,收拾完餐盤,便一起去學校主幹道了。一進校門,白色雕塑後頭,很醒目的位置拉了個紅色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我校郭麗娜同學獲得全國大學生足球形象大使季軍”。

現在手機沒有拍照功能,但許青菱覺得對郭麗娜來說,這是個很值得紀念的珍貴時刻。剛好趁這個機會,給寢室所有人拍個合照。

九月的潯城依然炎熱,202的姑娘們都精心打扮一番,穿上自己最喜歡衣服,跟學校各個著名的“景點”拍了合影。

主幹道那條醒目的紅色大橫幅下,郭麗娜雙手抱臂站在那兒,露出一絲很神氣的笑容。

那些無數讓她感覺痛苦的瞬間,在這一刻似乎都拋到腦後了。無論如何,她走出來了。

五個女生站在白色雕像前,許青菱拿著相機,確定好位置,讓一旁路過的同學幫她們拍下了入校後的第一張合影。

許青菱找了家打印店,把相機裏的照片都沖印出來,給寢室裏每個人都留了份做紀念。

開學後,日子便忙了起來。那天晚上之後,她便一直沒有再跟沈安吾聯系。他那邊似乎也很忙。

除了每天上課,許青菱剩下的時間,便是去XYZ上班,畫圖,幫楊栩整理項目資料,或者去樟墅看看工地。

九月的最後一個周末,她正在樟墅幫沈安吾的書房畫壁畫,突然接到他的電話。電話那頭,沈安吾的聲音聽上去還算愉悅。

“你說的那個綁匪頭頭抓到了,你可能需要做我的目擊證人。”

傍晚的樟墅,外面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工人都走了,空曠的大宅裏只有許青菱一個人。她時常在畫畫的時候,放聲地唱起歌來。或者時不時地回頭看身後一眼。

然而此刻聽到沈安吾的聲音,她卻覺得那些潛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好像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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