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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0章 大型人形抱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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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0章 大型人形抱偶

情報局辦公大樓頂層,行動訓練處。

“長官好。”

“副處好。”

“章處辛苦。”

三兩道聲音輾轉過章紀昭耳廓,他嗯了一聲,冷若冰霜的面部輪廓隨即被駐外站聯絡官和行動處一級長官們的腦袋淹沒。

辦公大樓外夜正濃,眾人抱著密封文件袋走進行動處副處的辦公室時,母體懸浮建築已經漂浮至聯邦中央區上空。

遼闊江景大橋一映而過,姬水之眼中垂線對面,兩倍建築高的浮水聯邦中央區的戰時標志物「血腥神父」正在做睡前禱告。由於中央區這屆標志物意義聖大,為了提振民眾信心,姬水之眼不惜挪用國庫資金,白塔後續又加做了燈光的瓦數,營造白日聖光降臨的氛圍。強光在城區核心輻射範圍稍顯刺眼,到了上空便成了片羽的柔光。

「阿格內特」點燃雪白的蠟燭,雙手將其捧在掌心。

蠟燭融化,油脂在臺面上還是羊脂白,往下墜時卻化作一滴滴的血,血盈滿了手,神官笑容不改恬淡。禱告結束後,他懷中抱一柄聖劍,垂下眼睫假寐。

他是唯一沒有模擬真實睡眠的標志物,這也符合作為戰時標志物所需要的戒備心。

章紀昭註意力跳到阿格內特身上,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他的幕僚魚貫而入,各自在彼此的眼神中窺見了相同的微妙和忌憚——章紀昭是聯邦情報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行動處長官,更別說他還兼任駐外站站長,兩個握有實權的官職都落在他手裏,權柄煊赫之盛甚至超出曾毀譽參半的舊任腓尼基。

章紀昭當然不知道麾下大將的心路歷程,但他能揣測出他們在想什麽。

人類歷史向前走了一千步,人性也沒有邁出過哪怕半步。

“坐。”沒有他的命令他的客人顯然不敢落坐,辦公桌前的待客沙發分類明確,一邊坐著駐外情報站的人,另一邊坐著行動處的人。

“說吧。”章紀昭打開臺式智腦聽下屬匯報,敲擊起了暗報鍵盤,手腕上的監測手環忽然顫動起來,他動作一頓,撩開袖口看手環的屏幕。

手環直連解平所在的臥室床,屏幕顯示:

【你 在5小時前離開了床】

【你 在5小時前回到了床】

【你 在5小時前離開了床】

【你 在5小時前回到了床】

【目前狀態:你 在床上】

章紀昭心臟快了半拍,隨即平覆。

前不久他有收到過這種提示,那次他在酒宴套別人的話,並且聊得還不錯,快把對面那位的家底都套光了,中途他接收到同樣的消息,即刻拎著西裝外套離開會亭廳,沒有和對方解釋任何緣由,開著飛行器回到總部的家,結果發現解平還在熟睡,只是從微微側了個身,又當著他的面翻了個面。

手環屏幕即刻一亮,顯示:

【你 在1分鐘前離開了床】

【你 在1分鐘前回到了床】

章紀昭單手叉腰在房間內轉了半圈,走也不是留也沒用,當場被自己氣笑。

這次估計也一樣。

沒有將消息提示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完成了晚上的工作,今天久違地有了一整個晚上的奢侈假期,明天沒有外勤安排,他打算在回家的路上帶一支香檳。

二十分鐘後,他拎著酒回到家。

指紋感應進門,第一眼看見的是走廊盡頭餐桌上的花瓶。只一眼,章紀昭便左手單握酒瓶,右手食指勾連出槍托中的槍,兩步到就近掩體後,上身繃緊在墻面,食指扣在扳機上。

槍口對準地面,他耐心等了一會兒,探頭去看側邊走廊有什麽動靜。

沒聽見聲音。

他當機立斷前往主臥,踹開門後槍口對準黑漆漆的臥室轉了一圈,激光瞄準器一無所獲,紅色十字在瞄準鏡內寂寞地來回打轉,卻沒有任何能夠聚焦的點。

入侵者子虛烏有,他這段時間精神繃太緊了,解平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沒有人會奪走他。

章紀昭沈默地望了眼側身熟睡的愛人,小幅度吐出一口氣。

上班上昏頭了,工傷。

打開臥室燈,把酒瓶和槍擱在床頭櫃,單手扯松領帶,手套丟進垃圾桶,邊走向洗手間邊滿地脫衣服,最後來到浴室仰頭迎接溫熱的水。

熱水流淌在皮膚上,暖意流經四肢百骸,緊張的神經得以暫時休憩,他覺得不夠燙,扭水龍頭,自虐般讓肌膚浸泡在過燙的水溫中,每寸強悍健美的肌理都像火上烤過,白裏透紅。

隨手扭幹頭發上的水,他披上浴巾,沿路撿起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再去把頭發烘幹。

他一般會在每天離開前給解平擦身體,因此沒有選擇現在動手,而是選擇把空調調到最低溫度最大風和皮膚上的灼熱疼痛對沖,這是他讓身體和神經放松下來的最快的物理方法。

章紀昭開了香檳坐在床頭邊看著解平邊喝,很快就消化掉一瓶好酒。

解平面對他側躺著,他熟睡時的氣質和醒時迥乎不同。

墨色額發才修剪過,軟塌塌地耷拉在眉眼上,清淺呼吸著,右手腕枕在頰側,整個人不止是英俊,更有種看著令人難過的溫柔,因為溫柔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只會被誤認為脆弱、好攻擊,所以弗朗西斯無法容忍解平身上偶爾透露出的溫柔的脆弱,如脆柳,不堪折。

但他覺得解平因為他隨意施舍給他人的殘忍的溫柔顯出無與倫比的性感。因為除了家人,這個男人依舊誰都不在乎。而章紀昭在這個所謂的家人範圍內,作弊扳倒了那些不知好歹的蠢貨家長。誰叫現在都不是真正喜愛他們一手撫養的子女,就別埋怨別人輕易拐跑他們的兒子。

喝酒並沒有辦法使他醉,他其實是越喝酒越精神的體質,麗芙知曉後曾經陰陽怪氣他不愧是天生的特工,酒精越讓他的意識下沈,就越讓他謹慎的神經抻得梆直,所以他一般不會喝過量的酒精,否則好不容易有補覺的機會睜眼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過些微的酒精能夠助興。

章紀昭放下空酒杯,俯身,唇瓣叼著解平右眼皮,齒列廝磨著睫毛,舔了一口沒有味道的眼球繼而朝下路過解平高挺的瓊鼻,人中上留一灘濕痕,含著唇角熬糖。雖然他很想先親嘴唇,但大餐一般最後才上宴桌,於是他像沒看見一般埋在他最喜歡的頸項上聯絡感情。前兩天這裏狼藉混亂,他忍到組織再生修覆了痕跡,就等今天再種上一片新鮮的青紫葡萄田。

解平身上一直有種香水無法擁有的好聞氣味,隔著一層頸子皮簡直像打開不開瓶塞的葡萄酒讓章紀昭宛如飲鴆止渴般瘋狂,他反手關燈,屋子裏漆黑沈默,他像獵奇恐怖片的怪奇生物釋放出本性,對著他守護的遠古神邸雕像肆無忌憚摩挲著,如入無人之境。

根本沒人能管他怎麽玩。

章紀昭將解平制在膝彎下,令他跪著背對自己,而他在黑暗中俯視男人流暢性感的寬闊肩線和修長脖頸連結處的窩,單手按著解平的肩膀骨,將自己卡在了那個性感的窩,雖然他很希望解平醒過來,但是解平醒過來恐怕他就沒有太多機會這麽玩了。

解平垂著頭不省人事,事成之後章紀昭膝行跪在解平身側,掰起解平的下巴忘情地和他接吻,最後才展現出正常人的溫情一刻,摟著解平癱倒在床,打算在天亮後睡一兩個小時。

章紀昭剛闔上眼睛便聽見一道揶揄的質問:

“每天都一個人玩得這麽不亦樂乎嗎?”

他猛地睜開眼,嘴唇發幹之餘,所有細節在腦中光速連路成環,條件反射翻身死死壓在男人身上,單手撐在解平脖頸邊,完全不給他起身空間,一口咬定:“你早就醒了。”而且出過床,動了花瓶,把家參觀了一圈又躺回床上裝睡,所以才會觸發多次監測動態。

“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還要裝睡?”他居高臨下地逼問,忍不住擡手摩挲解平的唇,雖然剛剛親過,但這個地方的誘惑性無疑在解平醒來之後成倍增加了。

“因為想知道你每天都把我放在這個地方做什麽。”解平雖然在下面卻並不處於弱勢,他很平和也很自如,眼神從章紀昭唇隙間溜過去,宛然的流水一般涼又潤。

明明看的地方是唇,他卻說:“又長高了。”

“還有呢?”章紀昭神色自若,動手扯高他能夠自由活動的手臂,三兩秒後鐺的一聲,男人筋骨分明修健的手腕便被手銬銬在床頭,“沒變帥嗎?”

“帥……”手銬咣當掉到床底飛濺出清脆聲,解平無辜地笑,裹挾著絲絲漫不經心的挑釁,“嗎?”

這挑釁,足以作為撩撥了。

……章紀昭喉間悶出喟嘆,雙手環在男人頸後,額頭抵住解平的,冷靜性感的聲線中煥發出無可救藥的癡迷,不知原因斷斷續續地:“暖…飽思。”解平順著他的話促狹道:“那你別穿了。”

第二天清早,弗朗西斯帶著五六輛無牌車高調地開到他們家門口,鳴笛聲此起彼伏,像有十幾條綠皮火車呼嘯而過。

章紀昭昨夜在解平的臂彎下打了個窩舒服地半縮進去,這會兒連頭發絲都氤氳著暖氣,聽見噪音他便久違地生出了起床氣,但在回敬不速之客前,他第一時間睜眼去看解平的臉。

哪怕解平選擇面對一切,再和弗朗西斯相見也不會愉快。

解平依舊保持著相擁而眠的姿勢,英俊的臉透出幾分不堪其擾的疲懶,按理來說他應該醒了,但卻沒有睜眼,只往章紀昭腹間埋,讓被褥蓋住耳朵。

盡管沒有品出任何情緒,章紀昭還是一意孤行地認為解平這幅樣子很委屈。

牽起解平的手腕在上面吻了吻,章紀昭抓起床頭櫃上重如板磚的智腦機器人,砰地從敞開的窗臺砸出去,擋風玻璃喀啦喀啦地碎裂,接著車子如地雷般接連發出尖銳的循環爆鳴聲。

弗朗西斯的聲音很近地傳來:“給你們40分鐘,希望你們出來時吃過飯。”

章紀昭發洩了起床氣,意識到弗朗西斯的意思是早飯相當於他們今天唯一的進食機會。

總部發現解平醒來,那些積攢的使命和任務必然像填鴨餐,一股腦地餵到解平嘴邊,這段時間他們一定會不停地抓著解平開會,在他耳邊瘋狂灌輸時局,喋喋不休。

他得給解平做一頓豐盛的接風早餐,像解平以往做給他那樣。

章紀昭拉開被子,不舍地含咬了下男人的耳垂,內心軟塌成一片。他怎麽會這麽愛解平,甚至感覺自己出現了不屬於他們關系的反哺沖動,解平真的能接納他的全部嗎?這麽想著,他嘴上的力道又近乎犬類般的撕咬了,在解平睫毛翩躚時他又有些心虛地哄道:“再睡一會,我去做早餐。”

四十分鐘後,弗朗西斯和她的隊伍破門而入。

解平正坐在半開放的廚桌邊慢慢喝著一杯獼猴桃胡蘿蔔蘋果汁,銀色叉子摁入奶油鵝肝壽司遞到嘴邊咬了口,奶油沾到唇邊,他舉起餐巾紙想要擦掉汙痕,章紀昭反手將烹飪好的牛油意面盛到托盤上,無視闖入的一幹人馬,偏頭湊近,若無其事地舔掉了奶油。

解平勾了勾唇角,接著將餐巾紙扣在了青年泛著水光的唇面:“來人了,自己擦。”

意思是沒人了就能幫忙擦?章紀昭挑高了眉頭,望向不速之客,半叉腰問:“能出去嗎?”

弗朗西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章紀昭面不改色地收拾廚具:“那進來吧。”

解平偏頭笑出了聲,弗朗西斯臉更黑了。

被惹怒的弗朗西斯顯然不會給他們再留收拾碗筷的時間,於是邪惡的新晉上位者章紀昭便指使自己的助理幫自己把碗放進洗碗機,並且最好不要讓自己的任何一寸肌膚碰到他家的碗,碰到的話直接餵給垃圾智腦機器人就ok。

助理無法理解領導駭人的占有欲,但是還是穿著一次性鞋套躡手躡腳地收拾起來。

另外一邊,章紀昭坐在副駕駛,和解平同一輛車駛向了總部辦公大樓。

全程他沒說話,弗朗西斯和解平各坐在後座兩頭,解平望向窗外,而弗朗西斯則不加掩飾地看了解平好幾眼,陰陽笑道:“打算不正眼看我,給我點顏色瞧瞧?”

解平聞言回首,不帶任何情緒的一雙眼拂過她緊繃著咬肌的臉。弗朗西斯和他視線交鋒,雙手交疊巋然不動道:“既然回來了,按部就班。”

解平面無波瀾的俊俏面龐在聽見“按部就班”出現了一抹突兀的笑,這絢爛少有的笑令弗朗西斯怔了幾秒,記不得解平上次這麽對她笑是什麽時候,純粹是被逗笑而並非禮儀形式的淡笑,話又說回來,這笑無法抑制地使她內心深處覺得不安和惶恐。

宛如首次發現子女的反叛並非來源於青春期的家長,解平已經脫離青春期太久,體型和攻擊性都遠勝於他的撫養者,很顯然,解平不再把她的話當作要求來聽了,所以他不會覺得反感、疲憊,而是覺得她的措辭可笑。弗朗西斯逐字逐句地從內心深處蹦出評判,她有種預感,解平未必會如她所願心甘情願地配合總部執行任務。

這是一場由內而外的拉鋸惡戰。

情報局總部,航母地心議事大廳。

下沈式圓形會議室中坐滿了眼熟的上位者,解平作為會議的中心被安排在了宛如被告的獨立席位,雖然沒有司法警察押解他,但也相差無二,解平坐進發言席,席位一左一右站了兩個面色不虞的年輕S級特工,章紀昭跟在後面不發一言,選擇了解平身後弧形座位。

據他得到的消息,第六代特派隊上任第一樁任務執行地點就在航母地心議事大廳。

時間就在今天。

看來弗朗西斯根本沒有青黃不接的憂慮,如果有的話,站在解平旁邊那兩個s級特工不會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為了延遲他們隊退隊,閉環謊言,總部不惜找了個新地方訓練特派隊的特工,營造青黃不接的假象。

不過荒謬的不是這個,這點猜也能猜到。荒謬的是,總部居然派出最精銳的新任部隊成員看著解平,就怕他不配合工作逃跑。

怕到這個程度,也太好笑了吧?

章紀昭瞥了眼那兩個一看就不情不願的美貌後輩,確定毫無威脅後放松地雙手交叉,坐在座位上旁聽。

“軍方以潛在感染風險為由,要求處置解平和第五代特派隊全體成員,再清算所有與之接觸的人,檢查是否感染後再做處置,簡而言之,一旦權力讓渡到軍方手中,必然遵循‘應殺盡殺’原則。”

“……是我,我也會這麽做,而且不留一個活口。”

弗朗西斯戴著眼鏡坐在解平對面的仿若審判席的沈木大桌,對著情報稿念著,不時停下來發表自己的感想,她咬字依舊很重,整個人煥發出極端理智的文明的血腥氣兒。“軍方厭惡與猜忌情報局的歷史已久,不論如何都勢必借刀殺人,這場內戰非打不可。”

室內靜如死水。

“但我們不是全無辦法。”

說完,她取下老花鏡,雙手擱在胸前的桌上,擡眸和解平對視。

“早在幾十年前總部全體研究員就在協助我部署這場戰役,而我本應作為浮水聯邦情報局局長,多年來只擔任行動處處長的職位,是因為我堅信有比我更適合帶領情報局走向光明的將領。”

解平在弗朗西斯的雙眼中看見了垂死那般的坦然,他試圖在裏面找到一些不同,然而弗朗西斯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讓步:“誠然,犧牲了少數人的利益,但時至今日,我問心無愧。”

解平垂下了眼睛。

弗朗西斯則像無所不能的審判官,直截了當、威風凜凜、一錘定音:

“總部決議,十日後舉辦解平的升遷會,同時慶賀總部迎來新任局長。”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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