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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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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混亂

急雨雜亂無序打在瓦當上, 叮叮當當嘩濺碎了一地。

“妾記得在親蠶禮後,妾一時頭疼得緊,便到偏殿中休息了一段時間, 與王夫人分開了約一刻時間。”李姬杏眸清澈,聲音在憋悶的屋中猶顯脆甜。

此話於王夫人而言,像是帶著劇毒液的利刃直刺面門而來,避無可避。

她渾身僵直,眼中翻湧著不可思議, 嘴唇不住顫抖著。

殿中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李姬好似此時才意識到了什麽, 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眸中慌亂,“為何你們都如此看我?姊姊,是我說錯了什麽話嗎?”

長安上空的天像是被砸了個口子。

雨不知疲倦地下,直要將萬物都籠罩上一層陰郁的深色。

城外隴頭的麥子被砸得彎腰倒伏, 收成純靠老天脾氣的農民們無不祈禱這場雨快停下。

有人將手伸出窗欞,“下罷, 最好將這一場血色染就的汙穢之地都沖洗幹凈。”

與此同時,兩道人影匆匆入了未央宮。

“這輕湯為何突然招了?”殷陳疑慮道。

廷尉府只是讓錢家認屍,並未公布兇手。

輕湯忽然轉變,有些奇怪。

二人雖舉了簦,但雨勢太急太大,身上的袍裾前襟後背仍濕了一大片。

霍去病身著紺色袍,神色平靜, 語調清冷, “到地方再說。”

二人加快了步伐。

到椒房殿外時,沈玉和流光看著二人衣裳都濕了, 想讓二人先去烘幹。

殷陳忙道不必。

沈玉只得引二人先去偏殿整理一番,又尋來一套宮人衣裳給殷陳先換上。

至於霍君侯她又犯了難,他是不會穿旁人的衣裳的,況且椒房殿也沒有適合他的衣裳。

沈玉只得尋出幹凈的巾帕,想給他擦衣裳上水漬。

霍去病擡手接過巾帕,“我自己來,殿中情況如何?”

沈玉退到旁側,微低著頭道:“殿中只有皇後、王夫人、李姬、輕湯和三個女官七人,我們尚不清楚發生了何事。”

霍去病大致擦去身上的水漬,殷陳也換好了衣裳。

二人沿著回廊往正殿去。

方一到正殿拐角處,一道閃電劈來,照亮了整個未央宮輪廓。

椒房南面的前殿如同一頭俯臥著在龍首山上的虎。

緊接著一道驚雷炸響。

在這聲驚雷過後,正殿中傳來一聲尖叫。

二人對視一眼,發足急奔。

正殿中。

輕湯心口插著一根銅簪,簪身一半沒入心口。

方才那叫聲是李姬發出的,她本是嬌慣著長大的,何曾見過自戕場景,此時又懷著身孕,一時嚇得花容失色。

女官們已經稀松平常,見怪不怪。

三人奔到輕湯身邊,一個探她鼻息,一個按住她的傷口。

另一個則制住她還欲往下將銅簪往下按的手。

李姬對面的王夫人面如死灰,那雙原本千嬌百媚顧盼生姿的眼此刻麻木看著殿中發生的一切。

二人趕到殿外時,正聽到殿中皇後高呼來人。

殿外林立著的宮人立刻推門而入。

殿中有王夫人和李姬兩個後宮女眷,霍去病不便進入,與殷陳對視一眼後,殷陳隨著宮人進入殿中。

衛子夫看到殷陳時松了口氣,讓她先去看輕湯的傷勢。

輕湯身下血淌了一地,殷陳走過去探她脈搏。見輕湯胸口劇烈起伏,她心下一震,暗道不妙。

擡手捏住輕湯的臉頰,迫使她張開嘴,果見其舌頭腫大,竟要堵住喉嚨了。

殷陳伸手去摳輕湯的喉嚨,可輕湯倔得很,就是不願意嘔吐。

無奈,殷陳只得扯出輕湯的舌頭,不讓她氣閉。

而此時,李姬竟也暈了過去。

原本呆楞的王夫人忽然戚戚笑出聲,不停捶著自己的胸口。

正殿中亂成一團。

衛子夫穩下心神,沈著吩咐身邊的幾個貼身宮人,“浮光和倚華分別照看王夫人和李姬;沈玉去守著輕湯的屋子,別讓任何人出入;流光即刻去少府叫太醫過來,再去前殿通知陛下。”

她吩咐完,起身走到李姬身邊親自看顧。

李姬若是在椒房殿出事,她定脫不了幹系。

只是這王夫人究竟是真瘋還是裝瘋還未可知,她在宮中沈浮近十年,定不會如此脆弱。

衛子夫轉眼看王夫人,那個溫婉嫻靜的美人雙眸失神,吃吃笑著。

殷陳實在分身乏術,顧不上暈倒的李姬,看向邊上的勿用,道:“拿幾塊生姜來。”

勿用立刻轉身出殿。

霍去病侯在殿外,見勿用出來,問道:“怎的了?”

“回君侯,輕湯自戕,李姬暈倒,王夫人瘋癲。”勿用邊疾走邊交代屋中狀況。

“要何物?”

“生姜。”

霍去病翻過回廊,冒著雨勢往庖室奔去。

他個高腿長,勿用在後邊緊追著,卻只能看著少年身影越來越遠,消失在雨簾中。

勿用很快拿著生姜到了正殿中。

殷陳拿過一塊生姜丟入口中嚼碎,生姜的辣味瞬間彌漫口腔。

她吐出姜碎,塞入輕湯口中。

不多時,幾個太醫也匆匆趕到。

見椒房正殿中一片混亂,賈太醫迅速有了判斷,讓兩個資歷老的人去診治王夫人,他則攜二人去診治李姬。

畢竟李姬腹中還有七月大的胎兒,這是最緊要的。

至於那宮人,他揮袖讓跟在最末的太醫過去。

那宮人面色泛白,失血過多,多半活不了了,犧牲一個新入宮的太醫,倒也不算什麽。

賈太醫攜著藥箱跪在李姬身側,正要給邊上的皇後行禮。

衛子夫打斷他,“不必行禮,快些診治李姬。”

他忙不疊應下。

輕湯口中含了生姜碎,身子停止痙攣,手指也不再扭曲,殷陳看向捂住輕湯傷口的女官,“我要將這簪子拔出。”

又朝跪在身側的年輕太醫道:“給我簧剪,備好巾帕和止血散。”

太醫立刻在箱中掏出一應物件,將簧剪遞過去。

她鼻尖額上泌出細細汗珠,發絲濕透汗水,幾縷散開的發絲貼在脖頸處。

接過簧剪剪開輕湯傷口處的外衣。

黏稠的深紅血液氤氳了一片,流入腳下柔軟的罽毯中。

血腥氣激得人喉嚨生癢,幾欲作嘔。

制住輕湯手的女官道:“她的手已經僵了。”

殷陳沒有時間猶豫,此刻必須救下輕湯,看一眼跪在邊上的太醫,道:“配合我。”

按壓傷口的女官移開手,沒了按壓,血液更是汩汩冒個不停,殷陳握住那根嵌入輕湯血肉裏的銅簪。

圍在輕湯邊上的幾個人皆神色不安。

殷陳左手使力將簪子往上一拔,血水噴濺而出,她避不開,溫熱血液濺上下頦。

在簪子退出傷口的一剎那,太醫用巾帕按住傷口,又小心灑上止血散。

“可帶解生凡煙的解藥了?”殷陳將那根簪尖磨得極尖利的銅簪丟到一旁。

太醫頷首,女官接過太醫手上巾帕,按壓傷口。

他轉身在藥箱中摸出一個瓷瓶遞給殷陳。

殷陳倒出一顆藥丸,置於鼻端嗅嗅,確認是解藥才塞入輕湯口中,給她順了下去。

“陛下到!”一個黃門高聲呼道。

殿中人立刻跪伏在地。

殷陳一手按著輕湯傷口,一手托著輕湯後腦勺,與眾人一樣微垂著頭。

劉徹身上的沈水香很是馥郁。

身形高大的帝王身上沾了些水霧,看著這個一向井然有序的椒房正殿此時亂成這副樣子,眉頭微皺。

翹頭履一步步踏進殿內,如同踩在眾人心上一般。

“叩見陛下,陛下千秋萬代,長樂未央。”殿中眾人異口同聲行禮道。

他徑直走到上位,黃門扶他坐下,才揮袖道:“起身罷。”

他坐定,望一眼站在李姬身側的衛子夫。

衛子夫會意走到他身側跪坐下來。

“怎麽回事?”

衛子夫將椒房殿內發生的事言簡意賅說與他聽。

一雙沈靜眸子掃過殿中眾人,在王夫人面上多停留了一瞬,劉徹朗聲問道:“李姬如何?”

在李姬身旁診治的賈太醫立刻俯身回道:“回稟陛下,李姬乃是驚嚇過度,臣已為李姬施針,李姬很快便會清醒過來。”

劉徹頷首,睨向笑容僵硬,面容失了嬌艷之色的王夫人,“先將人帶偏殿看押起來。”

衛子夫得了他的吩咐,才揮袖讓宮人照做。

他轉而凝視著衛子夫平靜的面容。

她是故意等他前來處置,這樣方可以置身事外。

就算此時他有些怨氣也撒不出來。

她這些日子身子方見好,他若再苛責她,便顯得不夠體恤。

殷陳沒註意上首帝後的動靜,倚華走到她身側,提醒道:“皇後吩咐,將輕湯移到偏殿。”

殷陳這才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劉徹,見他發鬢沾霧,眉眼含霜。

劉徹也正望向她,目光相觸的那一瞬,她心底無端升起一股寒涼,直沖顱頂。

她立刻垂下頭,與女官一起將輕湯運走。

幾個宮人將浸滿血跡的罽毯撤走,鋪上新的毯子。

霍去病和勿用站在殿外,他身上的袍子在奔走間全數浸濕。

勿用瞟向少年面色,輕聲勸道:“君侯既已請了陛下到來,且先去將身上烘幹罷,免得皇後陛下擔憂。”

因淋了雨,他額際散下幾縷碎發,面色越發白,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麽。

王夫人被宮人攙扶著跨過殿門,整個人宛如沒了骨頭,腳步虛浮淩亂。

失神的目光掠過殿外站著的少年時,瞳孔微微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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